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娜因为雷加时隔许久再次召唤自己而心情大好。
    近来不知是不是进入了某种“叛逆期”,雷加的动向越发飘忽神秘。但此刻,他不仅回到了塞萨洛尼基,更传唤她前往首都拉里萨的王宫。
    王城中棲息著一只雅典娜眷养的小猫头鹰,它不仅是智慧的象徵,更是她与远方的雷加互通书信的秘密信使。
    当猫头鹰带回消息时,雅典娜喜出望外,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拉里萨。
    “雷加!”
    甫一进入王宫深处那间熟悉的寢殿,那银髮的娇弱女性便纵身一跃,扑进雷加怀中。她贪婪地嗅著那令人怀念的气息,像个普通怀春少女般紧紧环绕著爱人的腰肢。
    以前雅典娜的怪力惊人,总让人觉得腰都要被勒断了,可如今她的动作却如弱女子般温柔。
    雷加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是成长了吗?还是她终於学会了在满腔爱意中,更细致地控制那份属於战爭女神的力量?
    儘管雷加自己早已获得了连奥林匹斯主神都感到咋舌的强悍体魄,承受她的“怪力”拥抱並无压力,但他还是清晰感受到了这份变化。
    “太晚了吧!你身为国王,到底整天在外面乱跑什么!”
    “我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傢伙吗。”
    “也是,你每次都是一声不吭就玩消失。”
    听闻此言,雅典娜並未动怒,反而回想起过去的雷加,嘴角泛起笑意。
    这傢伙早有“前科”,稍一走神就会不见踪影。
    这傢伙早有“前科”。从小时候起,他就总是这样,稍不注意就可能溜得无影无踪,跑去进行他那充满危险又莫名其妙的“冒险”或“修行”。
    偏偏,他还是那个背负著“下界之王”沉重命运的人。
    虽然那些事情最终都化作了他成就王位的经验与磨礪,但看著一个不知何时就可能夭折在命运途中的少年突然失踪,身为保护者的雅典娜总是难免焦躁。
    神明相比人类,拥有近乎永恆的生命与强大的力量。
    或许正因如此,雅典娜表面上对雷加要求严格,甚至有时显得严厉,內心深处却总是患得患失,充满了担忧。
    正因为他是人类,生命短暂如流星;正因为他曾是她看著长大的需要庇护的男孩,雅典娜一直像最尽职的监护人一样,目光紧紧追隨著他的背影。
    即便如今他已加冕为下界之王,时常展现出令人心折的沉稳与威严,这份根植於岁月与情感深处的担忧,也从未真正减少过。
    “倒也符合你的风格。”
    “没错,这次旅行也是为了成为下界之王的必要歷程。”
    “就你会说......”
    雅典娜佯装生气地捏住雷加的脸颊。
    人类的舌头为什么总是这么灵巧?诞生於宙斯与墨提斯之中的雅典娜,是继承了神之血统的纯真女神。从未掺杂任何污秽的她,並不习惯人类的软弱。
    在神看来,动輒因各种理由丧命的人类显得那么纤弱。明明寿命远短於神,却连面对野兽都可能轻易死去的躯体。
    但也正因为这短暂如夏花般的寿命,才促使人类迸发出惊人的创造力,建造城邦,发展技艺,谱写史诗,在有限的时间里追求极致的灿烂。
    而雷加,作为人类之王的巔峰存在,则是集人类坚韧、智慧、野心与魅力於一身的化身。
    如今年纪轻轻,便已积累了斩杀太阳神阿波罗、统一希腊诸邦等令人瞠目的伟业与位格。
    “真是的,我也是女人。你就不能多体贴我一点吗?”
    “我道歉。”
    这段撒娇般的对话结束后,很自然地便导向了更亲密的接触。
    这是分隔许久的恋人间,渴求彼此体温与存在证明的本能。
    “雷加,雷加,雷加......!”
