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绕到了摊位右侧。
    不是一个人。两个。
    领头守卫,加上那个端仪器的人。他们没去废仓。或者说,端仪器的人去了一趟,但读数让他不放心——废仓的信號虽然强,波形却有毛刺。太粗糙了。像假的。
    一个合格的筛查员不会被这种东西骗太久。
    壮汉还拦在前门。但他只有一个人。对面如果从侧面绕过来,他拦不住。
    大姐退到后方隔间。
    “他们要从侧面进来。“
    江如是把遮蔽结构最外层的铁皮又压低了一点。“检测器不能靠近老四。一米之內就会穿透。“
    “江巡呢?“
    “更不能靠近。晶壳只要被检测器锁定频谱,整个黑市的筛查系统都会收到定位。“
    江莫离从承重柱下面撑著站起来。
    右腿一阵刺痛。布条下面的灰黑色纹路在发热。不是矿化加重,是对外部信號的微弱响应。滤芯粉末的压制效果在减弱。
    她忍住了。
    “我来挡。“
    大姐看她。
    “你腿——“
    “我坐著挡。“
    江莫离没有站到门口。她重新靠回承重柱旁边,但换了个位置——卡在隔间入口和江巡之间。
    她的背靠著柱体。右腿伸直。左腿弯曲。
    子母剪放在左腿上。
    右手从腰间把短管武器抽出来。
    搁在右腿旁边。
    枪口朝著隔间入口的方向。
    “还剩几发?“江如是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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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发。“江莫离的拇指摩了一下枪管尾端。“壮汉那箱破烂里翻出来的。口径差了一点。但能响。“
    江如是沉默了一秒。
    “打准点。“
    “多余的话。“
    铁皮墙外,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一阵低沉的废土语对话。两个人在商量。
    接著,前门那边传来壮汉的声音。很大。像在吵架。
    但壮汉不是在跟他们吵。他在说別的——大姐听了两秒,明白了。壮汉在告诉他们,这个女人带的人已经从暗道走了。摊位里只剩下一些污染货箱。
    不是临时编的。是大姐之前教他说的。
    守卫没买帐。
    脚步声从侧面转到了后面。
    后门。
    壮汉的手下挡在后门口。但只有一个人。
    守卫说了一句话。
    壮汉手下退了半步。
    后门被推开了。
    领头守卫走进摊位后区。端仪器的人紧跟其后。
    仪器先进来的。
    巴掌大。金属壳。上面有一个绿色指示灯。
    守卫举著仪器,朝摊位后区慢慢扫。
    绿灯。
    绿灯。
    绿灯。
    仪器经过滤芯箱的时候,绿灯闪了一下。
    然后恢復。
    守卫继续往里走。
    仪器对准了布屏风的方向。
    黄灯。
    守卫停下来。
    他看了一眼布屏风。然后伸手要掀。
    壮汉从后面跟进来了。他抓住守卫的手臂,说了一句话。语气很硬。
    守卫甩开他的手。
    他掀开布屏风。
    隔间里,老四躺在金属桌上,头部罩著那个丑陋的遮蔽结构。数据核心和投影球藏在最深处。
    守卫没有看桌上。
    他的仪器对准了隔间左侧。
    承重柱旁边。
    江巡靠在那里。眼睛闭著。右臂上的灰色晶壳薄得像一层死皮。
    仪器的黄灯开始闪。
    闪得越来越快。
    然后——
    红灯亮了。
    一闪。
    两闪。
    闪得不稳定。时红时黄。
    江如是搭的遮蔽结构和滤芯残壳的干扰確实在起作用,但检测器的探头已经离江巡不到两米了。晶壳即便处於休眠態,鈦合金骨骼表面附著的活体矿物也不是零输出。
    红灯在闪。
    守卫转头看端仪器的人。
    端仪器的人低头看读数。他的眉毛皱起来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米半。
    红灯不再闪了。
    稳定的红。
    端仪器的人抬头,看著江巡的右臂。
    他嘴巴张开了。
    江莫离开枪了。
    不是对人。
    她的枪口从一开始就没有对准任何人。
