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远,再这样下去,咱们谁都走不了。”
    战马在雪原上狂奔不止,鼻孔中喷吐著灼热的雾气,驮著寧远与塔娜一路疾驰。
    即便是草原上最优良的战马,此刻也已显出了疲態,喘息愈发粗重。
    身后,魏军轻骑张弓搭箭,紧追不捨。
    寧远回头望了一眼,面色愈发沉了下去。
    “这下……麻烦了。”
    一切都已偏离了他最初的筹划。
    眼下局面之混乱,远超自己预料。
    大乾、西夏、大景,如今连魏军也死死咬住自己不放。
    四大势力,全因这一批粮草,齐聚於北方太保山。如何破局?
    寧远脑中千头万绪,却理不出一条生路,只能死死攥著韁绳,盼胯下这匹战马再多撑一刻,再多给他片刻思考破局之法的时间。
    “寧远,你先走。”
    塔娜见身后久久没有回应,湛蓝的眸子闪过决然,说著便要翻身下马。
    “別动。”寧远一把揽住她的腰,“你下去,没有任何用处,咱们都得活著,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必要牺牲任何人。”
    寧远紧紧拽著韁绳,“死的人已经够多了,红衣现在生死未卜,我也不想你出事明白吗?”
    “那怎么办?这样耗下去,我们都得死。”
    话音未落,身后马蹄声如闷雷般迫近,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活捉北凉王——!”
    一骑快马从侧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马上骑兵已抬起弓弩,箭锋直指寧远。
    寧远一言不发,反手摘下那柄特製长弓,弓弦在寒风中嗡然一震。
    “咻——”
    寒芒掠空,那逼近的魏军轻骑应声中箭,翻落马下。
    可不等寧远缓过一口气,更多的轻骑已从左右两翼包抄而来。
    如今谁不想活捉寧远?
    谁不想从他口中撬出镇北府的兵器铸造秘法?
    中原早已传遍,得镇北府兵器之法者,可得天下。
    “寧远,马撑不住了!怎么办?”
    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来了。
    一声悲鸣划破雪原,二人胯下战马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巨大的惯性將寧远与塔娜狠狠向前甩了出去。
    好在二人身手皆是不凡,借著冲势在雪地中连翻数滚,堪堪稳住身形。
    身后马蹄轰鸣,整片雪原都在震颤。
    寧远面色铁青,顺势將长弓拉至满月。
    塔娜则横握陌刀,杀气凛然,挡在了他的身前。
    “看来今天,咱们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塔娜回头看了寧远一眼,眼神之中,却无半分对死亡的畏惧。
    寧远没有回答。
    他手中动作不停,箭矢破空声接连响起,不断將逼近的魏军射落马下。
    可这不过是杯水车薪,挡不住那滚滚而来的铁骑洪流。
    “寧远,我先走一步!”
    塔娜气血翻涌,陌刀刀锋拖地,发出一声厉喝,孤身一人便朝那千军万马迎面衝去。
    “杀!”
    “北凉王,上马!”
    就在寧远与塔娜即將背水一战之际,身后方向,景倾城率血狼骑杀奔而来。
    “上马!快!”
    寧远一愣,他怎么也没想到,来的竟是大景的人。
    远处,魏天元脸色骤然一僵,难以置信地望著这一幕。
    大景,居然会帮寧远?
    “长公主,你干什么!把寧远给我留下!他是我的!”
    “快!拦住寧远!快!”
    “塔娜,上马。”
    寧远没有半分犹豫,一把拽住塔娜,冲向血狼骑。
    二人各自翻上一匹战马,猛扯韁绳,紧隨景倾城夺路而走。
    “怎么样,现在知道当初拋下我有多后悔了吧?”
    寒风如刀,在战马高速奔驰中狠狠刮过面庞。
    景倾城脸颊冻得通红,却仍不忘得意地瞥了寧远一眼。
    “你镇北军出事了,南王不肯捨弃粮草,眼下正遭西夏与大乾两面围攻。”
    “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你镇北军和南府军身上,我带你安全撤回北凉,如何?”
    “大乾的兵马到了?”
    “没错,对方规模不小,已逾十万之眾,你们毫无胜算。”
    “这一战你们必败。”
    果然……大乾也来了。
    寧远眉头紧锁,回头望向身后紧咬不放的魏军,一时间心乱如麻。
    但片刻之后,他的声音重新沉了下来,坚定道:
    “我要和我的兄弟们共进退,长公主救命之恩,寧远记下了。”
    “你们赶紧撤吧。”
    话落,他毫不犹豫,猛夹马腹,调转马头便朝自家军阵的方向杀去。
    景倾城怔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
    “寧远,你疯了!”她衝著那道远去的背影大喊,“这一仗你根本没有胜算!”
    “你没必要去打一场註定贏不了的仗!活著比什么都重要,你回来!”
    塔娜望向景倾城。
    对这个女人,她原本恨之入骨,薛红衣因她而重伤,至今生死未卜。
    可在最关键的时刻,是此人出手救了她和寧远。
    她抱拳一礼,沉声道:“多谢。”
    “但镇北军没有拋弃同伴的道理,魏军的目標是我们,你们赶紧撤离吧。”
    说完,塔娜再无迟疑,策马疾追寧远而去。
    “长公主,这帮人就是疯子!”
    白甲红袍的小將大声叱喝,声音在疾驰的马蹄声中被风吞没著,“如今魏军也搅了进来,局面彻底乱了,咱们不能再拖了,赶紧撤吧!”
    “一帮傻子……我真是疯了。”
    景倾城紧咬红唇,心中却满是不甘。
    她此番来中原,本就是为拉拢寧远,替大景在中原埋下一颗棋子。
    若此时弃他们而去,这颗棋子便彻底废了。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骤然坚定。
    “追上去,跟著他,驾!”
    景倾城一夹马腹,硬著头皮追了上去。
    白甲红袍男子无奈地嘆了口气,回头望了一眼汹涌而来的魏军,只得领命跟上。
    而此时,在前线。
    大乾总营之內,一名老者正俯身於沙盘之前,行军布阵,早在镇北军必经之路上设下了天罗地网,静候这批粮草入瓮。
    依眼下態势,在大乾轻骑与西夏铁骑的合围之下,只要镇北军踏入重兵伏击圈,便一个也跑不掉。
    老者死死盯著沙盘,目光仿佛穿透了山川地形,落在那张名叫“寧远”的脸上,眼底杀意翻涌。
    此人,正是那日射杀羽轩儿、后遭李崇山追杀的大乾大司马,秦坤。
    “只要这帮乱臣贼子敢一头扎进来,老夫定叫他有来无回。”
    正此时,营帐外传来急报:“大司马,有情况。”
    “何事?”
    来报的小卒单膝跪地,抱拳道:“稟大司马,前线消息,腾家三万兵马也出现了,正朝镇北军所在方向杀去。”
    秦坤闻言,眉梢一挑,旋即放声大笑。
    “哦?腾老大哥也来了?好,好得很!天助我也!”
    “加上藤甲三万兵马,镇北军今日,必死无疑。”
    “哈哈哈……”
    总营上空,秦坤声音掷地有声:“传令下去,活抓寧远,只要抓住他,北凉的镇北军,不攻自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