    她一遍遍低声呼唤著爱人的名字,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將所有的重量与信任都交付於他。
    而雷加则一如既往地完成了面对雅典娜时的一贯选择。
    或许潜意识里,他一直期待著这位从小憧憬,亦师亦姐亦侣的银髮女神,能够孕育属於他们的结晶。
    他想看著她象徵智慧与力量的平坦小腹因怀孕而隆起,想欣赏那份独属於母性的光辉。
    让雅典娜怀上自己的孩子,似乎才意味著从最原始意义上將这位高高在上的奥林匹斯女神,彻底而永恆地“据为己有”。
    男性似乎总潜藏著这种通过让女性受孕来完成最终征服的隱秘欲望。
    即便对象是女神,一旦她怀上了凡人的孩子,那层不可逾越的神性隔膜,仿佛就会被血脉的纽带悄然融化。
    或许,在雷加內心深处,一直藏著对可能“失去”雅典娜,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而这种占有,是消除恐惧最直接的方式。
    “雷加......今天也很棒。但还没结束吧?”
    雅典娜带著调皮的笑意,再次吻上他的脸颊。
    觉醒了的女神似乎並不满足於此。
    雷加並不反感这份因他而生的天真与美丽。相反,他大为满足。
    將冷静理智的战爭与智慧女神,“变成成只在他面前绽放迷醉风情的模样,这种成就感无与伦比。
    他想永远將这个女人留在身边,肆意宠爱,共享时光。
    脑中浮现出这些想法,雷加双臂紧紧搂住了雅典娜。面对他如野兽般突如其来的拥抱,雅典娜先是微微一颤,露出慌张的神色,隨即看著雷加像个孩子般的举动,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人类啊,长再大也还是个孩子。
    雅典娜接受了雷加的拥抱,在他宽阔的胸膛里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满足感。
    ......
    云雨暂歇,两人相拥而臥。
    雅典娜侧身依偎著雷加,指尖无意识地把玩著他的一缕黑髮,沉浸在作为女性,作为恋人的纯粹幸福之中。
    她偶尔会想,倘若自己当初是以男儿身降世,恐怕无法享有此刻这般寧静的甜蜜。不,若真是男婴,以她所继承的智慧与潜力,恐怕早在诞生之初,就被忌惮的父神宙斯彻底抹杀了。
    毕竟她那足以威胁王座的能力与潜质,定会让那位多疑的父神感到恐惧。天界的眾位主神,无一不惧怕比自己更优秀的孩子诞生並篡夺王位。
    乌拉诺斯、克罗诺斯,乃至宙斯,皆是如此。
    篡夺,似乎是只许诺给那些男性神明最残酷而必然的“命运”
    雅典娜心想,若雷加有神之血脉,或许宙斯早已因忌惮而將他剷除。为了夺取天界宝座,骨肉相残的惨剧在奥林匹斯的歷史上早已屡见不鲜,这便是所谓的命运。
    不知最终篡夺宙斯王座的人会是谁,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必將是命运。正如命运三女神所言,有资格坐上天界王座的存在,唯有男性。
    雅典娜身为女性,或许正因如此,才避开了宙斯最深层的猜忌,得以平安成长,位列十二主神。命运从一开始,似乎就为她关上了通向最高王座的那扇门。
    如今的雅典娜已无缘王座,而神界的眾子之中,似乎也无人有此野心与实力。
    ——除了一人。
    雅典娜脑海中浮现出雷加,隨即又觉得这绝无可能。没有击败宙斯的方法。宙斯为何如此宠爱雷加?正因为雷加是人类血脉,却未曾有半点宙斯的神之位格。
    对於一个绝不会威胁到自己王座的人,父亲自然爱护有加。甚至看著雷加那神似自己的好色本性、流连於女人的石榴裙下,宙斯私下里或许还会感到一种异样的欣慰。
    雅典娜也不得不承认,雷加是个极擅长操纵女人心的浪子,其手段甚至超越了宙斯。
    “玩得挺乱嘛,看来战况很激烈呢。”
    伴隨著一阵吃吃的笑声,一名半人半龙的女性款款走入。她身姿妖嬈,覆盖著暗红鳞片的龙尾轻轻摆动,背后的龙翼收拢,金色的竖瞳正带著玩味的笑意。
    雅典娜惊得弹坐而起,慌忙用被褥遮盖私处。对方竟能如此隱秘地潜入寢室,连她都未曾察觉,这在下界简直是天方夜谭。
    作为特萨利亚王国的守护神,雅典娜自认掌控全局,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登场让她感到脊背发凉。
    厄客德娜看著雅典娜模样,不禁感嘆雷加的手段,竟然连战爭女神都能彻底折服。確实,只要尝过那滋味,任何女性都会沦为俘虏。
    “厄客德娜!”雅典娜厉声喝道。
    神矛如青色闪电划破长空,瞬间凝聚。她横枪而立,尖端直指厄客德娜。
    这个曾率领怪物大军几乎踏平奥林匹斯山门的远古灾厄,元凶巨恶,竟然敢出现在距离神山如此之近的特萨利亚王宫!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別那么紧张嘛,智慧女神。我现在也是他的所有物。”
    “所有物?”
