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先在你脑干神经丛右侧三毫米处开口,把接入位置剥出来。”七號將手术刀悬在明道后颈上方,“大概四十秒。期间你会感觉有东西在脊髓里爬,甚至像骨髓被抽走一样。那是正常反应。”
    她停了一瞬,异常紧张。
    “別动,你只要抽一下,哪怕一毫米,雷射都会切断中枢神经!到时候你不会死,只会变成一个只剩眼球还能动的废人。”
    “你废话真多。”明道低著头,双手搭在实验桌边缘,“切就完了。”
    “哼。“
    刀落下去的那一刻,明道就后悔了。
    那种感觉,已经不能简单称作疼。
    不像刀刃切开皮肉,更像一根细针,被人从颈椎骨缝里精准地扎进去,沿著密密麻麻的神经一路往深处探。
    每往里一分,麻木和刺痛就同时炸开一层,逼得他的意识都跟那片被翻开的神经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自己,哪里是即將被接入的晶片接口。
    他咬紧后槽牙,口腔里很快漫开一股铁锈味。
    那口血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心率到两百了。”七號盯著头戴式放大镜,语速压低,“压住本能,別抗!”
    “少管我……”明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冷汗顺著额角往下淌,一滴滴砸在檯面上。
    “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一直藏在他领口里的妲己动了。
    一条细软的白色狐尾悄无声息地探出来,贴著他被汗水浸透的脊背,轻轻压住。
    “別乱动……”明道在意识里低吼。
    “闭嘴,本尊是在可怜你。”
    妲己清冷又傲慢的声音响起。
    一缕精纯的月华之力顺著尾尖渗入,沿著明道的脊椎往下铺开。
    力量放得极克制,只薄薄垫在剧痛之下,像在裂开的石缝里塞进一层湿冷的苔。
    它挡不住神经被撕扯的痛,却总算让明道那根快绷断的弦,有了片刻缓衝。
    明道察觉到那股凉意,爭取到片刻的歇息。
    “谢了。”
    “本尊只是怕你疼疯了,白白费一次復活。”
    妲己轻哼,狐尾却仍贴在他脊椎上,没有收回。
    七號的手始终稳得可怕。
    她先替明道剥出神经接口,又反手处理自己后颈的旧植入位。
    刀锋、探针、纳米夹在她指间轮换,没有丝毫误差。
    明道疼得意识发沉,仍有一瞬分神去想:这双手到底在穹顶那个鬼地方切开过多少人,才会稳成这样?
    “出来了。”七號低声道。
    晶片从她后颈取出的瞬间,明道用余光扫到了一眼。
    那是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六边形金属薄片,表面布满细密到近乎看不清的电路纹路,边缘还沾著七號的血,带著人体里残留的温热。
    “现在植入你的神经元。”
    “会比刚才更疼,撑住。”
    下一秒,她將晶片的神经触鬚一根根刺入明道颈椎处的脊髓神经元。
    每接上一根,纳米缝合针就落下一次。
    动作太快,明道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后颈深处一点点变得陌生,像有人往他的身体里塞进了一颗不属於他的心臟。
    强烈的异物感裹著生物电刺激,一遍遍冲刷大脑皮层。
    “最后三根。”七號提醒,“呼吸放平。”
    “嗤……”
    最后一处缝合完成。
    手术结束后,七號用医用纱布死死压住明道后颈的伤口,静静等了三十秒。
    明道远超常人的高热体温很快覆盖晶片,將它从休眠状態里重新唤醒。
    隨后,她把一块小型体温检测仪贴到明道颈侧。
    屏幕上,红色读数疯狂跳动,又一点点压回稳定区间,最后转成代表正常的绿色。
    “成了。”
    七號吐出一口气,脱下沾血的无菌手套,隨手扔进旁边的医疗废料桶。
    “晶片已经重新进入在人体內的识別状態。现在,在穹顶系统里,你就是我。”
    明道慢慢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后颈多出一块明显的异物感,稍一偏头,就能感觉到它在皮下轻微牵动。
    不舒服,但不影响动手。
    他扯过一旁的外套重新穿上,看向七號。
    对方的后颈也只用纱布潦草压著,渗出的血很快把白纱晕成暗红。
    她却没有再处理的意思,已经走到那张巨大的手绘地图前,拿起一支红笔。
    “我现在讲路径,你听仔细。”
    “金属片只是备用,真正的地图在我脑子里。”
    明道走过去,目光落在地图上。
    “从锈骨出发,往北四公里,就是穹顶的吞吐口。”七號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下方一个矩形標记上,“下一次开启,大约在六个小时后。那是穹顶接纳劳工和供体的固定时间,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混进去。”
    她顿了顿,转身从暗格里抽出一张刻满划痕的金属路线图,用力塞进明道手里。
    “从第一层到第三层,按正常路线走,最快也要四个小时。涅的心臟手术窗口在二十一小时后开启,只持续十五分钟。”
    七號放慢了语速:
    “听清楚,你必须在窗口打开的那一秒,站在维持舱门口。早一秒,第三层防御系统会把你切成碎肉。晚一秒,涅会从手术台上醒来。”
    “而醒来的涅……”
    她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寒意。
    “穹顶里从来没人见过他全力出手。因为见过的人,都死了。”
    明道攥住那块金属片,摸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
    他能清楚感觉到,这张粗糙地图背后,压著一个母亲全部的绝望。
    他没有评价涅的实力,也没有半句豪言壮语。
    “你女儿,叫陈安安?”
    七號的眼睫狠狠颤了一下。
    她咬紧牙,重重点头。
    “我记住了。”
    明道收起金属片,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