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知道,他们今天一定会动手?”
    看著下方那些乔装成寻常百姓摸向督造重地的大乾內应,寧远並不显得惊讶,反而带著笑意,侧头询问身旁的柳思雨。
    柳思雨语气平淡:“很简单,这三天,我带著人在城里各处閒逛,可不是真的游手好閒。”
    “我故意在不同地方的茶摊、布庄、甚至菜市口,跟人閒聊,有意无意地透露镇北军正在督造重地,加紧赶製一种了不得的大杀器。”
    她得意看向寧远,“一传十,十传百,消息总能飘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今天,我又特意让你撤走了督造重地外围一半的明哨,营造出守备鬆懈的假象。”
    “对这帮內应而言,你镇北府之所以强大,正是因为这些大杀器,大乾没理由不想得到。”
    “你说…这么大的诱惑摆在眼前,他们忍得住吗?”
    寧远抱著双臂,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心中对这位柳家之女有了新的评估。
    这女人…心思之縝密,行事之老辣,远超他之前预料。
    难怪沈君临会把她派来,专门对付这些大乾的內应。
    “行了,剩下的事,你自己处理,別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柳思雨说完,不再多留,转身从雅间的后门悄然离开,身影迅速融入楼外的黑暗之中。
    此时,下方那十几名“百姓”打扮的內应,已完全进入了伏击圈。
    见状寧远不再犹豫,背著的一张硬弓,搭上一支箭头包裹著浸油麻布的箭矢,隨著一旁小娟儿伴著点燃。
    “嗖——!”
    火箭拖著橘红的尾焰,隨著寧远瞄准天空,一道火球冲天而起。
    光芒不大,但在这样漆黑的地方却足够刺眼。
    这,就是动手的信號。
    顿时街道两旁原本紧闭的民居大门、商铺门板,猛的从內部撞开!
    早已埋伏在內的镇北军怒吼冲了出来,瞬间便將那十几名猝不及防的內应,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帮內应哪里会想到这是圈套,脸上写满了惊骇与绝望。
    寧远双手撑在窗沿,面无表情地俯视著下方十几內应,心中有些震惊。
    没有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这要是跟秦军开战前不拔掉,不知道有多少北凉的战报会通过他们源源不断送往幽都。
    “寧老大,怎么处置?”
    下方,带队的一名百总昂头请示。
    大家可都压著火气,毕竟为了这帮杂碎,好些日子不敢安心睡觉,都焦虑的头髮要脱了。
    今儿四周的將士们也个个怒目圆睁,只等一声令下。
    寧远目光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吐出几个字:
    “全部宰了。”
    “一个不留。”
    说完,他不再看下方即將开始的屠杀,转身,径直离开了窗前。
    內患已除,毒刺拔净。
    接下来…就是他和秦王,柳家,在这北凉大地上的正面较量了。
    一个月。
    他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成就正式翻身,败则尸骨无存。
    接下来的日子,寧远变得异常忙碌。
    他亲自从各营挑选出一批头脑灵活、手脚麻利的忠诚士卒,开始进行一系列“特殊”训练。
    他们將在一个月后,成为特殊兵种,用来操作寧远新发明的攻城凶器。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与压抑的等待中,一天天流逝。
    直到整整一个月后。
    北凉,白帝城,秦军临时帅府。
    气氛肃杀的大堂內,灯火通明。
    秦军的主要將领、谋士齐聚一堂。
    “秦王,最新急报!大乾与西夏联军主力,已抵达凤燎原,目前正与沈君临的南府军前锋接战,双方廝杀惨烈!”
    一名斥候出身的將领沉声稟报。
    端坐主位的秦王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诧异,指尖轻轻敲打著扶手:
    “沈君临倒是好大的魄力,为了一个寧远,竟真捨得拿出十万家底,去挡幽都和西夏的兵锋。”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著讥誚:“他就这么篤定寧远那小子,一定能吃下本王?吞下这北凉!”
