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归是靠著“省”下来的柴油,在自己村放“计划外”的电影,不是工作任务,也没领导讲话,眾人就更加隨意一些。
    大家还都是周边村子的熟人,你讲两句,我说几句,一群人嘻嘻哈哈的打趣著对方,现场氛围好不热闹。
    乐了一阵。
    四太爷瞧著跟人打成一片的张物石,也知道这小子算他曾孙辈里最出息的一个。
    他假装咳嗽一声,拿拐棍戳戳地面,嘴上也不吝夸讚:“石头这小子打小就跟別的娃不一样,过门槛磨裤襠那么大点的时候,他就不用大人操心,现在长大了更了不得。”
    张物石拱拱手:“得嘞,四太爷,您老就別夸了!”
    “哈哈哈哈......”
    “你们看,这小子还害羞了?”
    “行行行,您聊著吧,我去放电影了。”
    说著,张物石就站起身,在机器后面喊了一嗓子:“大家找好位置,咱们晚上的电影要开始了!”
    听到这动静,
    正散漫著嘻嘻哈哈的眾人顿时为之一静,大伙儿赶紧找好位置坐下,抻著脖子往前方幕布的方向看去。
    柴油发电机轰隆隆响起来,也就一小会儿,前方幕布“唰”的亮了起来,亮的时候,满打穀场的人异口同声的“哦——”了一声。
    那放映器的光柱打在幕布上,,打穀场上所有生物的目光就被亮著的幕布吸引。
    飞蛾和蚊虫好似有了目標,它们飞入光里乱舞,有小孩子忍不住抬手去抓,直接被身边大人制止:“坐下坐下,別挡著人家看电影!”
    今晚张物石放的第一部片子是《沙家店粮站》,黑白影像出现在幕布上的时候,全场鸦雀无声。
    村民们的心神被电影情节所吸引,一个个的恨不得眼睛贴在屏幕上,
    放著电影,
    大家看的正开心,
    不成想,突然断电了。
    “咦?”
    “怎么回事?”
    “为啥没画了!”
    张物石皱著眉打眼一瞧,原来是有人一个不注意把连著柴油发电机的电线给碰掉了。
    “大家稍等,一会儿就好,线被人弄掉了,让一让,大伙儿挪挪屁股,別离机器太近。”
    他不慌不忙捲起袖子,关掉机器,拿著钳子捣鼓了几下电线,又拿胶布给它缠好。
    很快,柴油发电机重新响起来,幕布上的画面又动了。
    四太爷直接竖起大拇指,硬夸:“瞧瞧,就这手艺,一般人还干不了!”
    张物石听著都有些尷尬,
    这活不是有手就行嘛。
    也就欺负大伙儿没见过。
    接下来无事发生,他顺顺利利的把电影放完了。
    电影结束,
    月亮已经升的老高。
    一些看电影的人还不肯离开,好多人围著张物石问东问西,这个眼熟的大婶问他在城里过得怎么样,那个镇上的大娘问问放一场单位给多少钱。
    反正只要是曾经跟张物石有过交集且觉得自己能搭上话的大妈大婶们,非得上来聊两句。
    张物石脸上带著笑,手上收拾东西的动作不停,嘴里不紧不慢的一一应答。
    围著的大娘大婶议论声更多了。
    “嘿,这小伙子说话挺客气。”
    “那可不是,人家现在是城里人。”
    “你瞧瞧他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说话就跟村里的后生就不一样。”
    一位胖胖的大婶满脸幻想:“早知道这样,我就把闺女许给他了。”
    “你净想好事,张家村老张家的人眼光高,娶的媳妇都是十里八乡长得不错的。”
    胖大婶秒生气:“你啥意思,说我闺女长得不好看?”
    “哼,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说的。”
    爷爷张地英被人围著聊天,几个老头都叼著旱菸,红色的光点在黑夜中一明一灭。
    老头最近就要回城了。
    他还是挺想跟村里老伙计们多聊聊天的。
    看完电影,心满意足的四太爷拄著拐棍站起来,他瞧著张物石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同那群老娘们聊著天的背影,在月光下长长地嘆了口气:“这两年的世道看起来安稳了,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变化,可惜咱们没有前后眼,看不清啊。”
    月亮掛在村口老槐树顶上,打穀场上渐渐空了,只留下地上被板凳印的各个小坑,还有满地的狼藉。
    看著远处那些举著火把好似田野里萤火虫的各村回家的队伍,张物石不得不感慨一句,这年月的娱乐实在是太匱乏。
    这为了看电影,都能熬到下半夜。
    他在自己村放电影,肯定是整满格待遇的。
    这趟下来他可是准备了3部电影的带子,他今晚一口气给大伙儿放了个爽,要不是自己不想熬夜,他转头把这几部电影再放两遍,铁定还会有人熬夜跟著看。
    回家挑水简单的冲了个澡,擦洗乾净进了屋,成太字型躺在熟悉的炕上。
    一时半会睡不著。
    张物石眯缝著眼想著事情。
    他一开始还想著,等回了村,有机会可以多整一些知了猴存著,可惜啊,他从天將將黑就要忙活,一直忙活到大半夜,哪有时间搞副业。
    现在这个时间点,知了猴都蜕完皮了,蜕完皮的知了猴能量消耗过度,它们的肚子都空了,只剩胸部的肉可以吃。
    “哎,以后再说吧。”
    “咱啊,年轻,秦淮茹有的是机会,今天没办法,毕竟要放电影。”
    有阵阵微风从院里吹进屋子。
    张物石伸了个大懒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浑身放鬆的进入了梦乡。
    这一夜睡得並不安稳。
    他一会儿梦到自己驰骋在山林里捕捉著各种猎物,挑著进城换成钞票,一会儿又梦到自己寻到某一处的宝藏正发著財,接著又梦到自己发现敌特、恶霸、歹徒或者隱藏起来的土財主,他正疯狂的搜刮著他们的財宝。
    最后,他又梦到自己搂著一群漂亮女人,正哈哈大笑的像个邪恶反派。
    他是笑著醒的。
    清晨醒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亮了起来。
    按理来说,在自己最熟悉的炕上睡觉,怎么滴也是一夜好梦啊。
    这梦一个接一个,整的自己睡了一晚上,起来之后还挺累的。
    阳光照进屋里,张物石掀开肚子上的毯子,躺在炕上琢磨著为啥做了这么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