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老子跪下!”
    长枪如毒龙出洞,挟著战马冲势,直刺寧远心窝!
    寧远身形骤缩,向左急闪,左手绣春刀顺势向上猛撩,刀背“鏗”地砸在枪桿上,將刺来的长枪向身后土墙一带!
    “噗!”
    枪头深深扎进夯土墙中。
    寧远没有停下,脚步骤进,双刀顺著枪桿疾削而上,雪亮刀光直取马背上柳青田的咽喉!
    “嘶!”柳青田脸色惨变,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他怪叫一声,身体拼命后仰,两抹刀锋贴著他鼻尖划过。
    几缕髮丝落地。
    “你妈的!找死!”
    柳青田又惊又怒,他本以为寧远已是强弩之末,没想到竟还有如此凌厉的反击。
    他猛拽枪桿,借力坐起,居高临下,长枪再度疾点,枪花朵朵,笼罩寧远近身要害。
    寧远嘴角一撇。
    即便力竭,他的刀也是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杀人技,岂是这等养尊处优、只知摆弄花架子的少爷能比?
    柳青田的刺击看似凶猛,实则虚浮。
    寧远脚下挪移,身形在枪影中穿梭,每每在间不容髮之际避开锋芒,却不急於反击,仿佛在等待什么。
    又一记势大力沉却轨跡清晰的直刺袭来!
    寧远眼中精光爆闪!
    就是现在!
    左脚猛地向前踏出半步,地面尘土炸开!
    缩身,蹬地,拧腰,发力!整个动作快如鬼魅,瞬间切入枪影之內!
    右手绣春刀自下而上,反撩柳青田持枪的右臂肩颈!
    一看这一幕,柳青田就知道玩脱了,暗叫完犊子。
    “救我——!!!”
    柳青田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几乎同时,侧翼一名柳家悍將弓弦惊响,一支狼牙箭撕裂空气,射向寧远肋下,欲逼其回防。
    寧远竟不闪不避!
    “噗嗤!”
    血光迸溅!
    “啊——!!!”
    悽厉惨嚎撕裂夜空!柳青田整条右臂齐肩而断,带著半截枪桿飞上半空!
    他整个人被巨力带得从马背上横摔下来,重重砸在尘土里。
    “少爷!”
    “快救少爷!”
    柳家军阵脚大乱,数人抢出。
    “別过来!再动一步,老子剁了他!”
    寧远嘶吼,染血的绣春刀死死架在他脖颈上,刀锋入肉半寸,血线立刻沁出。
    此时的镇北王是浑身浴血,双目赤红,犹如地狱爬出的修罗,非常嚇人。
    柳青田摔得七荤八素,断臂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但更可怕的是颈间那冰凉的刀锋和死亡的气息。
    他嚇得浑身筛糠,裤襠瞬间湿热一片,哭嚎道:
    “救…救我!都別过来!你们想害死本少爷吗?!”
    “寧…寧远,有话好说!別杀我!”
    “退后!全给老子退后!”寧远刀锋下压,对著步步紧逼的柳家军厉声咆哮。
    “退!快退!你们耳朵聋了?!”柳青田声音充满恐惧。
    双方在极近的距离內对峙,怒吼、哭嚎、咒骂混杂一片,神经绷至极限。
    寧远眼神一狠,不再废话,左手刀光一闪!
    “噗!”
    又是一道血箭飆射!
    柳青田仅剩的左臂,也应声而断!
    “啊——!我的手!我的胳膊!”
    “寧远!我艹你祖宗!秦王不会放过你!我爹会把你碎尸万段!”
    “啊——!”
    柳青田疼得几乎昏厥,涕泪横流,咒骂很快变成绝望的哭嚎。
    那只断臂被寧远踢到柳家军阵前。
    血腥的威慑让逼近的脚步骤然一顿。
    寧远趁著这时候,带著柳青田朝著城外而去。
    很快双方互相纠缠,来到了城门外。
    “牵匹马过来!快!”寧远拖著瘫软的柳青田,一步步向城外方向挪动,双刀挥舞,阻止任何可能的偷袭。
    “马!快去牵马!你们这帮废物!”
    柳青田虚弱地嘶喊,失血让他的声音开始飘忽,神智也逐渐模糊,竟开始胡言乱语:
    “都怪你们,是你们没用,害了我,回去,让我爹…把你们全杀了。”
    “对…全杀了,我废了当不了家主了,都给我死…”
    这话如同冰水,浇进周围柳家军卒的耳朵里。
    许多人脸色瞬间阴沉下去,看向柳青田的眼神,恐惧渐渐被冰冷取代。
    寧远心中一凛,暗骂蠢货,刀柄猛地砸在柳青田后脑:“给老子闭嘴,你个傻逼!”
