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別墅的水晶灯照见狼狈,他们只能绷紧神经,演一出恨意的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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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墅里落针可闻,静得曾佳和王浩文能听见自己心跳,即便那扇死沉的雕花铜门已经关了严丝合缝,他俩也觉得有小凉风在往心窝子里钻,冻得后脊梁骨发麻。
    完犊子!是张梓豪?余莉和张志山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
    王浩文见过张梓豪几面,可压根儿没搭过腔。这会儿他脑子跟被电蚊拍糊过似的,一片空白。曾佳小脸白得跟刚拆封的a4纸似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拔腿就溜,可脚底板儿像被502胶水粘在了地上,根本挪不动窝了。
    张梓豪嚼著口香糖,慢悠悠吹了个老大老圆的泡泡,那泡大过了头,“啪”地一声脆响炸在脸上。
    “你俩玩挺嗨啊?”他那眼神带点儿似笑非笑。
    曾佳倒吸一口凉气,手脚並用地从沙发上下来,嗓子眼儿发紧的先声夺人:“你咋回来了?这钟点儿不该搁学校啃书本儿吗?你逃课了啊?!”
    活二十五了还能让个半大小子唬住?反正咬死不认就是了!
    王浩文“嘖”了一声,赶紧接茬儿,但他懟的是曾佳,“人家回来指定是学校放假了唄!管得比教导主任还宽!”
    “我又没问你!你搁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就你积极,管天管地管空气,哪儿都有你!”
    “管著么你,你弄坏的玩意儿,麻溜儿给我修好嘍!別想赖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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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光火石间,俩人眼神一碰:演!往死里演!演一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大戏,没准儿能矇混过关了。
    “跟你说了八百遍!不关我事儿!这玩意儿得找总控!跟你这外行掰扯不清!”王浩文装模作样地蹲到角落,掏出手机戳开豆包假装查攻略,嘴里还嘟嘟囔囔,“这啥破故障……”
    曾佳瞄了一眼表:“梓豪都回来了,我不跟这儿耗著了,再磨嘰就真的迟到了。”
    她一把抱起那箱沉甸甸的茅台,跟抱救命稻草似的,话音没落,人已经踩了风火轮似的躥出门了。
    她恨不能多长两条腿,一口气蹽到大董去。王浩文嘴里骂骂咧咧,手底下倒麻利,假装查出监控是总机故障,完全没辙,顺手把垃圾收拾得利利索索,比专业保洁还乾净呢。
    他抬头一瞅,张梓豪还跟门框上靠著,一副看大戏的架势。
    “放心,”王浩文堆起假笑,“你逃课这事儿,她不敢跟你爸递小话儿,我也指定不跟余总那儿告密。”两句话精准点穴,把小少爷的嘴堵得严严实实。
    张梓豪从头到尾都没反驳,看来逃课这茬儿是被猜中了。
    王浩文还当面给余莉拨电话,匯报完正事,顺嘴提了句监控总机趴窝了。
    张梓豪在一旁挠了挠头:这俩货咋比我爸妈还神经?他们公司是不是招著点儿啥?
    听见保姆买鸡回来的脚步声,张梓豪也懒得琢磨,一转身,“噔噔噔”躥上楼,假装不在了。
    王浩文瞅著他没影儿,才把憋著的那口长气吐出来,他后背的衬衫早被冷汗溻透了。跟保姆打了个招呼,他故作熟稔地转身就蹽,那速度,比后头有狗撵还快呢。
    初冬的冷风跟小刀子似的,颳得他脸蛋子生疼,他也分不清这疼是风吹的,还是刚才臊的。他掏出手机想问问曾佳到哪儿了,刚拐过街角,就瞧见公交站牌底下缩著个小球——曾佳?!
