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江南大学6號楼407宿舍。
    苏名坐在桌前,面前摊著一本崭新的《高等数学(下册)》,旁边是一份手写的学期计划表。
    计划表上用蓝色原子笔工工整整地写著——
    本学期目標:
    一、不接任何出国兼职。
    二、英语六级425分以上(含425)。
    三、每天背30个单词。
    四、活著上完这学期。
    张皓从上铺探下脑袋,瞄了一眼计划表,目光停在第四条上。
    “苏哥,你这第四条……正常人定目標不都是绩点4.0之类的吗?『活著上完这学期』是什么要求?”
    “你不懂。”苏名翻开高数课本第一页,沉声说,“在这年头,这是最高端局的基础配置。”
    张皓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毕竟苏名上学期请假的天数比出勤的天数还多,辅导员提起他的名字就开始揉太阳穴。
    “对了,你那个南美支教的项目还做吗?”张皓问。
    “不做了。”苏名摇头,“当地学员毕业了。”
    张皓一愣:“这么快?”
    “嗯,全是用命在学,现学现用。”
    苏名说完,低头认真地看起了高数。
    连续看了四分钟。
    然后他把书合上了。
    “不行,第一天用力过猛容易伤及根本,学习得循序渐进。”
    他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体,点了一份煎饼果子和一杯豆浆。学习太耗元气,必须食补。
    同一时间,保卫处办公室。
    李长风正对著镜子,仔细地整理著保安制服的领口。昨晚他一夜没睡,把校园地图上所有可能的狙击点標註了一遍,还给自己订了一件防弹內衬的马甲,走顺丰加急。
    老赵坐在对面,保温杯里的枸杞已经泡了第三遍,顏色淡得像白开水。
    “老李,你昨晚是不是又通宵了?”老赵看著他的黑眼圈。
    “例行安全评估。”李长风扣好最后一颗纽扣,“职责所在。”
    桌上的红机响了。
    李长风条件反射地抓起话筒:“首长好。”
    电话那头是老將军的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透著寒意。
    “长风,有个情况,通报你一下。”
    “请讲。”
    “刚截获的情报,独眼鱷从监狱里递出话来,花了五百万美金,雇了南美铁门帮的人。”
    李长风捏著话筒的手一僵。
    老將军继续说:“铁门帮,听说过吧?巴拉圭那群亡命徒,专干跨国暗杀的活。他们今晚偷渡抵达我国。”
    李长风的喉结动了一下:“冲我来的 ?”
    “对,点名要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老赵看见李长风的脸一下子没了血色。
    “首长,您確定?”李长风的声音很稳,但握著话筒的手背青筋毕现。
    “国际刑警和我们的线人双重確认,目標就是你。铁门帮一共来了十个人,都是独眼鱷的旧部推荐的。带头的那个外號叫“钉子”,据说从没失过手。”
    老將军顿了顿:“长风,你那边安保条件有限,我建议你这几天换个地方待。”
    “换……换到哪?”
    “这个你自己想办法。反正別在学校里晃,万一波及学生,那就是重大安全事故。”
    “嘟——嘟——嘟——”
    电话掛了。
    李长风放下话筒,面如死灰。
    老赵放下保温杯:“老李,怎么了?你脸色不太……”
    “铁门帮。”李长风吐出三个字。
    “什么帮?”
    “南美跨国暗杀组织,十个人,今晚到江南市。”李长风站起来,椅子被他蹬得撞上了墙,“目標是我。”
    老赵的保温杯“咣当”掉在了地上,枸杞水洒了一桌。
    “我他妈就说不该跟那个姓苏的扯上关係!”老赵弯腰去捡杯子,手抖个不停,“你看看,你看看!人家大学生赚了一个亿回宿舍睡大觉,你堂堂大校被人追杀到学校保卫处!”
    “你闭嘴!”李长风一把抓起桌上的警棍,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三圈,突然停住。
    “我得走。”
    “走?去哪?”
    “出国。”李长风眼睛一亮,“对!出国!苏名不是刚回来吗?那正好,换我去!老將军那边肯定有海外任务,我去申请一个!”
    他抓起红机就拨。
    “首长!”
    “又怎么了?”老將军的语气带著疑惑。
    “首长,我申请外派!有没有海外任务需要人?”李长风语速飞快,“什么地方都行,越远越好,非洲也行,南极也行,只要不在江南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老將军憋著笑:“李大校,你这是怕了?”
    “我没怕!”李长风挺直腰杆,“我是觉得……与其在校园里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出击,將战线前移!这是战术转移,不是逃跑!”
    老赵在旁边疯狂点头,嘴里嘟囔著:“对对对,战术转移,主动出击,快走快走。”
    老將军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你等等,我翻翻。”
    翻文件的沙沙声响了十几秒。
    “还真有一个。”老將军的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
    李长风精神一振:“什么任务?”
    “这样,我手上正好压著一个任务,资料我稍后发给你。你先看看合不合適。”
    “我去!首长,我去!什么任务都行!”李长风脱口而出。
    “別急。”老將军慢悠悠地说,“这任务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光你一个人去不够,得带上苏名。”
    李长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將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那笑声让李长风后背发凉:“资料我发到你的加密邮箱,明天的飞机。你自己去跟那小子谈,反正你们关係好。”
    “嘟——嘟——嘟——”
    电话又掛了。
    李长风僵在原地,举著话筒,半天没反应。
    “怎么说?”老赵凑过来。
    “非得带上苏名。”
    老赵的脸垮了:“老李,你想清楚。你被掛到南美悬赏榜,就是因为这小子。你现在还要带他去?万一他再拿你的名字註册个新帐號……”
    “我没得选!”李长风把话筒摔回座机上,“留在这儿等著被铁门帮的人堵在食堂门口?还是出去赌一把?那边起码没人认识我!”
    他拉开抽屉,掏出一个黑色行李袋,开始往里面塞东西。防弹背心、急救包、三包方便麵、还有两盒茶叶蛋。
    老赵看看李长风,又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默默地从自己抽屉里也掏出一个行李袋。
    “你干嘛?”李长风瞪他。
    “那帮亡命徒找不到你,万一拿我开刀怎么办?我办公室铭牌上还写著名字呢!老李,你把我害惨了!我……我他妈跟你一起走!死也得死个明白!”
    李长风看著老赵,沉吟片刻才开口:“老赵……”
    “別煽情,走。”老赵拎起包,“趁那小子还没睡,赶紧去。晚了他就要加钱了。”
    晚上九点十五分,6號楼407宿舍。
    苏名刚洗完澡,穿著拖鞋坐在床沿上,手里捧著手机背单词。张皓已经睡了,宿舍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
    “abandon……放弃。”苏名小声念了一遍。
    门被一脚踹开了。
    “砰!”
    张皓从被子里弹起来,一头撞在上铺护栏上。
    门口站著两个人。
    李长风一手拎著鼓鼓囊囊的行李袋,另一手还抓著那根橡胶警棍,保安制服的领口歪了,头髮乱糟糟的。
    老赵站在他身后,怀里抱著保温杯和一个装满药瓶的塑胶袋,一脸不情愿。
    李长风大步走到苏名面前,把行李袋往地上一摔。
    “苏名!”
    苏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机屏幕上的单词。
    abandon,放弃。
    “有兼职!”李长风喘著粗气,眼珠子通红,“必须接!”
    苏名把手机放在枕头上,看著李长风和老赵提著大包小包站在宿舍门口的狼狈模样。
    他伸出五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