    她打的是那台检测器。
    一发。
    那颗口径偏差不到半毫米的金属球弹出枪管,飞行距离不到三米,正中检测器的中央探头。
    检测器从端仪器那人手里飞了出去。外壳炸裂。探头碎了。屏幕碎了。电路板从缝隙里弹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
    红灯灭了。
    枪声在铁皮摊位里迴荡了不到一秒。
    但已经够了。
    整个二级黑市都听见了。
    守卫的手摸向腰间的武器。
    江莫离右腿矿化处一阵剧烈痉挛。开枪时借柱体稳定枪线的姿势让她整条右腿承受了后坐力的传导。布条下面的灰黑色纹路疯狂蠕动了两秒。
    她短时间內站不起来了。
    但她不需要站起来。
    她坐在承重柱旁边,短管武器空了。
    可她的左手上,子母剪的刃口正对著守卫的方向。
    壮汉动了。
    他从守卫身后衝上来,一只手扣住守卫的武器手腕,另一只手搂住端仪器那人的脖子。
    他的手下也衝进来了。两个人。
    三个人对两个人。在狭小的铁皮摊位后区里。
    扭打。压制。短促的废土语咒骂。
    壮汉把守卫的手臂拧到背后,用身体压在铁柜上。手下则死死抱住那个失去检测器的人,按在滤芯箱旁边。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外面有动静。枪声引来了隔壁摊位的注意。铁皮门缝里能看到至少两三处帘子被掀开了一角。
    壮汉把守卫压稳之后,扭头朝门外吼了两嗓子。废土语。嗓门极大。
    江如是听懂了关键词。
    “污染箱。炸了。別靠近。“
    在二次確认期间,没人愿意为了看热闹去贴近一个疑似污染源。掀开的帘子一个接一个放了下来。脚步声反而朝远处退了几步。
    大姐站在布屏风旁边。
    从头到尾,她没有让江巡暴露。没有让老四转移。没有让江如是停下手里的工作。
    她只是站著。
    看著壮汉替她做完了他该做的事。
    壮汉把守卫压在铁柜上之后,回头看了大姐一眼。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怒气。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丝极淡的、被逼到墙角后才会出现的狠劲。
    他知道自己已经站队了。
    不是因为货运標籤。不是因为滤芯生意。
    是因为他刚才亲手动了筛查队的人。
    从这一刻开始,他和大姐是一条绳上的。
    大姐看著他。
    她没说谢谢。
    她只是把布屏风重新拉上。
    隔间里,江如是蹲在老四身边,一只手按著遮蔽结构的边缘。
    老四心率没有波动。
    七。
    稳定的七。
    江如是鬆了口气。
    然后她看向江莫离。
    江莫离靠在承重柱上,脸色发白。右腿伸直,布条边缘渗出暗绿色液痕。
    短管武器掉在地上。空的。
    子母剪还握在手里。
    “最后一发。“江莫离嘴角动了一下。“打检测器总比打人划算。没证据,他们就不能上报精確位置。“
    江如是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你的腿——“
    “別看了。回头再说。“
    “现在就说。你这一枪的后坐力把矿化纹路的活性又激了一波。滤芯粉末已经失效了。“
    江莫离把布条扎紧。“反弹会怎样?“
    “矿化加速。往上爬。到髖部神经束的时候,你这条腿就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了。是能不能动的问题。“
    江莫离低头看著自己的腿。灰黑色纹路安安静静地藏在布条下面。她抬头,对江如是笑了一下。笑得虎牙都露出来了。
    “那我得趁现在还能动的时候,多踹几个人。“
    江如是没笑。
    她走到前面去了。
    壮汉和手下已经把筛查队的两个人用铁丝绑在角落里。嘴堵上了。手也绑了。
    不是大姐下的命令。是壮汉自己做的。动过手就不能留尾巴。这是废土人的规矩。
    去废仓的那三个还没回来。但迟早会回来。
    门缝外,悬赏屏的光还在一闪一闪。
    镜像十字星。
    二次確认。
    没有结束。
    只是被挡了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