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怜缓了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
    后颈处那片被鳞片灼烧过的皮肤还隱隱作痛,她伸手摸了摸。
    折磨了她那么久的蛇鳞,已经没了。
    这本来是件好事,但她笑不出来。
    她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许多之前没来得及细想的疑点,这会儿全涌了上来。
    自己靠著系统几次闯入皇宫,还惊动过姜知夏本人,她被怀疑是应该的。
    但姜知夏不可能这么精准地猜到那个人就是她,更不可能知道系统的存在。
    而系统一向聪明,自己能活到现在全靠它,那它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来皇宫是会被姜知夏怀疑的?
    除非——
    “你是故意的?!”
    姜怜猛地攥紧拳头,脸色铁青,在心里破口大骂,“你给我滚出来!你故意让我往皇宫撞?你想干什么?!”
    她在地上骂骂咧咧了半天,意识深处才传来系统的声音。
    【別这么激动,刚才我休眠了,不然被姜知夏察觉,咱俩都玩完。
    它看著宿主狼狈的样子,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刚才发生了什么,慢慢说。】
    “慢慢说?”姜怜气得浑身发抖,“姜知夏什么都知道了!她知道鳞片在我身上,知道我身上有你这个东西,还让我转告你,下次见面要和你『直接谈谈』!不然,她让你做不成任何事!”
    她喘了口气,把刚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先安抚她。
    【別激动了,现在那个疯子留在你体內的鳞片没了,不好吗?】
    姜怜一噎。
    她盯著空荡荡的天花板,忽然冷笑了一声。
    “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你明知道来皇宫会被姜知夏盯上,还是攛掇我来了,你想干什么?想把我们努力了这么多年攒的气运,全还给她?”
    系统听她这么说,反而有些意外。
    这草包宿主,平时不见多聪明,这种时候居然智商在线了?
    它敷衍道:【別胡思乱想,现在鳞片没了,你该庆幸再也不用忍受蛇毒了,与其在这儿疑神疑鬼,不如赶紧想办法接触雌后和陛下,不然等著姜知夏下次来,把气运全拿走吗?】
    姜怜听它说得理直气壮,心里那点怀疑又动摇了。
    难道系统不阻止自己进皇宫,真的是因为能量太少,只能鋌而走险?
    她揉著脑袋,躺在床上出神。
    系统则安安静静地蛰伏,冷眼打量著她。
    它的確是故意的。
    姜怜实在太废物了,浪费了这么多能量,事情办成这样。
    它需要换个宿主。
    但短时间內,想找个合適的可不容易。
    最合適的,当然在皇宫。
    这个小世界里,雌性占据主导地位,气运自然比雄性高。
    但实际每个势力的掌权人还是雄性——因为一代代的娇养下,大部分雌性都失去了野心,只有少部分能真正握住权力。
    而这少部分里,几乎全都是藉助契约力量,通过掌控雄性才掌控了权力。
    当然,这里面並不包括雌后,姜知夏,以及……当年那个雌性。
    它为了方便,之前选择的宿主一直都是雌性,但眼下这个情况,姜知夏这个气运之子掌握的东西太多。
    它不能再在姜怜身上浪费时间了。
    能吸取气运之子身上气运的,只有基因相似的人,皇宫里,正好有个人选。
    虽然有些麻烦,但它现在没得挑了……
    公主偏殿的走廊里。
    姜淮刚被从其他星域紧急召回,隔著半个星系被父亲母亲劈头盖脸一顿训,让他赶紧回来。
    他听得十万火急,还以为出什么事了,连夜赶回来。
    结果刚落地,就听僕人说母亲从奥拉星带回来一个和夏夏长得很像的雌性,据说是皇室雌性。
    他记得夏夏最不喜欢和別的雌性接触,尤其还是什么“皇室雌性”。
    虽然这一年多夏夏变了不少,但这一点似乎还在——他都听说了,那个雌性被夏夏下令关押起来,都不让对方见日任何人。
    所以,他都没来得及见父亲母亲,第一件事就是赶来看看妹妹。
    怎么说呢,別的雌性他不感兴趣,但母亲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带回来个雌性,妹妹心里肯定不舒服。
    大哥在军部忙得要死,这种时候,还得是他这个亲哥来哄!
    至於妹妹的正夫……
    他走到偏殿门口,毫不意外地撞上了陆决。
    银髮少年正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双臂环胸,盯著地面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是许久不见的二殿下,微微一愣,隨即行礼。
    “二殿下。”
    姜淮抬了抬下巴,“公主呢?”
    “在休息,”陆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公主刚刚消耗了些精神力,有点累。”
    说起这个他就气。
    公主刚才抱著慕华燁回来,那傢伙明明睡著了,两只手却死死抓著公主不放!
    公主心软,怕他刚吸收了鳞片状態不稳,索性抱著一起休息了。
    所以,他这个正夫才只能在房门口守著!
    姜淮挑了挑眉。
    雌性消耗精神力,当然是用来安抚雄性。
    陆决一眼看上去就不是刚被安抚完的状態,又是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该不会……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夏夏又看上谁了?
    他意味深长地上下打量陆决,嘆了口气,语重心长:“你说你,都是正夫了,能不能多学学怎么留住自己雌主的心?”
    天天这副憋屈样,难不成夏夏以后每多个兽夫,他就这么自艾自怨?
    他摇摇头,他抬脚就往妹妹臥室走。
    陆决被二殿下一番话说得有点懵,也就没来得及阻止。
    门被姜淮一把推开。
    “夏夏,二哥回——”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陆决急忙跟上来,低声解释:“公主现在有点累,应该已经睡——”
    话没说完,他也停了。
    两个人的表情,同时僵住。
    房间里,姜知夏侧躺在床上,呼吸清浅。
    而她的身后,一个少年模样的雄性,正將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他双眼紧闭,睡梦中眉头还微微蹙著,墨绿色的长髮散落在枕上,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更重要的是,他的下半身已经完全蛇化,粗壮的蛇尾在床上盘了好几圈,將怀里的雌性牢牢锁住,鳞片泛起的光泽,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醒目。
    可那条尾巴又掌握著分寸,只是鬆鬆地圈著,像在守护什么珍贵的宝物。
    姜知夏被开门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见门口杵著两个人,还懒洋洋地打了个招呼。
    “二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姜淮指著她身后,一脸震惊,“你你你,他他他!”
    这个蛇族,怎么那么像年轻版的慕华燁?!
    这时候还是陆决反应快。
    他一个箭步,將雌性从蛇尾中抱出来,盯著床上半人半蛇的玩意,双眼直冒火。
    姜知夏莫名其妙地被抱起来:“你干嘛?”
    她下意识顺著陆决的眼神扭头,下一秒,眼睛瞪大了。
    啊啊啊,这谁啊?!
    那个软软糯糯的小糰子呢?!
    怎么长这么大了?!
    床上,长大了不少的“小糰子”,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