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六,草青跟著草女士看了好几个楼盘。
    拿回来一沓售楼部的宣传资料。
    这个时候和后来还不太一样,经济蓬勃发展,绝大部分行业都处在上行周期。
    新房如火如荼,没有什么烂尾的担忧,主要考虑预算位置和户型就可以了。
    在十年之內,依然买到就是赚到。
    草女士依然对於房子的选址做了很详尽的背调,关於开发商,房子物业,周边交通以及配套。
    草女士占了唯一的一张桌子,就著檯灯一笔一划的写。
    草青趴在床上,翻自己买回来的小说和杂誌。
    草青一边看一边说:“妈,我们买台电脑唄。”
    草女士头也没回:“要电脑做什么呀?”
    草青翻过一页,开始胡扯:“老师让我们学习用电脑。”
    她也没乱说。
    信息课確实教怎么用电脑,最后十分钟可能会通一下网,是学生们最喜欢的一节水课。
    草女士想了想:“电脑太贵了。”
    肖远一个月工资都不一定买得起。
    草女士想到了一个法子:“你爸办公室有电脑,今天太晚了,等他明天下班或者午休,你去用。”
    草女士强调:“你爸电脑里的资料,你別乱动。”
    草青应下。
    说来也淒凉。
    她现在浑身上下,一毛也没有,想去网吧,先不说年龄能不能进去,她连网费都没有。
    草女士也不会让她网吧的。
    草女士对她一直盯的很紧,管得严,从小就开始风雨无阻的接送,晚上九点一过,就不许单独出门。
    草青小学的时候,草女士给她讲小学生溺水案。
    草青读初中,草女士开始讲初中生拐卖走失案。
    到了高中大学,草青也有了自己的手机,各路女性姦杀案草青从未关注,但从未错过。
    受害人隨著草青年龄的增长同步向上。
    草青想起这些,嘆了一口气。
    给草女士逗笑了。
    “小老头你在想什么呢?”草女士逗她。
    草青告诉她:“妈妈,我前两天把陈闻达给打了。”
    草女士脸色严肃起来:“你之前的那个同桌吗?他干什么了?”
    草青便讲述了整件事情。
    草女士皱眉:“这个陈闻达,家里没人教吗?”
    草青道:“他家里不教,我就勉为其难地教了。”
    草女士看起来有点想笑,但是因为並不想鼓励草青这种解决问题的手段,忍住了。
    “下次再有这种事情,你要找老师,要和妈妈说,听到没有?”
    草青嗯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草女士又转头问她:“唉,你怎么打得过他的,我看你班上同学,个子都挺高的。”
    草青说:“我会打架。”
    草女士又开始念叨:“你个女孩子,在外面不要隨便和人动手,逞凶斗勇不是好事。”
    草青又嗯一声。
    但没过多久,草女士就开始左右脑搏击了。
    “草青你要不要去学跆拳道,或者散打,女孩子学散打好。”
    草青没吭声,她会格斗,在山采文那个世界,她当过將军。
    草青翻过一页,也不知道那位启元大帝现在过的如何。
    草青父亲很晚才回来。
    草女士和他聊自己在外面看的房子。
    肖远坐在床上,拿过来草女士整理的资料翻了翻,然后放了回去。
    他含糊著说:“不急,再看看。”
    草青已经看完了两本杂誌,趴在床上投来一瞥。
    肖远开始和草青说话:“最近成绩怎么样?”
    草青说:“要下下周才月考。”
    肖远说:“家里没权没势,考到哪里,你就读哪里,咱们家走不了关係,你要好好读书听到没。”
    草青:“我听到了。”
    肖远教育完了,翻了个身看著手机。
    这个时候的手机还不太智能,虽然能连网,但是只有一个很小的屏幕,下面是方块的按键,一次性显示的信息非常有限。
    买房的话题被带过了。
    草女士微微皱眉,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情:“你说我考个会计证,出来当会计怎么样?”
