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凝想了想,清晰地道:
    “雷鸣同志,你於一九七二年五月初五和孟鈺同志结婚,一九七三年九月初二,生下一对龙凤胎,哥哥叫雷鸿远,妹妹叫雷鸿雁。但是哥哥从小身体不好,一直跟著他的外公外婆生活在大草原上,只有小鸿雁带在身边。”
    宋凝的话一字一句落入雷鸣耳中,他的神情已变得严肃紧绷起来。
    “小鸿雁四岁时,不满意自己的名字,她坚持要改成雷鸿,不要雁。因为她觉得『雷鸿』听起来更厉害!后来,许多年后,她也曾对我炫耀过,她说『雷鸿』比起『雷鸿雁』来,是不是有种戛然而止的震憾……”
    雷鸣听到这里,眼底显然已涌起不可思议来。
    但他並没有打断宋凝的话。
    “你爱喝潮白河牌红粮大曲,爱抽凤凰牌香菸,但你在一九六九年三月十五日执行任务时,中过一次弹,有颗子弹擦伤了你的肺叶,到现在变天时还会咳嗽,孟鈺同志担心你的身体,不让你抽菸,还限制你喝酒。
    所以……你会藏点私房钱,又不敢藏多,大多都是用来偷偷买烟解馋了!”
    雷鸣的眼神已变得惊恐起来。
    他回头看了眼顾錚。
    发现顾錚面容平静,正认真地聆听著。
    似乎並没有觉得,这姑娘对他的家事如数家珍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宋凝已经接著讲了下去。
    “孟鈺同志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女人,她很会织毛衣,会许多別人不会的针法,院子里的人总会拿著毛线去请教她。你穿的毛衣都是她亲手织的,他也曾无数次在外面炫耀过。
    你有件暗青色桃心领的毛衣穿得最久,不仅因为毛衣上绣了颗好看的红五星,还因为她给那件毛衣织了个暗兜,方便你悄悄藏包烟,或者私房钱。”
    雷鸣不由得坐直了身体,摸了摸自己的兜。
    他今天……的外套下面,穿的就是那件毛衣。
    那姑娘却已自顾讲了下去。
    “说起私房钱,我也不妨告诉你。孟鈺同志早就知道你藏钱的地方,你的私房钱没超出过二十块,有一次你偷偷和战友出去喝酒,怕你钱不够,孟鈺同志还提前给你添了几块。”
    雷鸣听到这里,眼底的震撼已无法形容。
    宋凝接著讲道:“孟鈺同志的脾气很好,也很少和你发脾气。但有一次,是你和一个叫唐武的战友打赌,在雨里比赛比了三天三夜,最后你贏了,却引发旧伤进了医院,孟鈺同志守了你一天一夜,快被嚇死了!你醒来后,她狠狠地朝你发了次脾气,你后来……再也不敢和別人打赌了!”
    宋凝讲到这里时,眼里已逐渐涌起泪花。
    “其实,在很多年后,她还和你发过一次脾气,却是因为……我!那年我五岁,发烧,你喝了酒回来,听说我病了,抱起我就往医院跑,等跑到才发现,我的棉鞋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脚都冻红了,那是冬天。
    外婆当时就心疼坏了!狠狠地捶了你一顿!后来……你整整一年没再沾酒!”
    宋凝讲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外公!你是我外公啊!我是雷鸿的女儿啊!我……来自未来!”
    雷鸣惊愕地张大了嘴。
    他听到了什么?
    这姑娘……这姑娘喊他——外公!
    他只觉得內心一片慌乱,立刻回头去看顾錚。
    顾錚却面容严肃地道:“雷鸣同志!我能理解你现在的惊讶!但是我能负责地告诉你,宋凝同志说的……都是真话!
    虽然这件事超出了常理,但是……请你认真回忆一下她说的內容,除了家人,別人有没有可能知道?”
    是啊!她说的那些事。
    別人怎么可能知道。
    连他的私房钱在哪里有多少都知道。
    连小鈺和他发脾气她都知道。
    连他毛衣上的暗兜她都知道。
    可是这件事委实有些难以接受……
    来自未来?
    再一回头,看见小姑娘眼泪汪汪地看著他。
    “外公!外婆的胸前有颗红痣,她爱吃鱼,却最爱吃鱼尾,而你爱吃鱼头。因为鱼肚子都留给了孩子,后来,又留给了我!
    你的右手小指是使不上劲儿的,是因为有次训练砸伤了神经,恢復不了了。但你的左手却训练得很强,不比右手差!
    因为……你后来也是这样训练我的!你说……女同志在体力上天生比男同志欠缺,但我们好好训练,也不会比男同志差……”
    “外公!我前天出车祸快要死掉的时候,还听到那边的你在和我说话……”
    宋凝哭著道:“外公!你说你很想我!我也很想你啊!我好想你和外婆啊……”
    宋凝放声大哭起来……
    是在亲人面前肆无忌惮的那种大哭……
    不用顾虑!
    不要形象!
    只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的那种大哭!
    雷鸣只觉得心肝肺都揪了起来。
    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往外冒。
    他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流过眼泪了。
    今天硬是被这个小姑娘给整破防了。
    但他也不得不相信了这个小姑娘的话。
    小鈺胸前的红痣和自己小指的秘密,这件事除了他们夫妻二人,从未向第三个人说起过。
    等宋凝哭过这一阵儿,情绪平復下来。
    雷鸣才细细问起了来龙去脉。
    得知她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雷鸣不由得又感慨了好一阵儿。
    顾錚见他渐渐接受了这件事。
    才把话题引回到眼前的事务上来。
    “雷鸣同志!在之前『k』组织的打击和抓捕中,宋凝同志已经深度参与,並立下了大功。这次王德生和徐闻国同志能避开车祸,也归功於宋凝同志。为了更好的保护这批总工程师,我们需要配合一下……”
    ……
    说完正事。
    临走前,雷鸣不可思议地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小姑娘。
    “你……真是我外孙女儿?”
    “是的!外公!虽然你是我外公!但大多时候,我都叫你老雷,或者雷老头!”
    雷鸣点点头,这倒也符合他的性格。
    “那我女婿……”
    “科研工作者!一等一的优秀!”宋凝连忙答道。
    雷鸣觉得有些意外,就他那闺女,还能找著对象,还是找的文化人?
    还能生出个这么漂亮的孙女儿?
    他回头又问顾錚:“之前我在医院碰到的……叫唐威的那个,是唐武的弟弟吧!”
    顾錚点点头,“是!他们兄弟俩都在华北军区!”
    “那个……顾团长今年多大?”
    “哦!转过年就二十七了!”
    “嗯!比我小三岁!”
    他低头琢磨了一下,问宋凝道:
    “孙女儿啊!你刚刚说,在那个世界,我们都还活著吧?”
    “是!”宋凝一听这句话,鼻子就发酸。
    “那顾錚呢?他和我同辈,还和我是战友……
    那我刚刚进门的时候……你们是在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