马槊所指,所向披靡。
    直到这一刻,这帮魏军之中的精锐,鹤字营轻骑才意识到,接近两年的时间,这帮他们口中的草莽,已经成长到,早就不是他们可以抗衡的存在了。
    八百镇北军打出了八千轻骑的气势,魏军引以为傲的轻骑在他们眼中,溃不成军。
    马槊轻鬆破开他们的皮甲,將其狠狠的扎下战马,马蹄踏碎鹤字营的头骨,臟器,鲜血,惨叫糅杂在了铁骑之下。
    这场战斗,毫无悬念,最终以镇北军八百轻骑搭配马槊和连弩,对战魏军精锐鹤字营三千,完美取胜。
    “至於吗?”寧远看到这一幕並未嘲笑,只是看著识海之中,那个浑身鲜血,高高举起鹤字营旗帜的副將。
    即便是面对镇北军气吞山河的气势,他倔强的笔挺站立。
    气若游丝。
    在之前战斗之中,他的整个胸膛就已经被马槊贯穿,只是靠著旗杆稳住了身子。
    那副將咧开嘴一笑,粘稠的鲜血就从他的嘴里溢出:“至於。”
    “为何?”寧远皱眉,“为何一个魏守鹤,一个空有武力,却毫无脑子的存活,牺牲了你们这么多,换他一条活路。”
    “为何?”
    “寧王,我问你,如果有一天,你深陷敌军追杀,你的人会不会用他们的性命,换你一条生路?”
    寧远沉默,但镇北军眼神坚定,似乎都在说,他们自然愿意。
    “对於镇北军而言,寧王在他们心中,胜过一切,你是他们的信念,是他们背后每个家的希望。”
    “但对於我等勇夫悍將而言,魏將军一样是咱们心中的信念。”
    “魏军若不是他,死守魏王,如今我等早就形同溃兵。”
    副將勉强撑著身子,对著天空抱拳,“没有魏守鹤將军,我等早就饿死了。”
    “所以我的回答是值得。”
    “嗯,”寧远敬佩这副將,但他没得选择。
    在这个乱世,大家都是为了活著,谁对谁错,早就不重要了。
    天空有风沙掠过,吹起鹤字营的旗帜,寧远率领镇北军追杀魏守鹤而去。
    而那位副將已然笔挺站在那条路上,目光灼灼,可却已经断开了生机。
    ……
    “魏將军,您醒啦?”
    战马还在疾驰,魏守鹤陡然睁开了眼睛,但却无比虚弱。
    身边三名轻骑营护送著他。
    “其他……人呢?阿城在哪里。”
    阿城是那位副將的名字,二人形同兄弟。
    此话一出,三名轻骑军沉默了。
    一人哽咽道,“大家为了保护魏將军,都……都已经战死了。”
    “糊涂啊,”魏守鹤心仿佛都要碎了。
    那可是自己的亲军,形同家人。
    但如今为了他一人性命,全部选择了献祭,只为了给他拖延著片刻喘息的时间。
    忽然就在这时,后方战马轰鸣,疏勒军队在左右將军带领下衝杀而来。
    “活抓魏军首將,”左將军拔刀直指魏守鹤。
    “放我下来吧,”魏守鹤看向三人,“你们走,他们要的是我。”
    “將军,我的使命是安全护送你离开,若您有个三长两短,我等就算活著,也对不住其他战死的兄弟。”
    “將军,不要放弃,请你一定要坚持住,求您了!”
    “放我下来,”魏守鹤努力撑起身子,他想要下马,但奈何身体虚弱,身体被绑定在马上,任由他左右摆动,却稳固如山。
    “不好,他们追上来了!”
    “啊!”
    一声悽厉惨叫,一名轻骑军被一箭射中,惨叫倒地。
    “两位兄弟,保护將军,送他离开,拜託了!”
    那倒地的轻骑军撑著被洞穿的身体,举起弯刀衝杀向了疏勒军。
    然一人之力怎能撼动疏勒数千轻骑?
    一个照面,那带头衝锋的左將军,一刀封喉掠过而去,直奔魏守鹤。
    魏守鹤深深闭上了眼睛,眼泪溢出,他还活著,但却已经死了。
    眼看著军队就要追上,忽然就在这时,前方地平线有旗帜缓缓升起。
    顿时两名轻骑军大喜,“將军,是吐蕃军,吐蕃军来了!”
    后方,左右將军脸色大变,刚刚还气势汹汹,此时看到吐蕃大军,嚇得猛地勒住战马。
    “吐蕃军,好多吐蕃军,左右將军,怎么办?”
    “撤,快撤!”左右將军面面相覷,一扯韁绳掉头就要远遁。
    然一切都晚了。
    乌泱泱的吐蕃军早就再次埋伏许久,朝著他们两千多轻骑围猎而来。
    “杀出去,快杀出去!”左右將军脸色煞白,朝著外围突破。
    二人清楚,他们根本就不可能是吐蕃大军的对手,一旦围猎形成,以自己这帮轻骑,撑不过半个时辰就得全军覆没。
    “沙木提!我来取你性命了。”
    “记得我吗?”
    左將军杀去,忽闻侧翼吐蕃军之中,一名膀大腰圆,满脸络腮鬍的汉子,手持大弯刀驭马杀出。
    一看到此人,左將军脸色一沉:“多吉!!!”
    “哈哈,还记得我呢,沙木提,当初你弟弟是怎么死的,你记得吗?”
    “沙木提,你个懦夫,我砍了你弟弟的脑袋,你却连屁都没有放一个!”
    “今日我来送你下去跟你弟弟团聚!”
    “草你娘!”左將军沙木提瞬间被点燃怒火,一扯韁绳朝著侧翼的多吉便是杀了上去。
    双刀碰撞,一股狂风轰然间在二者之间炸开。
    “沙木提,你是我对手吗,忘了当初你像狗一样逃走的样子吗?”
    “你个懦夫,今日吐蕃来收你的家园来了!”
    “那就来吧!”沙木提死死压制。
    然而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儿,膀大腰圆的多吉竟是纹丝不动,嘴角上扬,一刀便直接將沙木提的兵器震飞了出去。
    “去你的吧!”多吉再度挥刀,眼看著刀锋而来,电光火石之间,右將军杀了过来,持刀便挡。
    “鏘!”
    火花四溅。
    “又来一个送死的!”多吉面目狰狞,满脸不屑,“左右將军都到齐了。”
    “正好,一起解决了,我看你疏勒还有谁能指挥。”
    “沙木提……快走!”右將军咬牙坚持,自知自己在力量上,不可能是多吉的对手。
    要知道,这多吉可是土方三大主將之一,赤扎的得力副將,赋予金刚之威名。
    然而他话音刚落,多吉怒吼一声,一刀下压,顿时右將军就被一刀带人扫下了马。
    “好好,全部拿下!”多吉大喜。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一声战马嘶鸣,一道八尺矫健身子驭马杀来,一刀凌空跃起,朝著多吉就是砍了过来。
    “嗯?”
    “找死!”多吉顿感侧翼有杀机逼近,抬刀就挡。
    “鏘!”
    轰的一声,风压在二者之间爆开,然下一刻多吉顿觉手臂一沉,一股恐怖的力量竟是压制了他。
    “什么!”
    多吉狰狞的笑容一僵,抬头看去,一双湛蓝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是塔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