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夫都不用扭头看,就知道他一脸欠欠的。
    “人有所长,亦有所短。”
    “我虽不善接骨,但这点儿常识岂能不懂?”
    周大夫扭头嫌弃瞥了一眼他,“又过来蹭饭?”
    “我们哪那么多钱能供你白吃白喝?”
    方二六將差点闯进屋的钱立抱出来。
    是非之地,还是不要久留。
    钱立不明白他俩为啥一见面就像斗红了眼的公鸡。
    方二六在心里砸吧了一下嘴,“一山不容二虎。”
    钱立摸了摸脑袋,理解不了。
    还没到晌午,钱安就提著两斤好酒上门。
    “恩人,晌午还请去我家吃个便饭。”
    李桃花还没拒绝,钱安便道,“恩人不说话,我便当你答应了。”
    “晌午都来,都来啊。”
    方二六走到李桃花身边,“东家,若是不想去,我去回绝他们。”
    “不用了,我在家里躺了这么长日子,是该出去走走了。”
    “我陪你去!”
    “老夫陪你。”
    周大夫和张其真鼓起眼睛互相一瞪。
    “那家正好有个快临盆的孕妇,老夫不才,正好擅长这一道。”
    周大夫冷哼一声,“当谁不会似的。”
    方二六心里一嘆,又开始了。
    李桃花看都没看他俩,反而让方二六去乡集买些礼品,多以吃食为主。
    “我明白了,东家,你放心吧。”
    晌午时,除了臥床不便的方四六去不了,钟乔夫妇也不好意思去。
    钟大娘要照顾两个孩子也走不开。
    兰花也没什么兴趣去,便和钟大娘一起留下来。
    身边自然成了周大夫和斗成公鸡眼似的张其真。
    方四六一言不发跟在李桃花身后。
    手上还拿著披风。
    自从大病一场后,李桃花分外畏寒。
    即便在这盛夏,除非上正午阳光烈的时候,才稍觉暖和一点儿。
    其他时候都得加衣。
    周大夫望著李桃花的背影,垂下眼眸,掩住外露的情绪。
    见他们突然消停,方二六还纳闷,刚扭头就发现已经到了。
    钱丰早早等在门口。
    一见李桃花他们,便连忙往进迎。
    “快进,快进。”
    “老婆子刚做好了饭菜,来得正好。”
    几人一进门,梅香扶著门框,脚步沉重跨出门槛。
    “恩人。”
    李桃花看著她这肚子比上回见时又大了不少。
    “你这怀的是不是双胎?”
    此言一出,钱家人一愣。
    双胎?
    方二六凑在张其真耳旁,“双胎之脉可能把得出来?”
    张其真瞥了一眼他,没有作声。
    问了个寂寞的方二六摸了摸鼻子,收回脑袋。
    钱安他娘高兴道,“托恩人的福,要是梅香能儿女双全,也算是有福之人了。”
    “先吃饭,等饭后,我去请大夫来看看。”
    方二六嘟囔了一声,村里的大夫就在这里。
    钱丰一家还没见过张其真,自然不认得。
    饭菜很丰盛,一锅红烧鸡,还有一筐的二合面饃饃。
    还有一盘金黄的炒鸡蛋,白菜燉豆腐,都是自家的种的,生豆子磨的。
    “还有饺子呢,恩人你们先吃。”
    梅香一手拖著肚子,一手刚想给李桃花几人倒水,忽然肚子一紧。
    身子僵在半空。
    “我,我肚子......”
    李桃花刚要伸手扶她,扫过自己这一身男子装扮,迅速给周大夫他们让开位置。
    “你快去。”
    “噢,噢。”周大夫反应过来,连忙招呼张其真一起扶著她。
    “安儿!”
    “安儿!”
    钱安听到自己老爹的声音,连忙从后院出来,手上还沾著泥土。
    一看梅香脸色已经白了,“我,我去请稳婆。”
    钱丰一把揪回来,“先抱你媳妇儿回屋里,我去请稳婆。”
    钱安上前一个横抱將人抱回屋里。
    方二六还是头一次见到妇人发动,心里有些慌。
    听说妇人產子,就是过鬼门关。
    那妇人肚子那么大,身子那么瘦小,能顺利剩下吗?
    钱家似乎提前跟稳婆打过招呼。
    梅香刚被抱进屋不久,稳婆便被钱丰请了过来。
    一声惨过一声的尖叫从屋里传出来,方二六身子一抖。
    “东家,眼下咱们留著这里不合適,要不...先走吧。”
    李桃花摇了摇头,一般来讲,妇人发动不会这么快。
    梅香一声声的惨叫,让她觉得有些不对。
    “夭寿了!”
    “钱安,你媳妇儿这是难產!”
    “胎儿脚先出来了,这,这肚子里可不止一个啊!”
    什么!
    钱安听完稳婆的话,脸比梅香的还要苍白。
    “那,那怎么办?”
    村里的稳婆一听就有些露怯了。
    她本来也不是钱家庄本来的村民,而是从北地逃难来的灾民。
    靠著这门手艺,她才能安家落户。
    要是普通的胎位不对,她还能帮忙旋旋,助其胎位回正。
    可现在肚子有两个,摸著都有些不太对。
    她可不敢轻易揽下这份活计,万一要是尸三命,毁在她手里。
    她在钱家庄可就再没有立锥之地了。
    “这,这胎我接不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稳婆把连手上的血跡都顾不得擦就夺门而出。
    钱安咬牙瞪了一眼那稳婆的背影。
    “相,相公,你说我是不是快死了......”
    听著耳边的虚弱的声音,钱安心痛如绞,“不,不会的,兰花我去找大夫。”
    “稳婆接不了,咱们找大夫。”
    钱丰立在门口,恍然惊醒,“对,对,找大夫。”
    还没出门就被李桃花喊住。
    “大夫在这儿。”
    钱丰一愣,目光落在被李桃花退出来的张其真身上,“你就是钱家庄新来的大夫?”
    反应过来,连忙让张其真进屋。
    “我虽老,但也是个男人。”
    钱丰著急道,“只要能救我儿媳和孙子的命,还管这些个干啥?”
    他都如此说了,张其真从怀里掏出小挎包进了屋。
    方二六想起刚才这老头一脸气定神閒的样子,想来是个有本事的。
    这妇人应该不至於殞命。
    “外面那个姓周的,你进来。”
    周大夫一听喊他,撇了撇嘴。
    他就知道。
    不过眼下人命为大,不是置气的时候。
    李桃花想起梅香温和的侧脸,还有钱家一家人的淳朴。
    顿了顿,还是上前在周大夫耳边低声说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