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直接开口道,“我可以多派几个人去主子身边。”
    周大夫上下一打量他,“你是不是光长身板,脑子一点儿没吃上营养?”
    “顾陶心思细腻,你大张旗鼓地送人给她,先不论她收不收。”
    “她会怎么想?”
    “那我让人乔装。”
    周大夫呵了一声,“好,那你照那小子找吧。”
    说完,不再理他,抬脚就走。
    “走吧。”
    方四六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周大夫眉眼浸润在温暖的霞光中,一脸温和地看著他。
    “噢,走,走。”反应过来,他拍了拍屁股,立马起身。
    將手里的一角银子递到周大夫眼前。
    “周大夫,给你。”
    “咱们给东家买些补身子的吃食吧。”
    周大夫接过直接塞进怀里,“先不回。”
    “你还需陪我上一趟死人峰。”
    死人峰?
    周大夫望著城外那座高峰的方向。
    来时,那里的林密,鲜有人跡。
    珍贵药材甚多。
    正好有他需要的几种。
    之前赶路,没时间仔细採挖。
    现在......也没事时间。
    李桃花第一次毒发不能超过十天。
    他必须在十天內赶回去才行。
    周大夫和方四六置办好採药工具,就连夜出了城。
    如方二六所说,方四六帮了周大夫一忙。
    甚至说没有方四六在身侧,周大夫一个人上死人峰,能不能活著回来都是两说。
    钱家庄村头。
    方二六又一次站在这里,望著村路尽头。
    一坐就是一天。
    已经是第九天了,怎么还不回来。
    最后一丝余暉消散时,方二六脸色忍不住一白。
    他现在肯定四六和周大夫肯定是出事了。
    附近哪里有能採药的地方?
    邑州城北城南他都去过。
    除了死人峰,根本没有可以採药的地方。
    不行。
    他登不上了。
    要是今夜再不回来,他明日就上死人峰去看看。
    深夜寂静。
    一道踉踉蹌蹌的身影,忽然闯进钱家庄。
    方二六一夜翻来覆去睡不著。
    『咚咚!』
    两道微弱的敲门声突然响起。
    方二六心头一惊,翻身下了炕就朝大门口跑去。
    打开门一看,方四六背著生死不知的周大夫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四六!”
    “你们可算回来了。”
    方四六扑通一声,半跪在地,“大,大哥。”
    钟乔听到声音立马从房里出来,帮忙一起扶进屋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你们怎么去了这么久?”
    方二六一通问完,才发现方四六左下胳膊住这柺棍,周大夫是被他拿腰带完全绑在后背上的。
    到了此时,方四六才把掛在脖子前的背篓让方二六拿下来。
    等喝了一口王月娥递过来的温水,润了润嗓子,他才有力气开口。
    “我和周大夫好不容易爬上死人峰,又遇见熊瞎子。”
    “躲了两天才把那熊瞎子给晃走。”
    “后面採药的时候,不小心踩在腐叶上,没想到下面是虚空的。”
    “我摔断了腿,周大夫也摔到了脑袋。”
    方二六看了眼双眼紧闭的周大夫,“那他这昏迷几天了?”
    方四六答道,“四天了。”
    “中途没醒?”
    “醒过一回,他自己给自己施针,还让我不用担心他。”
    “要我务必在天亮之前赶回钱家庄。”
    要不是这条断腿,他路上也费不了这么长时间。
    方二六刚动,不小心碰到他的脚,方四六脸色煞白。
    钟乔忙道,“我去找你找大夫接骨。”
    “就是,正好村里现在来了个赤脚大夫,听说医术还不错。”
    方二六连忙作揖躬身谢道,“多谢二位。”
    钟乔摆手,“不必如此客套。”
    说罢两人披著月光转身出门。
    方四六从怀里拿出跟银针,递给方二六。
    “大哥,你把这针插在周大夫中指指尖。”
    方二六一愣。
    见他神色认真,咬牙没有犹豫,按照方四六的话,將银针插入指尖,插多深,碾几圈。
    一一照做。
    周大夫眼皮下微动,缓缓睁开眼睛,方二六连忙將他扶起,“您醒了?”
    周大夫嗯了一声,看著方四六的断腿。
    方二六连忙道,“钟书吏已经去请大夫帮四六接骨了,您不用担心。”
    周大夫刚要点头,脑袋突然一阵眩晕,只好改为嗯了一声。
    “兰花呢?去把她叫出来,我有事找她。”
    方二六扶著他坐稳,“您坐稳了,我立马去喊。”
    兰花刚穿好衣服,就听见方二六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这就来。”
    兰花一进方二六的屋子,看见方四六的惨状,忍不住心惊。
    她看向周大夫,快步上前。
    “您没事吧?”
    “小伤。”周大夫喘了几口气,“现在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天亮之前治成药丸,给你大哥服下。”
    “可明白?”
    兰花重重点头。
    “走,带上东西,扶我去你大哥的屋子。”
    方二六连忙扶起他,兰花在身后收整好东西跟著离开。
    相邻两间屋子,一间房门紧闭,一间房门大敞。
    钟乔引著大夫看见坐在门口的方四六,连忙带过去。
    大夫人老,一路被钟乔这么拉过来,骨头都快散架了。
    “您快看看......”
    还没说完,就被老大夫呛了一句,“先容老夫喘口气。”
    “大夫累死了,你再著急没用。”
    钟乔面色訕訕,看了眼后面急匆匆追上来的王月娥。
    等老大夫缓过来。
    上前一看,搭在方四六腿上的手一顿,“你这小子伤成这样,能回来,全凭著一股毅力撑著回来的。”
    钟乔放下手,奇怪道,“您怎么知道他是从村外回来的?”
    老大夫反手丟了一个白眼给他。
    “你看看他身上,这泥,这血。”
    “要是在村里能弄成这样子?”
    说著又指了指他手上磨出的血茧子,“这在村里还能磨成这样?”
    “分明是抓著拐棍赶路磨出来的。”
    钟乔再一次脸红,是他多心了。
    老大夫没再搭理他,而是面色沉重地看著方四六。
    “你骨头移位,需要断骨重接,你可得忍住了。”
    方四六深吸一口气,“来吧。”
    “给,咬著这个。”
    王月娥拿著一块布巾递给他,“免得咬伤舌头。”
    老大夫面露欣赏,“还是你有脑子。”
    没脑子的钟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