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哭得更响了。
    陈慧心里发紧,手上的动作却快了起来。
    “奶粉!”
    “水壶!”
    “小被子!”
    何建已经把储水桶和应急包拎了出来。
    “別拿箱子,太沉。”
    “先顾命!”
    隔壁房门也开了。
    一个女人披著外套探出头,脸都是白的。
    “怎么回事?真有海啸?”
    “楼栋长都喊了,你还磨蹭什么!”
    另一户人家也冲了出来。
    “我妈腿不好,谁帮我搭把手!”
    “我来!”
    “老刘,你去背老太太,我扛水!”
    走廊里,一开始是乱的。
    有人光著脚衝出来。
    有人衣服穿反了。
    有人一边跑,一边喊孩子名字。
    还有个老头睡懵了,提著尿壶就往外走,被儿子一把拽住,硬生生换成了应急水桶。
    可乱,只乱了不到半分钟。
    秩序很快就压了上来。
    楼栋长扯著嗓子喊。
    “一户一户走!別堵门!”
    “孩子先走!”
    “老人走中间!”
    “男人殿后!”
    “谁家有手电,赶紧打起来!”
    “楼下別去!上天台!都给我上天台!”
    一束光亮起。
    又一束光亮起。
    狭长的走廊里,原本慌乱的人群,开始自发让出道,开始互相搭手,开始按平时训练过的样子往前推。
    何建把孩子接到自己怀里,抱得很稳。
    “別怕。”
    陈慧嘴唇还在抖。
    “这么大的事……能扛住吗?”
    何建沉了两秒,抬眼看向窗外。
    远处,整片半岛在警报和灯光里明暗起伏,显得极其恐怖。
    “以前兽潮扛过来了。”
    “虫卵也扛过来了。”
    “域长既然先拉警报,那就说明还有时间。”
    说到最后,何建咬紧牙关,低声骂了一句。
    “慌个球。”
    陈慧用力点头,抓起应急包就跟了上去。
    这一层的人,无人回头。
    ……
    金盛工业园,二厂宿舍楼。
    嘟——嘟——嘟——
    所有人的耳膜都震得发麻。
    “操!什么玩意?!”
    下铺一个年轻工人猛地弹起,脑门差点撞上床板。
    “集合號?!”
    “不是集合號!”
    “是全岛警报!全岛警报!”
    宿舍长一脚踹开门,手里还提著根胶棍,扯著嗓子就喊。
    “都別他妈发呆了!穿鞋穿裤子!按消防疏散预案走!三分钟楼下集合!”
    有人一边套裤子一边发懵:“这大半夜的,工业园又著火了?”
    “著你妈!”宿舍长衝过去就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海啸来了!低层清空!去高处!”
    整间宿舍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著,就是一阵“臥槽”。
    “海啸?!”
    “咱这不是岛吗?岛上还能遇上海啸?!”
    “你他妈这不废话吗!”
    走廊另一头,董竹的声音已经压了过来。
    这位副厂长披著工作服,头髮乱著,眼神却冷得嚇人。
    人还在跑,命令已经先砸下来了。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工具机不会跑,模具不会跑,人会死!”
    “底层电闸先拉掉!”
    “所有精密图纸、工艺记录、成品模芯,能背的背,不能背的封存到二楼!”
    “谁再回宿舍找私人物件,死了別怪我!”
    一个女工抱著被子,急得快哭了:“董主任,我箱子里还有粮食——”
    “吃的没了还能换,命没了谁赔你?!”董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去四號仓,把轻型叉车开出来!会开的人跟我走!”
    李一峰从另一栋宿舍衝出来,手里已经拿上了对讲机和点名册。
    “男工按班组列队!”
    “技术员单列!”
    “女工和老人先往主楼楼顶撤!”
    “谁是各层宿舍长?给我报数!”
    “一区宿舍长在!”
    “二区在!”
    “三区在!”
    “把人数喊出来!”
    “一区四十八人,齐!”
    “二区五十二,少一个!少一个去厕所了!”
    “去个人把他薅出来!一分半后不管是谁,直接抬走!”
    整个工业园,最开始也乱。
    可那种乱,不是散乱,是炸开之后迅速被纪律压回去的那种乱。
    穿鞋声、骂人声、金属箱落地声、脚步声,混成一片。
    有人脸还是白的,手也还在抖,可动作已经开始按平时训练来。
    “绳子呢?把绳子抱上!”
    “发电机停不停?”
    “先不停,上层照明要用!底层大门先锁死!”
    “材料仓怎么办?”
    “听董主任的,轻的搬,重的別管!”
    “你別回头捡袜子了!”
    “谁捡袜子了,我拿的是刀!”
    叉车发动了。
    对讲机响成一片。
    主楼和仓库之间,人影来回穿梭。
    董竹站在楼下,盯著一队队人往高处撤,手心已经全是汗。
    “快!”
    “再快一点!”
    ……
    物业大楼里的小诊所。
    林逸夫是被警报直接震醒的。
    他睁眼的第一秒,没去看窗外,也没去问出了什么事,而是本能地先抬手扶了一下眼镜。
    “王涛!”
    旁边摺叠床上的中年人一个激灵,直接坐了起来。
    “咋了?!又有伤员了?!”
    “別睡了,出事了。”林逸夫抓起白大褂就往身上套,语速极快,“把止血包、肾上腺素、强心针、缝合包,全搬二楼!能断电的先断电,不能断的设备推著走!”
    王涛脑子还没跟上,嘴已经先问出来了。
    “啥啊这是——”
    “海啸!!!”林逸夫已经拉开了病房门,“別问,先抬人!”
    一间病房里,三个伤员都被警报惊醒了。
    其中一个断腿的男人刚要挣扎著起身,就被林逸夫按住肩膀。
    “你別乱动!”
    “林医生,外头怎么了?!”
    “海上有事,低楼层不能待了。”林逸夫目光极快地扫过三人,“能走的自己扶墙走,不能走的上担架。”
    王涛已经把担架拖过来了:“小心点,这个断腿的不能顛!”
    “那就两个人平著抬!”
    隔壁床一个老太太急得直哭:“医生,我儿子还在码头站岗——”
    林逸夫顿了半秒,声音放缓了一点,却没说假话:“外面已经有人去处理了。您现在先活著,別给別人添第二个担子。”
    王涛咬咬牙,弯腰把伤员抬上担架。
    “来,搭把手!”
    “抬高一点,对,別碰伤口!”
    “你別哭了,抓紧我胳膊,跟著上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