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龙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做梦都没想到,这群本该充当炮灰,用命去消耗镇北军的柳家死士,竟敢临阵倒戈,公然造反。
    “好大的狗胆!”赵龙胆脸色铁青,嘶声怒吼:“你们身为北凉子民,竟敢勾结镇北府这群草寇反贼作乱,都不想活了吗?!”
    “一群不知死活的贱民!给老子滚开!”
    怒吼在暴雨笼罩的城头炸响,混著哗啦啦的雨声。
    冰冷的雨珠砸在下方那领头汉子的简陋皮甲上,噼啪作响。
    然而,此刻集结的数千柳家军,眼中再无迷茫与恐惧,只有冰冷的杀意,在雨幕中流转、匯聚。
    回想这些日子,多少同乡手足,因柳乘风的野心和秦军的驱策,被当作弃子,白白死在了镇北军的刀锋下。
    他们手上,也沾了镇北军的血。
    可到头来,换来了什么?
    “贱民”二字,跟奴隶闹烙印似的,狠烫在每个人的心上。
    “哈哈哈……”那领头汉子悲愴地仰天大笑,雨水混著泪水滚落,笑这世道荒诞!
    即便秦军真替了柳家,他们这些“贱民”的命运,就会改变吗?
    不!
    他们依然会被踩在脚下,世世代代,永无翻身之日。
    因为他们生来,在“贵人”眼中,便是“贱民”!
    这样的世道,这样的主子,他们凭什么要为之卖命?
    数千柄柳家军战刀齐齐出鞘,啥那劲寒光在雨中连成一片。
    “寧王!”那汉子猛地扭头,对著后方军阵嘶吼,“我等替你打这头阵!”
    “今儿个反了他娘的!!!”
    “镇北军,从不需要死士”后方,寧远的声音平静传来,他驭马缓缓上前,与重甲铁骑阵列齐平。
    “镇北军,只需要胜利。”
    隨著寧远话落,重甲在前,轻骑连弩於后,迅速完成列阵。
    更后方,步兵营扯开巨大的油布,六架投石机、四座襄阳炮,缓缓调整,对准了远方的城池。
    “那就是…襄阳炮?!”城头之上,赵龙胆瞳孔骤缩,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
    这傢伙可是杀了他们不少秦军,如今一见那股威慑力只躥天灵盖。
    “寧远!”赵龙胆强压心中惊悸,厉声喝道。
    “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所!任你负隅顽抗,也是徒劳。”
    “群玉峰城五万精锐,足矣將你这点残兵,连同这群不知死活的叛贼,碾为齏粉!”
    “你还看不清吗?你贏不了!”
    寧远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赵龙胆。
    虽然镇北军如今人数已经不多,但可以看得出,镇北军在战场已经將这帮秦军杀的有些害怕了。
    只看见寧远手中苗刀,缓缓抬起,也不跟赵龙胆废话。
    后方,薛红衣精神瞬间紧绷,瞬间明白,清叱响彻军阵:“火油,准备!”
    “唰!”
    刀锋所指,便是衝锋的方向!
    “放!”
    几乎在寧远挥刀定格的剎那,命令下达!
    早已点燃火油的巨石,逆著瓢泼大雨,冲天而起!
    那火焰非但未被雨水浇熄,反因特製火油而燃烧得更加炽烈,如同一颗颗小型陨星,划破漆黑的雨夜,带著毁灭的气息,狠狠砸向群玉峰城!
    “轰!轰!轰!”
    两百斤的巨石接连不断轰击在城墙、垛口、城楼!
    整座关城都在剧烈颤抖,砖石崩裂,烟尘混合著水汽冲天而起。
    而射程更远的襄阳炮,拋出的四百斤巨岩,更是轻易越过垛口,直接在城头守军密集处凌空炸开。
    燃烧的火油与碎石四散飞溅,瞬间在严整的秦军阵列中撕开数个血色缺口!
    “啊—!”
    “我的眼睛!”
    “火!灭火!快!”
    城头之上,惨嚎四起,原本严密的防御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远程重击打得一片混乱。
    赵龙胆嚇一跳,这玩意儿果然可怕。
    “杀!”
    就在这混乱初现的剎那,寧远的命令,如同进攻的最终號角,响彻战场!
    “呜!”
    草原號角悽厉长鸣,由韃子勇士组成的重甲铁骑,將盾牌护在身前,平端长如林墙的马槊,提马就开始衝刺。
    铁蹄践踏泥泞大地,发出闷雷般的轰鸣,轰隆隆的横跨酣畅,直奔北凉群玉峰城之下。
    “弓箭手!目標,敌军重骑”赵龙胆虽惊不乱。
    毕竟此地镇守五万秦军,他太清楚不过了,镇北军攻势虽然猛烈,但已经经不起长时间的消耗战。
    “放箭!”