    就在这时,先前那名悍將模样的家僕忽然踏前一步,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诸位兄弟,柳青田少爷轻敌冒进,不幸被寧远斩杀于天龙城內。”
    “我等虽拼死相救,然少爷伤重,流血过多,回天乏术。”
    他目光扫过周围同袍,缓缓道:“诸位以为,我等该如何向家主、向秦王交代?”
    短暂的死寂。
    旋即,无数道目光骤然变得凶狠、决绝,齐刷刷钉死在寧远身上!
    “擒杀寧远!为少爷报仇!”
    “拿下他!將功折罪!”
    “杀——!!”
    为了活命,剩下的柳家军彻底疯狂,他们不再顾忌柳青田,朝著寧远猛扑过来!
    寧远瞳孔骤缩,一把推开已成累赘的柳青田,双刀交叉胸前,就要做最后的搏命——
    “寧老大,上马!!!”
    震耳欲聋的吼声,混著滚雷般的马蹄声,陡然从城外漫天风沙中炸响!
    寧远猛然回头。
    只见周穷一马当先,衝破黄沙,眼眶赤红如血,面目狰狞。
    在他身后,冯刀疤挥舞著大刀,状若疯虎。
    再往是去而復返的镇北军!
    “护住寧老大!”冯刀疤的咆哮压过了风声。
    “放箭!掩护!”周穷嘶声下令。
    一片稀疏却精准的箭雨越过寧远头顶,射向他身后追得最近的柳家轻骑,顿时人仰马翻。
    但更多的柳家骑兵已不顾箭矢,死死咬住寧远,马蹄翻飞,越来越近!
    两条腿,终究跑不过四条腿。
    眼看一骑快马已追至寧远身后三步,马上骑士狞笑著挥起大刀,朝著寧远后颈全力劈下!
    “寧老大小心!”周穷目眥欲裂。
    电光石火间,寧远狂奔的身影猛地一顿,拧腰,侧身,整个人仿佛没有骨头般向侧后方一折!
    雪亮刀锋贴著他胸前划过,斩落几片破碎的衣甲。
    “什么?!”马上骑士一刀劈空,重心前倾,顿感不妙。
    “等你多时了!”
    寧远冰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单足蹬地,腰腹发力,身体如弹簧般弹起,左手绣春刀化作一道贴地惊鸿,自下而上。
    反撩!
    “噗!”
    一颗戴著铁盔的头颅带著惊愕的表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隨著战马又衝出数步,才轰然栽倒。
    寧远落地,毫不停歇,探手死死抓住那无主战马的韁绳,脚踩马鐙,腰腹一拧,竟借著前冲之势,翻身跃上马背!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发生在呼吸之间。
    “好!!!”远处周穷看到这一幕,激动得浑身发抖,“休伤吾主!”
    双方距离急速拉近。
    “撤!不要恋战!快走!”寧远与周穷等人即將会合,来不及责备,急声下令。
    然而,周穷、冯刀疤,以及所有去而復返的镇北军,竟无一人调转马头。
    他们只是疯狂催动战马,朝著寧远,朝著前方数万柳家军的洪流,发起了有去无回的衝锋!
    “你们干什么?!都给老子撤!这是军令!”寧远怒吼。
    “寧老大!”周穷在马背上,扭过头,脸上泪水混著血水泥灰纵横,却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用不著撤了!”
    “大家…都来了!”
    “大…家?”寧远一愣。
    一声穿云裂石、充满野性与力量的战马嘶鸣,打破了局势。
    只看见那片遮天蔽日的沙暴最深处炸响,声浪之雄浑,竟一时压过了数万人的喊杀!
    下一刻——
    “轰隆隆隆……!”
    地动山摇!仿佛有洪荒巨兽在沙暴中甦醒,踏步而来!
    漫天黄沙被一股更加狂暴、更加野蛮的气势生生冲开一道缺口!
    一道高大得近乎夸张的身影,率先撞破沙幕!
    来人八尺有余,身披玄色重甲,宛若女武神。
    她手中一桿远超寻常规格的漆黑陌刀,刃口雪亮,映著残阳与血光。
    座下战马神骏异常,筋肉虬结,竟比中原战马高出近一头!
    是塔娜!
    草原战神塔娜来了。
    她头盔下的眼眸,隔著百步尘埃,瞬间锁定了马背上浑身是血的寧远。
    那眼神,如寒冰,如烈火,复杂难言。
    但下一瞬,所有情绪化为纯粹、暴烈的杀意!
    那是草原狼王见到猎物时的笑。
    塔娜很生气,非常生气。
    没有废话,没有停顿。
    塔娜一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精湛的驭马之术,让她瞬间越过周穷,越过冯刀疤,与会合的寧远擦肩而过。
    狂风捲起她玄甲后的披风,猎猎作响。
    二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塔娜义无反顾冲向敌军。
    “伤镇北王者!”
    塔娜的叱喝,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