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宇吐出一口青烟：
“我估摸著，里面的订婚宴这会儿已经正式开始了。”
他转过头，看著穿著那件脏兮兮羽绒服、脸色有些苍白的周慧，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等会儿，让你弟弟扶著你进去。张家今天把酒店全包了，门口肯定有保安拦著。你们不用管，直接往里闯，如果有人敢拦著不让你进去，我会让兄弟们想办法给你们开路。”
“进去之后，在大厅正中央！当著所有市领导和那些亲戚朋友的面，该怎么闹、该说什么话，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周慧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捏著手里的那个牛皮纸信封，眼神复杂地盯著对面那栋金碧辉煌的酒店大楼，僵硬地点了点头。
陈宇冷哼了一声，將目光转向坐在周慧旁边那个流里流气、正搓著手的年轻人。
周聪。周慧的亲弟弟，今年才十九岁，是远近闻名的烂赌鬼。
“还有你。”
陈宇伸出手，在周聪那件有些油腻的夹克领子上拍了拍：
“今天这事儿，你要是护著你姐，配合著把这齣大戏给演漂亮了！你在武正安那个地下赌场欠的那七万块钱的烂帐，远哥发了话，一笔勾销！”
“但你要是敢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或者搞砸了这件事！”
“那七万块钱，武正安会连本带利地找你算！到时候，他们那帮要帐的可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就算不把你活埋了，也得卸你两条胳膊腿！听明白了吗？！”
周聪被陈宇的话嚇得浑身一哆嗦，脸上的横肉都跟著颤了颤。
他太清楚武正安那帮放高利贷的手段了，前几天他就是因为还不上钱被那些人按在猪圈里打了个半死，要不是陈宇出面把他提溜出来，他这会儿估计还在医院里躺著呢。
“宇……宇哥您放心！我保证把这件事办好！谁要是敢碰我姐一根汗毛，我跟他拼命！”周聪点头如捣蒜，赶紧赌咒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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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车！”
黄毛从驾驶座下来，一把拉开后座车门，像赶羊一样把两人赶了下去。
凛冽的寒风中。
周慧拖著沉重的身子，在周聪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向著马路对面走去。
两人刚走到马路中间。
周慧突然回过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那辆没有熄火、车窗半开的普桑，发现陈宇和黄毛並没有跟上来的意思。
“阿聪。”
周慧压低了声音，一把抓住了周聪的胳膊：
“你该不会……真的打算像他们说的那样，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衝进去大闹一场吧？”
周聪被她掐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著这个自己从小就看不上的姐姐，警惕地甩开了她的手：
“姐，你犯什么神经？不按宇哥说的做，那咱们俩今天来这儿干啥？！”
他恶狠狠地压低声音：
“你最好別在这个时候给我耍什么花样！我在武正安那儿，可是实打实地欠了七万块钱的赌债！要是再不清帐，那帮孙子是真的能活埋了我的！我还指望著今天这件事，能把我的烂帐给清了！”
看著弟弟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窝囊样。
周慧鄙夷地冷笑了一声。
在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里长大，周慧从小到大受尽了父母的偏心，好东西全紧著这个弟弟。养成了周聪自私、好吃懒做、却又眼高手低的性格。偏偏他这人窝里横是一把好手，到了外面、真碰上硬茬子，立刻就变成了胆小如鼠的怂包。
“你是不是傻？！”
周慧咬著牙，恨铁不成钢地看著周聪：
“如果咱们今天真的就这么不管不顾地闯进去，当著那些宾客的面大闹一场。那张鹏程是完了！他那门婚事也彻底黄了！”
“可是然后呢？！”
周慧的声音里透著绝望：
“然后张鹏程就会身败名裂、一无所有！到那时候，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局面，你觉得他那一家子铁公鸡，还会掏出一分钱来赔给我吗？！他们只会把我恨进骨头里，甚至会杀了我！”
“张明远是在利用我，去毁了他的仇人！可我呢？我背著个未婚先孕的骂名，肚子里的野种生下来，难道真的要带著他去大街上要饭吗？！”
周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马路对面的普桑。
“你这个贱人，光顾著为你自己著想！”
周聪突然冷笑了一声，自私的本性瞬间暴露无遗：
“要是咱们不闹，那姓张的能放过咱们？要是事儿办砸了，我的赌债怎么办？！你毁不毁，名声臭不臭，关我什么事？我只要安安稳稳地把那七万块钱的窟窿填平了！”
“废物！那才区区七万块钱！”
周慧气得差点一巴掌扇过去，她死死地盯著周聪，咬牙切齿的开口：
“你看看这排场！这酒店里今天坐著的，那可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张鹏程为了这场婚事，可以说是压上了他的身家性命！”
“咱们手里，现在捏著这份铁证一般的亲子鑑定报告！这就等於是捏著他张鹏程的命脉！”
周慧一边摸著肚子一边开口：
“与其进去把桌子掀了大家同归於尽。咱们倒不如，私下里找个服务员，把张鹏程悄悄叫出来！”
“只要他不想身败名裂、不想失去顾家这座大靠山！我最少能问他敲出三十万的封口费！甚至连他新买的婚房，我都能让他乖乖地过户到我的名下！”
“等拿到钱，我分你一半！不仅你的赌债能还清，还能剩下一大笔钱继续去瀟洒！而且，只要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他张鹏程的软肋，就是咱们姐弟俩下半辈子的长期饭票！”
“咱们凭什么要为了成全张明远的报復，去白白浪费这么一座金山？！”