    她跟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猫似的,死死搂著那箱茅台,蜷在马路牙子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王浩文的心突然揪得生疼,刚才在別墅里那股装出来的硬气劲儿,瞬间瘪了。
    他赶紧蹲过去,手指头轻轻碰了碰她胳膊,声音又哑又低,全是懊悔:“都怪我混蛋!我就不该起这么蛾子!我这不是心胸狭隘了么,我就恨自个儿不是马斯克家丟的崽儿,不然这金窝也给你弄个俩仨的……”
    曾佳猛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半天才聚焦了。她刚才確实嚇得够呛,恐惧、紧张、后怕,现在看著王浩文这狼狈样儿,又想起別墅里那出荒唐戏,突然就绷不住了。
    “噗嗤……哈哈哈……”她忍不住笑出声,差点把怀里的茅台箱子扔地上。
    这一笑跟点了炮仗捻儿似的,王浩文也绷不住了,又臊又想乐,蹲她旁边儿用胳膊肘懟她:“行啊你曾小佳!演得挺像那么回事儿!我还真以为你搁这儿嚎啕大哭呢!”
    “废话!我刚才魂儿都嚇飞八百里地了!”曾佳气呼呼地拿拳头捶他,力道软绵绵的,带著劫后余生的委屈。
    王浩文想想刚才那副没见过世面的穷酸相儿,也挺没劲的。
    俩人就这么没心没肺地蹲在冷风嗖嗖的街角傻乐,也不管路人拿看神经病的眼神儿瞅他俩,只把刚才那点惊嚇和憋屈全笑出去了。
    笑够了,才慢慢喘匀了气。俩人鼻尖都冻得通红,跟俩熟透了的山楂似的。
    “你说……”曾佳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闷闷的,“咱俩这日子天天跟演无间道似的,动不动就互相拆台,会不会哪天演著演著就假戏真做,真闹急眼了?”
    她声音低下去,透著股子说不出的累,“文子,你说我是不是错了?我就不该非拽著你进天意。”
    她在別墅里瞧见他眼神里那股憋屈,拱火,忿忿不平,不是装的。她天天跟张志山身边当牛做马,余莉更不是省油的灯,王浩文日子比她还难熬。
    王浩文望著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沉默了几秒,突然语气特认真:“我是烦!烦得要命!天天戴著假脸累得跟三孙子似的。但话说回来,咱是不是捞著乾货了?”
    “搁以前,我懂个屁的高奢溢价稀缺品做局啊?你呢,以前就管管考勤、写写破合同,现在小商品物流怎么谈,地方上那些弯弯绕绕叶门儿清了!都说致富不靠勤劳靠气运,咱俩別跟张梓豪比,但公司里比咱能耐的一大把,偏偏就咱俩阴差阳错成了秘书和助理,眼红的人多著呢。”
    曾佳咂摸咂摸嘴,“是这回事,虽然是被赶上架的鸭子,硬著头皮灌,但真灌进去不少东西,以前想都不敢想……”就是这学费交得太刺激了,动不动玩心跳,心都快练成铁疙瘩了。
    “刺激点儿好!不刺激哪来的劲儿往上躥!”王浩文眼神里窜起股不服输的火苗,他突然伸出小拇指,眼神灼灼地盯著曾佳:“曾小佳,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赌啥啊?”曾佳被他整一愣。
    王浩文的小拇指晃了晃,“就赌……咱俩谁先把自个儿那条道儿蹚得更亮堂!看谁给房子首付大坑填土填得快!我要是输了……”他一脸豁出去的表情,“我给你洗一年臭袜子!保证搓得比脸皮还光溜儿!你要是输了……”
    “我就给你做一年饭!”曾佳想都没想,小拇指“啪”地勾上去,“顿顿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保准儿把你餵成猪!”
    两根小拇指死死勾在一起:
    “一言为定!”
    “谁反悔谁是王八犊子!”
    “但事先说好啊,赌归赌,谁也不许为了贏搞內部矛盾,各为其主,也不许故意套对方话。”曾佳丑话说在先。
    “我是那样人么?”王浩文“切”了一声。
    “不是就行。”
    网约车的双闪“嗶嗶”响著,由远及近,曾佳连忙站起身:“车来了,我先陪张志山忽悠东北老乡去了。”
    王浩文帮她把那箱死沉的酒塞进车里,“我去余莉的局,晚上谁先到家谁吱一声。”
    曾佳应一声,钻了车里,王浩文也迈开腿儿,扎进冷颼颼的夜色,向著不同方向奔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