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连宋开明都抬起了头。
    明道缓缓坐直身子,眼底那点隨意之色也散了。他重新调出试剂面板,把那行说明又看了一遍。
    【修復內臟器官与肌肉组织的深层损伤】
    器官。
    自然包括大脑。
    深层损伤。
    也绝不只是新伤口那么简单。
    如果连强武这种持续多年的脑部旧伤都能修復,那这支试剂的价值,就得重估,而且要大幅重估。
    明道脑子转得很快。
    强武这种情况,属於器质性损伤,时间久,位置敏感,医院能做检查,也能做缓解,可想彻底抹平,难度很高。
    这说明,就连神经层面的陈年损伤,它都能碰到。
    念头一转,明道想到的就不只是眼前这七个人了。
    蓝湾半岛如今有多少倖存者?
    这些人里,又有多少人是带著旧病和暗伤活到今天的?
    末世前没治好的顽症。
    末世后拖出来的劳损。
    长期缺药、缺吃、缺休息留下的身体亏空。
    还有那些看起来还能撑,其实状態早就在一点点往下掉的人。
    如果这种试剂,真能把这些问题一併扫掉……
    那它带来的,就不只是恢復战力。
    还是一条新路。
    一条价值惊人的金路。
    当然,现在还谈不上外放。
    眼下的產量还不够,提炼出来的成品也得先保自己人。可等到矿脉继续扩產,等到结晶体储量上来,等到提炼线稳定运行,这件事就必须单独拎出来,重新算一遍,而且要细算。
    明道压下这些念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客厅里。
    第一支药液的效果还在持续扩散。
    “先別急著动。”
    “把身体变化都记清楚。”
    “等药效完全显现,再服第二支。”
    “谁要是有別的反应,立刻说。”
    ……
    十几分钟后,別墅客厅里还留著药力散去后的余温。
    茶几上,十四支空玻璃管整齐排开,分成两列。
    明道坐在沙发前沿,身体微微前倾,把每个人服药后的反应一条条记进备忘栏。
    “宋开明,精神感知范围明显扩张,边界感增强,疑似有持续性增幅。”
    “赵虎,旧伤修復速度超预期,指节、肩肘、腰背劳损全部缓解。”
    “张婉儿,內循环状態稳定,腹部隱性损耗恢復明显。”
    “强武,疑似脑部旧创修復,精神聚焦度提升……”
    写到这里,他抬头看了强武一眼。
    那人还在半蹲马步。
    一只手按著膝盖,一只手垂在身侧,呼吸绵长,气息均匀。
    跟以前那种时刻绷著一根弦的样子相比,现在的强武像是卸下了半身铁甲,肩背鬆了,颈侧那股常年顶著的僵硬劲,也淡了不少。
    另一边,宋开明还在盯著自己的手掌。
    不是发愣。
    是兴奋过了头,脑子一时没转回来。
    “域长。”他猛地抬头,眼里发亮,“真不一样。”
    明道停下记录:“哪里不一样?”
    宋开明抿了下嘴,像是在组织词句。
    “以前我放出精神感知,像隔著一层黑布去摸东西。能摸到轮廓,也能知道大概,但总差那口气。模糊,发涩,还容易断。”
    “现在不一样了。”
    “像那层布被人一把扯开了。”
    客厅里几人都看向他。
    明道点点头:“继续,说细一点。你们这批反馈,我后面都要拿去做样板。”
    宋开明抬起手,用手指在半空画了个圈。
    “边界更清楚了。范围也大了,不是多出一点,是直接扩开了一圈。至少不止一个量级。”
    “我现在如果再去盯提炼炉,火繫结晶里的能量波动,我应该能看得更深,也能拆得更细。”
    赵虎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握拳,鬆开,再握拳。
    指节皮肉平整,连原本一道因为长期训练留下的暗青旧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了。
    “真他妈舒服。”
    话糙理不糙。
    张婉儿坐得最端正。
    双膝併拢,手掌轻轻搭在腿面上。那张平日总显得冷静克制的脸,此刻也少了几分紧绷,多了几分舒展。
    “怎么样?”明道看向她。
    “好很多。”张婉儿没藏著,“不是止痛,是那种……“
    “以前有些地方不碰没感觉,一动就发沉。现在那种滯涩感没了,气血运行也顺了很多。”
    王褚在旁边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嘿了一声。
    “我这边的反馈可能没你们这么明显,不过人確实精神了。我现在感觉,再让我熬两个通宵做帐都没问题。”
    “给你吃真是浪费,不如多去跑两圈步。”
    王褚立刻闭嘴。
    李源揉了揉眼睛,声音有点发飘:“我怀疑我视力都涨了……不戴眼镜反倒还清楚点。”
    “牛啊!”
    “这也能补?”
    几人七嘴八舌说了两句,客厅里的气氛也跟著热了起来。
    张羡仙蹲在墙角,活动著脚腕和膝盖,脸上掛著笑,朝明道竖了个大拇指。
    “域长,这玩意以后要是能量產,別说外头那群人,我自己都想天天灌。”
    “想得倒美。”
    明道嘴角也勾了起来,“这东西现在一支都金贵得很。”
    “今晚拿你们当试药样板,这种机会,別人排队都轮不上。”
    他说著,视线从眾人脸上扫过。
    一圈看完,心里也有了底。
    这批从海科大传来的【脉动】生命试剂,没有半点掺水。
    效果硬得很。
    明一那边,確实给他交了份像样的答卷。
    “那小子没糊弄我,海科大的出品,確实是精品。”
    话音刚落。
    “滴——滴——滴——滴——!”
    对讲机响了。
    而且不止一个,是好几个一起响。
    刺耳的提示音一下子挤满了客厅,刚刚缓下来的气氛瞬间被打碎。
    赵虎反应最快,几乎是本能地拔出腰间对讲机,按到耳边。
    “说!”
    他只听了不到三秒,脸色就变了。
    而且还是瞬间沉了下来!
    李源也跟著抓起对讲机,声音发急:“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观测站那边確认了吗?確认两遍!”
    对面还在急声匯报。
    李源越听,脸越白。
    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又追问了一句:“你別慌,数据截给我,水听器原始曲线给我……不是,我问你现在海岸线退了多少?!”
    话说到这里,客厅里已经没人再坐得住。
    明道也坐直了身子。
    他什么都没问,光看两人的脸色,就知道事情不小。
    下一秒,赵虎和李源几乎同时开口。
    “老大,矿脉出事了!”
    “老大,海上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