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阿巴愿意带路了。”
    苏名拍了拍手上的泥,率先迈开脚步。
    凌翘跟上,盯著前面的野人背影:“你这名字给他取得……还挺符合他的词汇量。”
    “他自己就这么叫的,有问题吗?”苏名已经跟上了野人的脚步。
    凌翘快走几步,与苏名並行,压低声音:“他……就这么同意带路了?”
    “一块巧克力棒换一颗卫星的线索。”苏名把帆布包往肩上耸了耸,“这是我做过性价比最高的交易。”
    “那块巧克力是我买的。”
    “对。”
    “我花的钱。”
    “对。”
    凌翘盯著他的后脑勺,恨不得盯出个洞来。
    “你到底有没有自己花过一分钱?”
    苏名没回头:“花別人的钱办国家的事,这叫资源优化配置。”
    凌翘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跟在苏名身边,低声道:“你就这么信他?万一把我们引进陷阱怎么办?”
    “他智商不够设计陷阱。”
    凌翘忽然想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这种未接触文明的部落,有些还保留著食人习俗。”
    “第一,他们不是食人族,刚才他吃的是浆果。第二……”苏名隨手摘了一片树叶,扇了扇飞虫,“你见过哪个部落吃人之前,还得先收买路財的?他连包装纸都捨不得扔,这叫原始的物物交换精神,说明他们很淳朴。”
    凌翘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竟然无从下口。
    阿巴走得很放鬆。
    他边走边从树上薅下一把不知名的叶子塞进嘴里嚼,嚼得满嘴绿汁,还不时回头冲苏名阿巴阿巴地笑,露出被巧克力染得又棕又紫的牙。
    那笑容纯真热烈,跟刚才想咬人大腿的凶悍判若两人。
    凌翘看著阿巴那张五顏六色的嘴,忽然產生一种荒谬的既视感——这画面简直像她侄子吃完彩虹糖后冲她傻笑的样子。
    “他倒是挺开心。”凌翘板著脸说。
    “你给他一块巧克力你也开心。”
    阿巴走著走著,又回头阿巴了一声,然后把嘴里嚼碎的绿叶糊吐在手心里,热情地朝苏名递了过来。
    苏名:“……”
    凌翘:“……”
    “他这是跟你分享食物。”凌翘终於乐了,“你不接,不礼貌。”
    苏名面不改色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摇了摇头,做了个吃饱了的手势。
    阿巴歪头想了一下,把那坨绿糊糊塞回了自己嘴里。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阿巴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冲苏名阿巴阿巴了一串,语速明显加快,然后指了指前方一片垂落的热带榕树气根帘幕。
    苏名点点头,拨开气根,往前走了两步。
    然后他站住了,吸了吸鼻子。
    “闻到点味道,”苏名说,“烤肉味,还有……嗯,金属被烧热的味道。”
    凌翘心里一紧,野人部落哪来的金属?
    除非——
    她三步並两步衝到苏名身旁,透过最后一层遮蔽的灌木缝隙往外看。
    眼前是一片被清理出来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搭著十几个用树枝和大叶搭成的窝棚,中央有一个用石头垒起的祭坛,四周插满了色彩鲜艷的羽毛和骨饰。
    大约四五十个土著散布在空地上,男女老幼都有,有的在编东西,有的在烤什么。
    凌翘一眼就看到了。
    祭坛旁边的火堆上,架著一个鋥光瓦亮的东西。
    那东西的外壳呈银白色,在火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泽,表面还印著一个已经被烟燻得发黑的编號。那是鈦合金防护罩,航天级別。
    “找到了!”她压抑著激动低呼,“卫星!我看到了!”
    然后她愣住了。
    一个腰间围著兽皮的壮实大妈,正把卫星外层被拆下来的流线型整流罩翻了过来,平放在两块石头上。
    然后她拎起一条不知名的鱼,往整流罩上一拍。
    整流罩变成了砧板。
    大妈抡起一块石头,对著那条鱼一顿猛砸。
    每一下都砸在价值几百万的碳纤维复合材料上。
    大妈砸得很满意,因为这块砧板確实平整光滑,还不沾鱼血。
    凌翘的眼角跳了三下。
    她的目光往右移了移,看到另一个年轻女人正拿著一块被掰下来的隔热瓦,在上面磨一根骨针。
    隔热瓦。
    抗两千度再入温度的隔热瓦。
    被当成了磨刀石。
    凌翘继续往左看,祭坛的顶部,卫星的主体框架被拆得七零八落,几个小孩正骑在上面把拆下来的铝合金支架当马骑,嘴里还发出驾驾驾的声音。
    而卫星的核心数据舱——那个用特种钢封装的黑匣子——正被架在火堆上。
    一个老头蹲在旁边,往黑匣子下面添柴。
    他往黑匣子顶部的凹槽里倒了一滩水,几块切好的肉扔了进去。
    水烧开了,肉在里面翻滚。
    他把数据舱当锅了。
    “苏名……”她咬牙切齿,“他们在砸卫星。”
    “看到了。”苏名揉了揉眉心,“这锅看起来確实挺耐造的。”
    “这不是锅!这是价值千万的绝密微型遥感卫星!”
    “现在它確实更像锅。”
    凌翘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数据舱在火上烤,里面的加密硬碟还能剩下点渣吗?
    “不行……数据舱在火上烤,里面的加密硬碟撑不了多久!我必须把它抢回来!”
    “先不要动,尊重一下当地风俗。”苏名按住她的肩膀,“你看他们连个门卫都没安排。”
    “那怎么办?”凌翘看著前面走来走去的几十个精壮野人,“硬抢,我们两个会被他们用那块太阳能板拍成肉酱。沟通……我们只会说阿巴。”
    苏名盯著那个火上的数据舱看了几秒。
    “数据舱还在,他们砍不动那一层特种钢,所以只拆了外围的零件。里面的硬碟有独立隔热层,短时间烧不坏。”
    凌翘:“短时间是多短?”
    苏名看了一眼那堆火的规模:“大概……够他们再煮两锅肉。”
    “那你倒是快想办法啊!”
    阿巴对他们在灌木后面嘀嘀咕咕很不耐烦,走过来扯了扯苏名的袖子,指了指部落的方向。
    苏名拍了拍凌翘的胳膊:“走,进去。”
    “就这么进去?”
    “你还想预约掛號?”
    两人跟著阿巴踏入空地时,部落里安静了一下。
    所有土著停下手里的活,直愣愣地看向这两个穿著奇怪衣服的外来者。
    砸鱼的大妈手里的石头举在半空没落下来。
    磨骨针的女人手停了。
    骑铝合金支架的小孩也不驾了。
    几个手里拿著木矛的精壮汉子往前走了两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空地上的气氛顿时变了。
    凌翘后背渗出冷汗,被几十个野人围在雨林深处,哪怕她手里有枪,十七发子弹也绝对不够用。
    “他们不太欢迎我们。”凌翘压低声音说。
    “废话,你家突然闯进俩陌生人,你拿扫帚不?”
    凌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