    这时,另一名身著黑甲、面容刚毅的將领起身。
    “秦王,如今杨將军及其麾下数万將士,仍被困在镇北军的包围圈中,粮草断绝已近两月,恐已到了极限。”
    “此番与镇北军决战,若无杨將军这等虎將坐镇中军,衝锋陷阵,末將担心军心士气,会受影响。”
    “您看是否…”
    此人原是杨无敌麾下悍將,杨无敌被困后,被秦王破格提拔,独领一军。
    此刻他提及救援杨无敌,堂上眾多与杨无敌培养的武將,目光也齐刷刷看向了秦王,眼中带著希冀。
    这一个多月来,秦王对救援杨无敌之事始终避而不谈,眾人虽心急如焚,却也不敢明言。
    如今大乾兵马已经抵达,若再失去杨无敌这面旗帜,秦军士气必將遭受重创。
    然而,秦王脸上看到半点救人的意思,声音平静:
    “你们可曾想过为何寧远围困杨將军近两月,却始终围而不攻?”
    不等眾人回答,秦王嘆气,显得很是为难:“因为寧远要的,从来就不是杨无敌的命。”
    “他整张目的是拿杨无敌和那数万飢疲之师作饵,诱使我大军分兵去救,他好趁机设伏,以逸待劳,逐步削弱我军实力!”
    “此时此刻,本王若答应发兵去救,正中寧远下怀!”
    “即便本王要救,我相信以杨將军的忠义与清醒,他也绝不会答应。”
    “因为他寧可战死孤城,也绝不会让我秦军主力,因他一人而陷入险地,坏了本王的雄途霸业!”
    此话一出,一眾武將脸色难看,心中愤怒无比。
    说到底就是因为杨无敌如今有点功高盖主的意思,秦军很多人都信他杨无敌,而不是秦王。
    曾经兄弟们也点拨过杨无敌,然杨无敌太过於忠烈,呵斥下属谁敢再说秦王不是,必將严惩不贷。
    武將心寒,文官却纷纷跳了出来。
    “秦王深谋远虑,实乃我秦军之福,天下之幸!”
    坐在文官首位的一名山羊鬍须、眼神精明的老谋士立刻起身,一脸激动地附和,“杨將军高义,必能体谅秦王殿下的苦心与大局!”
    “诸位將军,”老谋士转向武將队列,神情得意。
    “身为武將,披甲执锐之日,便该有马革裹尸的觉悟。”
    :將军身为我秦军第一上將,更应深明此理。”
    “此决战关头,我等当以秦王殿下的大业为重,以儘快平定北凉为重!”
    “只要拿下北凉,大局抵定,届时若杨將军吉人天相,自然能够解救,”
    “这!才是真正的救援之道啊。”
    “放你娘的屁!”一名脾气火爆的武將顿时拍案而起,指著那老谋士的鼻子骂道。
    “杨將军被困,你们这帮耍笔桿子的就知道缩在后面嚼舌根,救援就是救援,扯什么大局!”
    “没有杨將军在前面拼杀,你们早他妈…”
    “够了!”
    眼看文官集团与武將集团又要吵作一团,甚至有人手按刀柄,想宰杀这帮文官,秦王终於冷声开口。
    一声低喝,瞬间压下了堂內所有的嘈杂。
    眾人顿时噤声,无论是怒目而视的武將,还是冷笑以对的文官,都纷纷低下头,目光重新聚焦到秦王身上。
    秦王缓缓靠回椅背:
    “杨將军那边,虽粮草断绝,但尚有数千匹战马在紧急情况可用。”
    要时总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但镇北府可拖不起。”
    “沈君临的十万兵马,在凤燎原可在为他流血。”
    当即秦王缓缓站了起来,看向眾人,“诸位將军,能否救出杨將军,就看你们能不能拿下这帮镇北军了。”
    “传令三军,此次不再固守,开城,主动迎敌!”
    “让那帮泥腿子出身的镇北军,好好见识见识…”
    “什么,才叫做真正的秦军!”
    “是!!!”
    命令下达的瞬间,堂下所有將领,齐齐抱拳。
    秦军跟镇北军这一战终於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