    “再放!”
    “不要停!给老子射死镇北府这帮傻逼。”
    城头箭矢如同飞蝗,一波接著一波,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泼洒向衝锋的铁骑洪流。
    箭矢撞击在重甲和盾牌上,发出密集如雨的“噼啪”爆响,火星在雨夜中零星闪烁。
    不断有战马中箭哀鸣倒地,骑士滚落,但更多的重骑对此视若无睹,只是默默地、疯狂地压低身体,將速度催至极限。
    眼看著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城门轮廓已经在雨中越发清晰…
    “不许退!护住云梯和攻城槌!跟上!”
    塔娜一马当先,手中陌刀在身侧一扫,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人立而起。
    就在这瞬间,她右手陌刀借著腰力猛地掷出!
    “咻!”
    沉重的陌刀带著铁链,如同流星锤一般,狠狠凿进了城墙石缝。
    塔娜单手举盾护住头脸,另一只手抓住铁链猛地一拉,整个人竟从马背上飞盪而起,如同灵猿般朝著城墙扑去!
    “是那个女韃子!”
    赵龙胆一眼认出了这標誌性的恐怖战法,全身汗毛倒竖。
    他一把推开身前碍事的弓箭手,夺过一张硬弓,搭箭、瞄准、开弓,动作一气呵成,弓弦瞬间绷如满月!
    “给老子死!”
    “咻——!”
    箭矢撕裂雨幕,直奔空中无处借力的塔娜心口!
    塔娜瞳孔一缩,於千钧一髮之际,抓住陌刀刀柄的手猛地一扭,身体借著这股力道在半空中硬生生横移半尺!
    “嗤!”
    箭矢擦著她肋下皮甲掠过,竟是带起一溜火星。
    这一箭,非但没中,反而彻底激起了塔娜骨子里的凶性。
    双脚猛地蹬在城墙之上,竟借著陌刀为支点,再次向上躥升一截,
    隨即,她抽出陌刀,看准更高处的垛口缝隙,再次狠狠掷出、抓链、腾跃!
    “这…这女韃子是什么怪物?!”“她上来了!射她!快射她!”
    城头秦军见她如此悍勇,简直非人,嚇得魂飞魄散,无数箭矢调转方向,朝著她攀爬的路径疯狂倾泻!
    “叮叮噹噹!”
    箭矢如暴雨般砸在塔娜擎起的圆盾上,震得她手臂发麻,攀爬之势顿时受阻。
    塔娜虽勇悍,却也难以顶著如此密集的攒射强行登城。
    但她本意就不是攻城,而是吸引秦军弓箭手的火力。
    此时她已经为后方大军爭取了宝贵时间,当即翻身下去,躲在了城门之下。
    重甲铁骑冲至城下,迅速以盾牌结阵,在城门和城墙下搭建起一片相对安全的屏障区域。
    紧接著后续跟上的轻骑与步兵,配合默契將沉重的云梯,包裹铁皮的攻城槌,成功运抵城下!
    “上云梯!快!”
    “盾牌手!掩护!”
    镇北军步兵口咬短刀,一手举盾,如同蚁附,开始顺著云梯就疯狂向上攀爬。
    城头滚木礌石砸下,不断有人惨叫著坠落,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无人退缩!
    看到这一幕,赵龙胆都傻了眼睛。
    之前他还说前边的秦军將领是废物,可如今看到镇北军这帮牲口是真的不怕死啊。
    自己如此猛烈的防守,他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不要命一个接著一个往上顶。
    不是,这城池之上是有你爹,还是有你娘啊。
    难道你镇北军真的不怕死?
    “守住,给我死死守住!不许放一个上来!”
    赵龙胆在城头来回奔走,声嘶力竭,脸色因惊怒而苍白。
    城下,尸骸堆积,血流成河,又被雨水冲刷,染红大片土地。
    但攻城的浪潮,一波猛过一波。
    寧远立马於中军,紧握苗刀刀柄,一言不发。
    更重要的是攻势虽猛,这是用命在填。
    最重要的是如今这些兵马已经经不起拉锯战了。
    一旦这口气泄了,想要再次组织起如此强度的进攻,难如登天。
    除非能找到迅速破城的法子。
    “噠噠噠噠——!!!”
    一阵急促到极点的马蹄声,陡然从大军后方的山道传来,由远及近,快得惊人!
    只见雨夜之中,一匹快马如同离弦之箭,马背上,一道矫健的倩影伏低身体,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那身影似乎一眼就锁定了帅旗下的寧远:
    “寧远,快让他们停下,我有破城之法!別再让兄弟们白白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