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救室的灯始终未灭。
    但顾錚终究没能闯进去。
    哪怕他持有最高级別的通行证,也被医生和护士拦在了门外。
    “同志!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您进去也帮不了病人!我只能告诉您,虽然病人没有脱离生命危险,但目前情况也没有进一步恶化!主治医生已经去会诊了,您现在只能等待!”
    陈良上前拉住了顾錚:
    “老大!医生说的……没错!”
    顾錚也知道医生说的没错!
    他进去又能怎样?
    他丝毫也帮不上忙!
    他只是被急昏了头!
    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对不起!干扰你们工作了!”他向医生低低地道歉。
    走廊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齐带著两个人匆匆地赶来。
    他们接到消息晚一点。
    听到宋凝出事也是嚇得够呛,当即赶了过来。
    “等等!医生!”
    老齐掏出自己的证件,“我是沪市復昌大学华东医院的医生,您看能让我参加宋凝的会诊吗?”
    对方接过证件一看,“您是外科主任医师,太好了!我这就带您过去!”
    华国卫生部七九年刚刚颁布了新的《卫生技术人员职称及晋升条例》,评职称难度很大,他们整个医院目前最高的都只有副主任医师。
    “齐教授!”
    顾錚上前一步,却又不知该说点什么好。
    老齐朝顾錚点了点头,嘆了口气道:
    “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等等——”
    这时,走廊里又匆匆走来几个人。
    为首的人也先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我们是首都军医大学的,宋凝是我们的学生。您看我带来的这两位教授能参加宋凝同学的会诊吗?”
    “方院长!您过来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李砚舟上前打招呼。
    “小舟!你也在这啊!我们也是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唉!这好好的孩子,怎么遇上这事儿了呢!”
    那名医生惊呆了。
    这个宋凝是什么身份,不仅沪市著名医院的主任医师赶来了,连军医大的院长和教授也第一时间赶来了。
    “可以!当然可以!我、我先带你们过去!我们院长也参加这个会!”
    他可不敢接待这些大神,带去交给院长就好。
    顾錚却没顾上和方院长说话,他一把抓住跟在方院长后面的那个人。
    “成式!你怎么在这?”
    蒋成式的脸绷得像根苦瓜。
    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能说,他在渝城通宵达旦地把书译完,就赶回了蓉城。
    满怀期待地等著宋凝从花城回来。
    等著和她一起去沪市找老齐,还要一起去京市,去有“蒋奶奶”在的京市。
    结果一等二等。
    不仅人影子没等著一个,连电话也没等著一个。
    最后还是在报纸上看到她的名字。
    好傢伙,考了榜眼,还上了军医大!
    就把他这个“老师”忘到九霄云外了。
    骗子!大骗子!
    连爷爷都骗!
    他当即就找老蒋,“老头!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去首都军医大上班!”
    老蒋不想搭理他,这儿子啥德性他太清楚了,去哪都没个长性。
    这回还想去军校,他怕连累他一起丟人。
    但林慧平不答应了,“儿子要去教书!这是正道儿!他正经医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啥证儿都有!去医科大教书最好不过了!”
    说著还不断朝老蒋挤眼睛,儿子要去追儿媳妇,你咋还能拖后腿呢!
    总之,老蒋厚著脸皮找人,加上蒋成式科班出身,履歷加持,歷时两个月,总算在军医大贏得了一席之地。
    他谁都没通知,就等著在宋凝面前高调亮相!
    当她真正的老师!
    惊瞎她的眼!
    哪知……还没等他亮相!
    便等来她出了车祸的消息!
    ……
    老齐听到顾錚喊蒋成式,驀地睁大了眼睛。
    回头一瞧。
    “成式?是你啊!成式!”
    他扒开旁边的人,一把抓住蒋成式的手,“成式!我是士元啊!”
    “老齐啊!”蒋成式哭丧著脸也握住了他的手。
    谁曾想,两人的重逢,竟是在医院里,还是在宋凝生死未卜的情况下。
    “先进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两人挽著手,跟著带路的医生脚步匆匆往前。
    “等等!”
    顾錚把蒋成式和齐士元拉到一边,简短地说了宋爷爷带宋凝看过病的事,又把宋望讲过的也一併说了。
    这些情况他们必须了解,才好更准確地做判断。
    两人听后,来不及惊讶,心事重重地离开。
    顾錚无力地在长椅上坐下。
    他的心……就像泡在冰水里,上上下下地漂浮著。
    又疼又冷又怕。
    脑海里有几百个念头在打架。
    宋凝总说她怕在这个世界待不长久。
    他不知道这个“不长久”是多久。
    他到现在,都没敢问宋凝,这个世界的她是哪一年出生?
    她的妈妈才几岁,那么她也还要很久很久才会出生吧!
    他不想知道那个时间。
    这样,他会觉得宋凝会在这个世界待很久很久。
    再后来,邱叔跟他说,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决定了她在这里停留的时间。
    可她的身体一向很好。
    坠崖、泡海水,几经生死,都能化险为夷。
    还有那次高烧那样凶险,她也挺了过来。
    她一点也不像是有遗传疾病的样子。
    宋爷爷带小时候的她看病……会不会是误诊呢?
    他曾无数次这样想过。
    这样祈祷过。
    没想到,这一次……
    这一场始料不及的车祸,竟让她置於如此……危险的境地中。
    她……会离开吗?
    要回去了吗?
    不要他了吗?
    ……
    ——————
    医院的会议室里,迎来几位不同领域的专家(不速之客)后,现场迅速安静下来。
    接诊的那位主治医生简短地匯报了宋凝的病情。
    “病人起初意识清醒,能对答。
    是在头孢噻吩注射后开始心跳加快,血压下降,呼吸变得微弱,监视器报警后,考虑到极个別的病人会对头孢过敏,我们迅速停了药,换成了磺胺类药物。
    但是,换药之后病人的情况並没有缓解,直接休克,我们想对其进行插管治疗时,发现患者的喉部严重水肿,几乎堵住了呼吸道。
    我让护士给病人做了皮试,想尝试更换为青霉素类的药物。这时病人家属赶到,给出了提示,停止用药!
    我们迅速停止了静脉注射。果然病人的情况才终於没有继续恶化。
    后来,考虑到病人腿部外用的是磺胺嘧啶银,我们將外伤药也用药水清洗了几遍,病人喉部的水肿才减轻了些。”
    医生嘆了口气,道:“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病例,她似乎对一切药物过敏!
    现在病人仍没有脱离生命危险!她隨时可能都会停止呼吸!
    还请各位专家给出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