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江南市还透著倒春寒的冷劲。风顺著窗户缝往保卫处办公室里钻。
    老赵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捧著大號不锈钢保温杯,盯著水面上起伏的几根茶叶梗。
    旁边桌上的李长风双腿交叠架在电脑前,手里捏著半截没点燃的香菸,正拿著指甲刀慢慢修剪指甲。
    “算算时差,那小子这会儿应该已经进雨林了吧?”老赵吹了一口白汽,喝了口茶。
    “进是肯定进了。”李长风换了个大拇指继续剪,“就他那个接了兼职磨洋工的德行,估计正躲在哪个树杈底下躲雨,指望著凌翘在前面衝锋陷阵呢。亚马逊的蚊子可不认他那张大学生学生证。”
    老赵深以为然地点头:“让他去吃吃苦头也好。总以为靠点小聪明就能横著走。这回可是真刀真枪的国际武装势力,三百多號僱佣兵。他不扒层皮,都对不起西山批下来的那一亿活动经费。”
    桌上的红色保密通讯机突然闪起绿灯,隨后电脑屏幕弹出一个带著三星机密標识的弹窗。
    “哎哟,战报来了。”李长风把腿放下来,把指甲刀往抽屉里一扔,滑鼠点开邮件,“还挺快。我看八成是呼叫支援的申请。”
    老赵端著保温杯凑了过去。
    屏幕上显示出一份长达十几页的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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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动代號:陨石回收】
    【现场指挥及报告撰写人:特战第三大队预备联络员刘建军。签发人:凌翘。】
    看到“刘建军”这三个字,李长风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这名字……好像在哪见过?
    老赵念出了报告的第一段正文:
    “二月七日,天降大雨。雷霆撕裂南美苍穹,亦如贼寇张狂之势。然,我方特邀大拿苏先生,步履从容,犹如閒庭信步踏入十万大山。他以一根凡铁之棍为法器,引动亚马逊雨林之天地浩然正气,布下周天星斗大阵(註:物理连环陷阱)……”
    老赵的声音停住了。他把保温杯放在桌上,用手背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向屏幕。
    李长风手里的烟掉在了键盘上。
    “老赵,你是不是把我番茄的阅读记录同步过来了?”李长风盯著屏幕。
    “这是西山的加密邮件!”老赵指著屏幕上的印章,“你往下看!”
    报告继续写道:
    “是役,苏先生单骑冲阵。面对数吨重之钢铁巨兽(註:敌方武装改装吉普),苏先生冷哼一声,不退反进。他借四两拨千斤之天地法则,施展神鬼莫测之力,须臾间掀翻装甲铁骑。隨后,苏先生降服蛮荒食人部族,口吐真言,引无数原始土著奉其为神明。最终,於峡谷之巔,苏先生一棍破开百人军阵,力拔山兮,生擒贼首蛮荒鱷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主机散热风扇的嗡嗡声。
    老赵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他拉开抽屉,开始在里面翻找那个白色塑料小药瓶。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机响了,铃声又急又刺耳。
    李长风拿起话筒,按下免提键:“首长好!”
    电话那头传来西山老將军的声音,隔著几千公里都能听出那股隨时要拍桌子的火气。
    “李长风!你平时就是这么带兵的?你手底下的人是不是全都报了什么网络修仙速成班?”老將军的吼声震得扩音器喇叭直刺啦。
    “首长,这报告……我们正在看。”李长风抹了一把脸。
    “你看个屁!”老將军骂道,“老子看这份战报的时候,总参谋部几个老伙计都在旁边!他们问我,咱们国安是不是掌握了什么不传之秘,能让人在雨林里呼风唤雨!那个刘建军是干什么的?文工团写剧本出身的吗?”
    “首长息怒。”李长风赶紧解释,“可能……可能是战况太激烈,下面的人情绪比较激动,用了点修辞手法。”
    老赵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修辞手法?把上百號僱佣兵打得满地找牙叫修辞手法?那下次苏名要是心情不好,是不是得叫“重塑地缘政治格局”了?
    老赵的手一哆嗦,“咔吧”一声。
    白色的塑料药瓶被他捏得变了形,瓶盖弹开,里面的褐色小药丸哗啦啦撒了一桌子。他顾不上捡药,瞪著眼盯著电话。
    “行了,不管怎么说,东西完好无缺地带回来了。数据舱连个划痕都没有,这点必须记一功。”老將军的语气缓和了一点,但隨后话锋一转,声音变得非常古怪,“不过,长风,有件事我得亲自通知你一下。”
    李长风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首长,您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
    “那个叫独眼鱷的军阀头目,刚被周凯他们押上直升机,就被巴西联邦警察给截走了。根据巴方传回来的联合审讯记录显示,独眼鱷的膝盖虽然被一棍子敲碎了,但精神状態非常亢奋。”
    老將军清了清嗓子,强忍著笑意。
    “审讯记录上说,独眼鱷在审讯室里疯狂撞击铁柵栏,用四种语言反覆咆哮。他说,那个打碎他膝盖的龙国年轻人,在动手之前报了名號。他现在把这个名字刻在了骨头里。”
    李长风头皮发麻:“首长……他报的谁的名號?”
    “他跟独眼鱷说,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龙国国安,李长风。”老將军把审讯记录拍在桌子上,“独眼鱷放话了,南美三不管地带的佣兵绝不认输。他说自己就是倾家荡產,从牢里跑出来,甚至死了变成鬼,也得爬过太平洋,来龙国砍死一个叫李长风的人。”
    老赵夹在指缝里的半颗救心丸直接掉在了地上。
    李长风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长风啊。”老將军语重心长地说,“这小子挺护著你的嘛,扬名立万的机会全让给你了。现在南美几个大毒梟和军阀的悬赏榜上,你的名字已经排进前十了。赏金两百万美金,死活不论。”
    “首长……我……”李长风的嗓子干得直冒烟。
    “组织上相信你扛得住,最近出门別走夜路。掛了。”
    “嘟——嘟——嘟——”电话掛断了。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窗外的二月冷风一吹,李长风打了个激灵。
    他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生擒贼首蛮荒鱷王”的加粗黑体字,又想起那两百万美金的赏金。
    老赵从桌上抓起几颗药丸塞进嘴里,连水都没喝,硬咽了下去。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不锈钢保温杯。
    “老李啊。”老赵端著杯子,慢慢往办公室门口退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踩响地雷。
    李长风僵硬地转过头看他。
    “我突然想起来,一食堂南边那个卖烤肠的摊子今天还没检查防火栓。那是个大隱患,严重威胁师生安全。这几天我就住食堂配电房了,没大事別找我。”
    说完,老赵一扭头,拉开门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卫兵你个老王八蛋!”李长风一脚踹在办公桌上,指著门外破口大骂。
    他刚骂完,门口探出一个脑袋。是去而復返的老赵。
    老赵满脸严肃地指著李长风:“李处长,注意你的言辞!咱们虽然是同事,但在工作以外的时间並不熟!另外,如果你最近要网购,千万別填江南大学保卫处的地址,我怕盒子里装的是c4炸药。”
    话音刚落,老赵的脑袋嗖地一下缩了回去,门砰的一声关死。接著门外传来一阵凌乱且急促的下楼脚步声。
    李长风瘫坐在椅子上,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手抖了好几下才打著火。他吸了口烟,浓烟呛进了肺里。
    “两百万美金……”李长风看著天花板,“这兔崽子,钱没赚够,开始直接倒卖上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