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了定神,缓缓说道:“陛下,首先,这是祖制不可违啊!洪武元年,陛下登基称帝,詔告天下,定应天府为大明国都,
    这是写入了《皇明祖训》的,是陛下亲自定下的祖制!
    如今陛下要迁都,便是违逆了自己定下的祖制,这於礼不合,於制不符,
    天下百姓会怎么看?后世子孙会怎么看?”
    “其次,便是宗庙祭祀之事。陛下的父母皇陵在凤阳,大明的宗庙、社稷坛,都在应天府。
    迁都北平之后,陛下每年的祭祀大典,都要千里迢迢从北平赶回,劳民伤財,多有不便。
    更何况,宗庙社稷,乃是国之根本,岂能轻易远离?古人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迁都之后,祭祀不便,便是对先祖的不敬,对社稷的不重啊!”
    “再有是朝堂安稳之事。陛下定都应天十几年,朝堂格局早已稳固,六部衙门、各司其职,一切都井井有条。
    一旦迁都,所有的衙门都要重新搭建,所有的格局都要重新洗牌,必然会引起朝堂动盪,人心惶惶。
    开国之初,最忌动盪,一旦朝堂乱了,天下也就乱了!
    臣恳请陛下,念在祖制,念在宗庙,念在朝堂安稳,三思而后行啊!”
    汪广洋说完,也跪倒在地,对著老朱连连叩首。
    他的话,看似温和,却句句都扣著祖制、礼制、宗庙,比胡惟庸的话,更占著“礼”的制高点,
    让不少文官更是连连点头,觉得汪相这话,说到了根子上。
    老朱看著跪倒在地的汪广洋,心里的火气更盛了。
    这个汪广洋,平日里庸庸碌碌,屁都不敢放一个,今天倒是敢站出来反对迁都了?
    还不是怕迁都之后,朝堂洗牌,他这个右相的位置保不住?
    拿祖制、宗庙当幌子,实则还是为了自己的乌纱帽!
    就在老朱的怒火快要压不住的时候,翰林学士宋濂,也颤巍巍地从文官队列里走了出来,对著他躬身行礼。
    宋濂是当朝大儒,太子朱標的老师,天下文人的领袖,在文臣里的威望极高。
    他一出来,殿內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连老朱都压了压火气,看著宋濂,淡淡道:
    “宋爱卿,你也有话要说?”
    宋濂躬身,对著朱元璋深深一拜,语气平和,却带著大儒特有的沉稳,缓缓说道:
    “陛下,臣年事已高,本不该在朝堂之上多言,
    只是迁都之事,关乎国本,关乎我大明文脉传承,臣不得不说几句肺腑之言。”
    他抬起头,看著朱元璋,一条条地说了起来,句句都引经据典,带著儒家的王道思想:
    “陛下,《中庸》有云:『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
    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王者居中国而治四夷,当择天下之中而立都,方能居中驭外,教化四方,镇抚天下。”
    “陛下,应天府地处长江中下游,虽非天下正中,却坐拥江南富庶之地,漕运便利,四通八达,足以管控天下。
    而北平,地处北隅,偏居北方,远离中原腹地,更远离江南文脉之地。
    定都於此,便是偏离了天下之中,不利於朝廷管控四方州府,不利於对天下百姓施行教化,
    更不利於我大明王道的推行啊!”
    “其次,便是仁政之道。陛下常教导臣等,要以民为本,与民休息。
    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迁都之事,大兴土木,徵调民夫,耗费钱粮,必然会让百姓疲於奔命,耽误农时,流离失所。
    这与陛下一直推行的仁政之道,是背道而驰的啊!”
    “江南刚遭洪灾,百姓流离失所,正是需要朝廷安抚,休养生息的时候。
    此时大兴迁都之举,无疑是雪上加霜。
    陛下当年起兵,便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於水火,如今岂能因为迁都,再让百姓陷入困苦之中?
    臣恳请陛下,以仁政为本,以百姓为重,打消迁都的念头。”
    “再者,便是文脉传承之事。陛下,江南自古便是文脉鼎盛之地,天下文人,十有七八出自江南。
    国子监、翰林院,都在应天,天下的学子,都以应天为圣地,前来求学、科举。
    若是朝廷中枢迁都北平,远离江南文脉之地,天下的文教必然会受到重创,科举取士也会多有不便。
    长此以往,我大明的文脉传承,便会断了根基啊!”
    “最后,便是迁都乃是国之大事,不可仓促决定。
    古之帝王迁都,必先占卜问卦,徵询天意,考察地理,询问民心,歷经数年筹备,方能成行。
    如今陛下仅凭一念之想,便在朝会上提出迁都,既没有徵询天意,也没有考察地理民情,太过仓促了。
    臣恳请陛下,暂缓此事,先召集钦天监、工部、户部,详细考察,
    占卜问卦,徵询天下民心,再做定夺,万万不可仓促行事啊!”
    宋濂说完,也颤巍巍地跪倒在地,对著老朱叩首道:
    “臣所言,句句皆是肺腑之言,皆是为了大明江山,为了天下文脉,为了陛下的仁政王道。
    臣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宋濂这一跪,身后的翰林院、都察院的御史言官们,也全都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臣等恳请陛下,三思而后行!”
    “陛下,以民为本,不可仓促迁都啊!”
    这下,整个奉天殿里,几乎是全员跪倒,黑压压的一片,只有寥寥几个人还站著。
    满朝文武,从丞相到六部尚书,从开国公侯到翰林御史,几乎是一边倒地反对迁都,反对声震耳欲聋,仿佛要把奉天殿的屋顶都掀了。
    老朱坐在龙椅上,脸色已经铁青,周身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死死攥著龙椅的扶手,指节都捏得咯咯作响,一双鹰眼死死盯著底下跪倒一片的百官,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怒到了极致。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提出迁都,竟然遭到了满朝文武的一致反对!
    这群人,一个个拿著为国为民的幌子,实则全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利!没有一个人,真正懂他为什么要迁都!
    他为什么要迁都北平?
    不是一时兴起,是深思熟虑!
    应天府是繁华,是富庶,可太安逸了!
    江南的温柔乡,已经磨掉了文武百官的血性!文臣天天流连秦淮河,吟诗作对,结党营私;
    武將刀枪入库,马放南山,沉迷於荣华富贵,没了当年沙场征战的锐气!
    再在应天待下去,大明的文武百官,迟早要变成一群只会贪图享乐的废物!
    更重要的是,北方边境!北元的残余势力,一直是大明的心腹大患!
    定都应天,对北方的管控力太弱,边境一有战事,消息传到应天,已经是几天之后了,调兵遣將,更是要耗费大量时间,貽误战机!
    只有迁都北平,天子守国门,把朝廷的重心北移,才能牢牢掌控住北方边境,才能震慑北元残余势力,
    才能让大明的武將重拾血性,守住北方的国门,让天下的百姓,再也不用受草原铁骑的侵扰!
    (兄弟们,发了一本新书,也是大明的,目前应该差不多十六万字了,感兴趣的可以去看看《崇禎:老魏你先跪下,朕求你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