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莫离的巴雷特架在环形门的核心晶体上。枪口稳得像焊死的。
    她的右腿在抖。
    夹板下面的肌腱微撕裂大概已经恶化成了更严重的东西。但她的上半身纹丝不动。一个合格的狙击手,腿断了也得稳住肩膀。
    xiii看著她们。
    他没有动。
    也没有紧张。
    就是看著。
    “三千米的甬道。你们怎么下来的。“他的语气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江未央没有回答他。
    她走向那三面被砸穿的金属墙壁。穿过第一个洞。第二个。第三个。
    看到了嵌在碎墙里的江巡。
    暗金色的血糊了半张脸。右臂垂著不动。胸口的位置明显塌陷了一块。但眼睛是亮的。
    江未央停在他面前。
    没有惊慌。没有眼泪。
    她伸出空著的那只手,捏住江巡的下巴抬起来。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血。
    “说好的零点三秒就退。“
    “我没到零点三。“江巡的声音很轻。带著喉咙里的血腥气。
    “骗子。“
    江未央鬆开手。转身面对xiii。
    引爆器握在手里。食指搭在按钮上。
    “你下甬道的六个小时。“她对江巡说,但眼睛看著xiii。“够我做很多事。“
    “坐標出来的那一刻我就开始买这片沙漠的地。十七家壳公司交叉持股。法律文件乾乾净净。“
    “你踩上第一块金属踏板往下走的时候,我从近地轨道往你头顶的沙子里打了三十六颗钉子。“
    三十六枚微型战术核弹头。
    天基定向钻地投射。
    和她之前在北欧冰原用一百一十亿调来的那束光出自同一个武器平台。只不过这次不是烧洞,是往地层里钉东西。每一枚弹头被轨道动能加速后直接穿透沙层,嵌入地表以下五十到两百米的岩层中。
    同一个卫星。同一套系统。只是换了弹药。
    “每一枚的当量足够把这个五千平米的洞穴连同你的破门一起变成玻璃化熔岩。“
    她举起引爆器。
    “江巡死,我按。大家一起蒸发。你的门,你的钥匙,你的四十年布局,全部归零。“
    xiii看著她。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第一次认真审视这个年轻女人。
    “你在赌。“
    “我不赌。“江未央眼皮都没抬。“我只做必贏的买卖。你要钥匙,钥匙在我手里。你想开门,先过我这关。“
    大厅另一侧。
    第三枚逃生舱嘶的弹开。江如是从里面翻出来。白大褂上沾满机油。金丝眼镜的一条腿断了,半掛在耳朵上。
    她没有看xiii。
    直接冲向碎墙后面的江巡。
    手里攥著一管幽蓝色的液体。
    “別动。“
    她单膝跪在碎石堆上。左手撕开江巡的战术服领口。右手拇指弹掉针帽。
    “这是什么。“
    “改良版肾上腺素。浓度是常规剂量的十八倍。直接打心臟。“
    “三姐你疯了。“
    “你在被人一脚踹穿三面墙的时候有资格说这句话吗。“
    她的手指摸到了江巡的胸骨。精准定位第四肋间隙。
    没有犹豫。针管扎了下去。
    直刺心臟。
    幽蓝色的液体被推入心室。
    江巡的身体猛烈抽搐了一下。暗金色的血管纹路从针孔处爆发式蔓延,像闪电在皮肤下扩散。
    心跳从濒临停滯的三十几次,在两秒內飆升到一百六十。
    疼。
    即使痛觉閾值是常人几十倍,这一针也跟往心臟里灌岩浆差不多。
    但神经传导在恢復。
    他能感觉到右臂了。
    鈦合金手指一根一根地合拢。延迟从不可计量重新缩回到了一个模糊的数字。也许0.3。也许0.25。不够好,但够用。
    江巡从碎墙里把自己拔了出来。
    碎石和金属片从他肩膀上滑落。暗金色的血已经在结痂。胸口塌陷的地方肌纤维正在疯狂收缩修復。
    他站稳了。
    第四枚逃生舱。
    江以此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小声的。急促的。夹著键盘声。
    “三姐,哥的心率信號恢復了。“
    “我知道。针是我扎的。“
    “我不是问你。我在报数据。“
    逃生舱的门没有开。
    因为江以此没时间开门。
    她把脑机接口直接插入了从逃生舱侧壁扯出来的一根线缆。那根线缆连著逃生舱自带的军用便携运算模块。模块在坠落过程中已经通过物理天线刺入了遗蹟大厅的古老控制台。
    江以此的瞳孔在护目镜后面疯狂震颤。
    她在用现代量子算法强行解析环形门的开门代码。
    “这扇门的底层逻辑不是加密。“她的声音越来越快。“是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坐標运算体系。像是把三维空间的坐標用十一维的张量来表达。“
    “能破吗。“江巡走到逃生舱旁边。
    “给我时间。“
    xiii站在原地。
    看著这五个人。
    看著江未央手里的引爆器。看著江莫离架在门上的巴雷特。看著江如是跪在地上给人扎针。看著江以此把大脑当超算用。
    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淡漠的、居高临下的笑。
    是真的笑了。
    “有意思。“
    他张开双臂。
    面对江未央的核威慑。
    面对江莫离的枪口。
    没有躲。没有紧张。
    环形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共振。
    漆黑的废土引力波从门体內涌出。无声无息。像一滩活著的墨水在空气中蔓延。
    引力波掠过大厅。
    掠过江未央手中的引爆器。
    掠过地表以下埋设的三十六枚微型战术核弹头。
    所有起爆信號在这一瞬间被抹除了。
    不是干扰。不是屏蔽。
    是直接从物理层面抹除了电磁信號的传播路径。
    引力波改变了局部空间的电磁常数。
    在这片区域內,任何依赖电磁信號的引爆装置都变成了废铁。
    江未央按下了按钮。
    没有反应。
    她又按了一次。
    又一次。
    沉默。
    xiii放下双臂。
    “核弹是好东西。“他的语气像在夸一个小学生的手工课作品。“但你们在用石器时代的武器,对抗的是另一个维度的法则。“
    他看向江未央。
    “很可惜。这片空间的规则,不归你的地球法律管。“
    江未央的脸色白了一瞬。
    只有一瞬。
    下一秒她把引爆器扔在地上。
    脸上的表情重新变成了冰。
    “那就换一种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