三十万！
一半也有十五万！
这个数字，让周聪的眼神不自觉变得贪婪起来！
他还清了七万的赌债，还能剩下八万！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的年代，八万块钱，足够他舒舒服服地当大爷了！
周聪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普桑：
“姐……这些人就在那儿盯著咱们呢。咱们要是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玩花招，被发现了，那帮人还不得活剥了咱们啊？”
“你怕什么！”
周慧咬著牙，冷笑出声：
“他们只敢在外面盯著，又进不了这酒店大门！只要咱们进了大堂，找个藉口去上个厕所，或者躲在安全通道里把张鹏程叫出来。几句话的事儿，张鹏程只要点头给钱，咱们拿了钱从后门溜走就行了！等张明远的人反应过来，咱们早就远走高飞了！”
“干不干？！”
面对十五万的诱惑。
周聪在寒风中犹豫了不到三秒钟。
“干了！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周聪咬著牙，恶狠狠地啐了一口，“走！咱们今天，就从张鹏程这畜生身上，好好刮一层油下来！”
姐弟俩各怀鬼胎，裹紧了衣服，迎著刺骨的寒风，向著红星大酒店走去。
……
此时，红星大酒店一楼，宴会大厅內。
与外面的寒风凛冽不同，这里气氛热闹到了极点！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將二十桌丰盛的宴席照得令人垂涎欲滴。
穿著笔挺黑西装的婚礼司仪，拿著麦克风，站在铺满鲜花的舞台上，不断烘托著气氛：
“才子伴佳人，美酒配佳肴！咱们张公子和顾小姐，那真是天作之合、珠联璧合啊！”
“咱们祝这对新人，百年好合情意长，早生贵子福满堂！也祝在座的各位来宾，官运亨通步步高，財源广进日日捞！”
“好！”
底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叫好声和掌声。
在司仪的起鬨和引导下。
张鹏程穿著那身考究的手工西服，满面红光。他温柔地牵著穿著一袭洁白晚礼服、娇羞动人的顾晓芸，一步步走上了舞台。
站在璀璨的灯光下。
张鹏程看著台下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同事，领导，看著那些对自己投来羡慕和敬畏目光的亲戚朋友，心里的虚荣感和成就感，膨胀到了极点！
他做到了！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在基层体制內刨食、在县委办倒菸灰缸的底层小科员了！
他是顾家的乘龙快婿！是市委领导的座上宾！
“晓芸。”
张鹏程转过头，深情地看著眼前这个即將成为自己妻子的女人，语气温柔：
“晓芸，感谢你愿意把下半辈子交给我。我发誓，无论將来遇到什么风雨，我都会像珍惜自己的生命一样，去爱护你、保护你。”
说完，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和亲戚朋友们“亲一个、亲一个”的热烈起鬨声中。
张鹏程微微低下头，充满爱意地在顾晓芸那光洁白皙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
顾晓芸感动得眼眶微红，紧紧地抱住了张鹏程，脸上洋溢著这个世界上最幸福、最纯粹的笑容。
台下，主桌上。
顾知行看著台上这对“璧人”，笑著举起酒杯，衝著旁边的赵宏和几位局长敬了敬：
“赵市长，各位领导，让大家见笑了。这小两口感情好，我们做长辈的，看著也欣慰。来，我敬大家一杯！”
“哈哈！老顾啊，你这是招了个好女婿啊！”
招商局的柴局长端起酒杯，笑著附和道：
“现在的年轻人，有学歷、有能力，还这么重感情的，可不多见咯。我看这小张啊，是个值得重点培养的好苗子！”
“柴局长说得对，鹏程这孩子，沉稳踏实，未来肯定能挑大樑。”教育局任局长也跟著夸讚了一句。
听著市级大佬们的亲口背书和肯定。
坐在邻桌的张建国和李金花，激动得简直连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看到没？看到没？！”
李金花得意地跟旁边几个娘家亲戚炫耀著：
“连市里的大领导都夸咱们鹏程是好苗子，要重点培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咱们鹏程以后，那可是要当大官的！比那个什么龙腾新区的破局长，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了！”
“那是，我打小就看我这外甥聪明，真是给老张家爭气。”
“咱们鹏程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生，打小亲戚四邻谁不羡慕？金花啊，我看你这辈子有享不尽的福咯。”
“我家那两个小子，要是有鹏程一半能干，我也就不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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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之后，在大厅正中央！当著所有市领导和那些亲戚朋友的面，该怎么闹、该说什么话，不用我再教你了吧？”
周慧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捏著手里的那个牛皮纸信封，眼神复杂地盯著对面那栋金碧辉煌的酒店大楼，僵硬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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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压低了声音，一把抓住了周聪的胳膊：