    肖远:“想考就考唄,反正你在家也没事。”
    草青旧事重提:“妈妈,我们买个电脑吧,我听说现在都是电脑办公,我们每个教室都装了电脑。”
    草女士说:“我们现在就这一间屋子,就算买了电脑回来也没地方放,等以后买了房子,我们再考虑这个。”
    確实,一家三口挤在一个狭窄的单间里。
    柜子都是捡的人家淘汰下来不要的,只剩下半边门,床底下塞的满满当当。
    话题绕来绕去,又回到最开始的问题。
    房子。
    肖远默不吭声。
    氛围有些奇怪,在一种有些刻意的沉默中,草青能感受到这对夫妻的同床异梦。
    周六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草青找了个藉口,顺来一张草女士不怎么用的银行卡。
    中午的时候,肖远回来午休,草青从肖远那里拿到了办公室的钥匙。
    肖远不太愿意:“我电脑里有东西,你別乱搞。”
    草青道:“我查完就回来。”
    草青要走草女士的手机:“一会儿办公室里要是有什么事情,我给你打电话。”
    家里边有一个座机,肖远开年会抽奖抽中的。
    说起这个座机,还有一桩旧事。
    有一段时间,草青沉迷小说,在学校看了一半,小说被班主任没收了。
    回来仍旧抓心挠肝。
    回来之后,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用座机那个小小的屏幕,大大的按键联网。
    这个时候家里没有wifi。
    流量死贵,却又支持先用后付。
    她一本小说看完,流量如水一样,花了大二百块。
    二百块,学校的辣条五毛一包,小草青一年到头,经手的钱都没有二百块,差点把草女士气死。
    去办公室之前,草青又偷走了草女士压在抽屉下面的身份证。
    草女士已经察觉到买房款的苗头,要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被彻底点爆。
    草青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估计在吵之前,草女士把小草青打发出去玩了。
    但是可以预见,草女士和肖远一定爆发了非常激烈的爭吵。
    吵到最后,归根究底。
    这笔钱是肖远这些年上班挣的,他想给谁就给谁。
    草女士会愤怒,伤心,到冷静,然后迅速重回社会,走向工作。
    她三十好几,在职场一切从头再来。
    每天六点多钟就起床,公交坐近两个小时,对一个二十多岁的小老板低头叫哥。
    重来一次,如果草女士还要过这样的日子,那草青也白活了。
    她当然可以继续写文章。
    那太慢了,她能使用电脑的时间有限,纸质稿寄送一个来回,就得半个多月。
    还不提审稿的一审二审终审再到刊发。
    电脑页面有些古早,草青浅浅地瀏览了一下当下的一些新闻,和记忆里做一些简单的比对与印证。
    草青检索了一些公司,一个网页一个网页点进去,比对著年限和信息。
    然后,草青为草女士註册了一个证券帐户,顺便查了查银行卡里的存款。
    一百六十五块。
    花不完,根本花不完。
    草青物色了一个信贷平台。
    她一定会被草女士打死的,草青一边想著,一边將贷出来的资金转入证券帐户。
    最终,草青选择了两个投资標的。
    算算时间,再过一个月时间就是牛市,牛市持续不到一年。
    草青完成了操作之后开始毁尸灭跡。
    她刪除了瀏览记录,简讯,还有註册信息,完成了整场扫尾之后,像模像样地查了点资料,回去糊弄草女士。
    转眼又过去了一周。
    草青终於渐渐地把一个初中生应有的生活理顺。
    虽然上课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但是强度並不算高。
    毕竟还在义务教育的范畴,英语也才刚教完26个字母没多久。
    学生家长们各显神通,为了让孩子不输在起跑线上,草青的同学们在外面上著各种各样的补习班,进度要快上一截。
    但是作为公立学校,老师的教学,还是老老实实地从最基础的地方开始教。