    “一种用你们那种方式缔结的『主从关係』,当然,我是从。”
    她边说,边迈著优雅而危险的步伐,走到床边,极其自然地依偎进雷加怀中,舒展龙翼,尾巴亲昵地缠绕上他的腰身。
    她看著银髮女神一脸错愕的神情,感到一种莫名的快意。
    当年她进攻神界时,雅典娜曾是守卫军的主力之一,两人有过交锋。
    不过厄客德娜对雅典娜並无恶感,甚至颇为欣赏。她觉得女子之身能位列十二主神实属不易,且雅典娜確实是比宙斯等男神更有才干的奇女子。
    厄客德娜素来钟爱有才华的存在。此刻,她甚至觉得,若能有机会与这位智慧女神共同侍奉雷加,似乎也不错。
    这个念头让她本就放荡的本性更加蠢蠢欲动。
    “雷加!到底怎么回事!”雅典娜尖叫道。
    她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这个被诅咒的怪物出现在王宫,而雷加竟然面无愧色,毫无惊色,甚至默许了对方的亲密举动!
    这意味著雷加早就知情,是他亲手將怪物女王引进了王宫。
    在神山脚下私藏怪物女王是重罪,一旦走漏风声,便是死路一条的叛逆之罪。
    然而,雷加给出的解释更让她如坠冰窟。
    “我要进攻奥林匹斯,夺取宙斯的王座。由我来担任下一代主神,天界將归我所有。”
    “你在胡说什么......!天界是宙斯的国度!是奥林匹斯!你怎么可能......你怎么敢......”
    雅典娜惊恐的叫喊引来厄客德娜一阵嘲笑。
    难道连奥林匹斯最聪慧的女神也看不透吗?
    此乃天道循环。从克罗诺斯取代乌拉诺斯的那一刻起,这便是奥林匹斯的宿命史。厄客德娜曾亲眼见证那些篡位的瞬间,因此她对雷加的野心感到无比欣慰。
    永恆不灭的宙斯时代,终將迎来黄昏。
    而雷加的黎明,正伴隨著冥界的死亡气息与怪物军团的嘶吼,缓缓迫近。时代的更迭如同日升月落,残酷而不可阻挡。
    “即便如此......雷加,你为何要用这种怪物女王?”
    “因为別无选择。我已经囚禁了哈迪斯,夺取了冥界。我將统领冥界亡灵与厄客德娜的怪物军团,直取奥林匹斯。”
    “什么......!你囚禁了......伯父?”
    “嗯。”
    雷加坦言,这一切都是按照命运三女神的预言在推进。
    从夺取冥界王位,到与厄客德娜联手,一切皆是命运的律动。宙斯时代的终结与新时代的开启,不过是顺应天意。
    命运宣告了宙斯的末日,宣告了雷加时代的开启。
    “你......到底做了什么?”
    雅典娜意识到,那个曾被她视为年幼弟弟的人类之王,已经成长到了足以发动天界政变的地步。
    曾经的雷加並不覬覦天位,他本该满足於统治下界。
    但他变了。不知是因为命运的蛊惑,还是被厄客德娜吹了枕边风。
    雅典娜並非为了守护宙斯,她是担心雷加。一旦政变失败,等待他的將是宙斯残酷的肃清。
    “我已经囚禁了哈迪斯。这件事一旦泄露,我必死无疑。所以我只有一个选择——在被处决前先下手为强。如果不夺下奥林匹斯,我会被关进塔尔塔罗斯地狱永不超生。”
    雷加的话让雅典娜脸上一阵苍白。他夺取哈迪斯权能的行为已是无可赦免的重罪,一旦被察觉,降下的绝不会是审判,而是毁灭一切的雷霆天罚。
    想到这里,雅典娜感到一阵绝望。因为她发现,自己能给出的答案只有一个了。
    为了不让自己唯一的爱人走向那註定破灭的结局......她必须,站到宙斯的对立面。
    她必须亲手为自己的爱人,铺平那条通往神王宝座的染血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