“你该不会……真的打算像他们说的那样，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衝进去大闹一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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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犯什么神经？不按宇哥说的做，那咱们俩今天来这儿干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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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鄙夷地冷笑了一声。
在重男轻女的农村家庭里长大，周慧从小到大受尽了父母的偏心，好东西全紧著这个弟弟。养成了周聪自私、好吃懒做、却又眼高手低的性格。偏偏他这人窝里横是一把好手，到了外面、真碰上硬茬子，立刻就变成了胆小如鼠的怂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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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咬著牙，恨铁不成钢地看著周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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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的声音里透著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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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物！那才区区七万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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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数字，让周聪的眼神不自觉变得贪婪起来！
他还清了七万的赌债，还能剩下八万！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几百块的年代，八万块钱，足够他舒舒服服地当大爷了！
周聪咽了一口唾沫，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对面的普桑：
“姐……这些人就在那儿盯著咱们呢。咱们要是敢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玩花招，被发现了，那帮人还不得活剥了咱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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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咬著牙，冷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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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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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聪在寒风中犹豫了不到三秒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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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芸，感谢你愿意把下半辈子交给我。我发誓，无论將来遇到什么风雨，我都会像珍惜自己的生命一样，去爱护你、保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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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行看著台上这对“璧人”，笑著举起酒杯，衝著旁边的赵宏和几位局长敬了敬：
“赵市长，各位领导，让大家见笑了。这小两口感情好，我们做长辈的，看著也欣慰。来，我敬大家一杯！”
“哈哈！老顾啊，你这是招了个好女婿啊！”
招商局的柴局长端起酒杯，笑著附和道：
“现在的年轻人，有学歷、有能力，还这么重感情的，可不多见咯。我看这小张啊，是个值得重点培养的好苗子！”
“柴局长说得对，鹏程这孩子，沉稳踏实，未来肯定能挑大樑。”教育局任局长也跟著夸讚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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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没？看到没？！”
李金花得意地跟旁边几个娘家亲戚炫耀著：
“连市里的大领导都夸咱们鹏程是好苗子，要重点培养！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咱们鹏程以后，那可是要当大官的！比那个什么龙腾新区的破局长，不知道要强到哪里去了！”
“那是，我打小就看我这外甥聪明，真是给老张家爭气。”
“咱们鹏程那可是正儿八经的名牌大学生，打小亲戚四邻谁不羡慕？金花啊，我看你这辈子有享不尽的福咯。”
“我家那两个小子，要是有鹏程一半能干，我也就不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