    草青比较喜欢歷史这一门课。
    这位老师讲得很好,把教材一丟,引经据典,口若悬河。
    她能將歷史串成一条脉络清晰的线,把复杂的事件融匯在一个又一个故事里,是一位很有想法,甚至有几分清高的老师。
    班主任就不止一次,阴阳怪气地说:“你们歷史老师可是一位才女。”
    才女不染凡尘,不沾俗物。
    哪怕教室里嘰嘰喳喳的小话声连成一片,她也只是沉默地站在讲台上,隨著时间过去,教室里渐渐安静。
    她既不维持纪律,也不呵斥谁,等到教室安静下来,她就拿起粉笔继续讲。
    过了一会儿,学生的声音又慢慢涨起来,便这样循环往復。
    班级的歷史成绩方差极大,好的特好,差的特差。
    学生,尤其年纪小的学生,天然就会得寸进尺。
    过去的小草青,仗著歷史老师不管,也没少在歷史课上光明正大地看恐怖小说。
    看的一度不敢进去厕所,就怕跟上来什么背后灵。
    因为歷史平均分总是上不去,每到月考前,班主任都会匀出几节晚自习,她亲自上阵,盯著学生们死记硬背。
    草青听歷史老师慷慨激昂地讲那些风云人物。
    讲他们也曾起於微时,讲那一点点波折掀起的蝴蝶风暴,讲藏在歷史缝隙里的幽微转折。
    草青听著她讲的故事,总觉的,这位歷史老师大约是不得志的。
    她毕业於十年前的一所顶级大学,回到了自己的家乡,选择了一所过得去的中学,日復一日地站上讲台。
    她深感自己的渺小,却也渴望属於自己的伟业。
    那种渴望没有切实的落脚点,便成了一种迷茫。
    她深入地剖析了歷史人物的选择,揣测他们的想法,试图贴近那些曾创造过伟大的人的呼吸。
    她並没有找到自己的路。
    后来她找到了吗?
    草青不知道。
    记忆里,毕业多年后,草青回来过一趟,远远地瞧见了这位歷史老师。
    那时的草青冲她打招呼,这位老师没有看到,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
    下课铃响。
    范倩把歷史书竖了起来,歪著头欣赏自己花了一节课时间,在歷史书上的创作。
    新学的一章已经被她涂画的看不出本来面目。
    草青低头对比了一眼自己的书。
    这节歷史课她认真听了,圈了几个要背的节点时间,事件关键词,然后记了一下事件意义。
    没了。
    除了涂画,范倩最近还得到了一批新的玩具,两块一包的贴纸。
    她最心爱的彩笔首当其衝,被贴了一张又一张,紧接著遭殃的是桌面。
    放眼望去,她整个座位区域,看起来像一个闪闪发光的大扑棱蛾子。
    终於,在班主任的数学课上,范倩的贴纸被班主任没收了。
    班主任脸色冷峻:“下了课来我办公室。”
    应该是挨了顿狠批,范倩哭著回来,眼睛通红,趴在座位上抽泣。
    多少年了,草青对於这种场景依然感觉到头皮发麻。
    感觉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她其实还有点想笑。
    范倩一边哭,一边开始抠桌面上的贴纸,为了清理那些掉下来的残余,又花了一节课。
    都给草青看无语了。
    但是清著清著,范倩应该是把自己也哄好了,草青也鬆了一口气。
    月考结束。
    草青中规中矩地完成,控了一下分数。
    稍微进步一些,但又不是夸张的一步冲天。
    在小草青这里,她用了很长的时间来熟悉环境,適应环境。
    真正的进步提升是在初三。
    到了初三,成绩来到了前列,还算稳当地考进了当地的重点高中。
    小草青真正交到,延续了很多年友情的朋友,也是在初三。
    月考考完之后,第二天的信息课,草青终於等到了信息老师开恩,让机房通了网。
    她登录自己的证券帐户。
    查看那红绿交错的条状图,那曲线波澜壮阔,又跌宕起伏。
    草青本金不高,也就是货幣政策宽鬆,加上卡里原本有的一百六十五块,不到一万块钱。
    已经有了初步启动的跡象。
    她总共投了两个標的,帐户总余额已经来到了一万二千块,盈利百分之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