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公子那一声饱含怨毒与不甘的尖啸响彻夜空。
    如同滚油中溅入冰水,瞬间引爆了整座落顏坡!
    哢嚓嚓!!!
    那不是一道,而是成千上万道瓷器碎裂,崩解的脆响。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
    从地底深处,从山坡的每一个角落,同时爆发。
    碎裂声如潮水般涌来,刺耳欲聋,直捣心神。
    【斩妖除魔】系统中的危险提示,已经彻底失控。
    密密麻麻的红字,疯狂闪烁,瞬间遮蔽了陆远的全部视线。
    无奈之下,陆远只能將【斩妖除魔】的危险提示暂时关闭。
    否则眼前將一片模糊,只剩下漫山遍野的红字。
    此时,五人惊骇的目光中,原本荒芜的山坡地面,如同煮沸的粥锅般剧烈翻腾。
    一只只苍白,纤细,指甲涂著各种褪色指甲油的女子手掌,率先撕裂泥土,破土而出。
    它们形態各异。
    有的五指纤长,如细葱管。
    有的指甲尖锐,像锋利刀刃。
    有的手腕处,还残留著断裂的翡翠鐲子或绞丝银鐲。
    无一例外,这些手掌的皮肤都呈现出死寂的瓷白色。
    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
    手掌扒开泥土,紧接著是手臂,肩膀,头颅,身躯……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
    难以计数的“瓷煞鬼”,正从地下“生长”出来!
    她们大多保持著女子的形貌。
    但身体却呈现出不同程度的瓷化。
    有的只是面部和手臂覆盖著一层薄薄的,劣质的白釉。
    五官模糊,眼神空洞,如同烧制失败的次品。
    有的半个身子是粗糙的陶土,另半边却拚接了光滑如镜的青瓷。
    接缝处,暗红色的胶质蠕动流淌。
    它们行动间,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有的已完全没了人形。
    就是一堆碎瓷片和枯骨勉强拚凑的邪祟。
    它们靠著一股怨念粘合,在地上爬行。
    碎瓷刮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还有少数几个,像之前的孙公子一样,维持著惊人的美貌。
    衣饰华丽,云鬢花顏。
    但脖颈或手腕处,总有明显的接胎线或釉裂痕。
    眼神深处,是一片非人的冰冷与贪婪。
    这些,显然是“成品”或“半成品”。
    煞气更重,行动也更灵活。
    漫山遍野,月光下,一片涌动的,泛著各色瓷光的“海洋”!
    甜腻的“画皮香”混合著泥土的腥气和瓷土的焦味,形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瘴气。
    瘴气迅速瀰漫开来。
    无数双或空洞,或怨毒,或贪婪的眼睛,齐刷刷锁定了废墟中央的五人。
    “我的亲娘咧……”
    许二小腿肚子直打摆子,嗓子眼儿发乾。
    他声音发飘:
    “这……这得有多少……”
    王成安也脸色惨白。
    但他死死握紧了手中沈书澜送的桃木法剑:
    “陆哥儿……咋整………”
    沈书澜深吸一囗气。
    周身雷光再次隱现,宛如蓄势待发的闪电。
    但她没有贸然出手,而是看向陆远。
    沈书澜也明白如此数量的邪物,硬拚绝不是办法。
    引天雷下来,一次最多也就轰个十只八只。
    可眼下,成百上千,甚至更多。
    就算把真悉轰干了,也不一定能將这些瓷煞鬼全部轰乾净。
    更何况……
    这落顏坡的那位正主,还没出现呢!
    谭唧唧默默抽出他那柄不起眼的家传短剑。
    剑身蒙上一层冰蓝色的幽光,寒意森然。
    他眼神凝重,扫视著缓缓合围的瓷煞鬼潮。
    陆远神色凝重,目光如炬。
    他大脑飞速运转。
    老头子说过,对付这种“量变引起质变”的群煞,首要任务是分割,阻隔,避免被合围消耗。其次要找出並攻击核心才能破煞!
    陆远目光如电,迅速扫过山坡。
    这些瓷煞鬼並非均匀分布,也非杂乱无章。
    她们似乎隱隱以五个方向为基点,形成合围之势。
    而且,在那些“成品”或“半成品”美人瓷煞周围,往往聚集著更多的低级瓷煞,如同眾星捧月。五个方向……
    对应五行?
    还是五方鬼帝………
    陆远心念急转一阵后,又立马否决了心中所想。
    难不成……
    是“五窑位』!
    烧瓷时,窑內不同位置受火不同,出的瓷器品相也不同。
    这里曾是瓷窑,这些瓷煞的分布,应该也是暗合了窑炉的格局!
    一时间,陆远心里有了决断。
    回过神后,陆远望向身旁明显有些慌了神的四人,声音沉稳有力:
    “这些瓷煞以“窑位』分布,分五方合围。”
    “我们需各自镇守一方,以五行生剋之理,结“小五行锁煞阵』,阻其合流,再寻机破其核心!”陆远当即大声道:
    “书澜师姐,你镇南方离火位!”
    “离火克金,亦能煆烧阴瓷!”
    “你雷法至阳至刚,正是火中带雷,威力最强,以雷法轰击南面瓷煞!”
    “尤其是那些釉面光滑,看似坚硬的“成品』,用雷火煆烧,破其瓷胎!”
    隨后陆远又转头望向谭唧唧:
    “谭兄弟,你守北方坎水位!”
    “坎水润下,亦能淘洗污秽!”
    “你刑幽家法门偏阴柔寒冽,可模擬“真水』之气!”
    “不用强攻,以游走,渗透,冰冻为主,用你的寒气迟滯北面瓷煞行动!”
    “尤其注意那些胶质多的,冻住它们!”
    紧接著,陆远手中出现三张符篆。
    他朝著王成安丟去,大声道:
    “成安,你去东方震雷位!”
    “震为雷,为动!”
    “你道行浅,但身手灵活,跑得快,我给你三张“神行甲马符』,贴腿上!”
    “你的任务是搅乱它们!”
    说罢,陆远手上便再次出现了一包,以硃砂,硫磺,雄黄,铁锈製成的惊煞粉。
    他再次丟给王成安,大声道:
    “拿著这包“惊煞粉』,在瓷煞群里乱窜,边跑边撒,製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別让它们轻易成型合围!”
    最后,陆远从系统空间中,掏出来一柄灰黑色的破山锤。
    自从陆远上次从系统空间中拿出来神霄雷法剑后,老头子问也不问是哪儿来的。
    陆远就基本上演都不演了。
    陆远直接將这破山锤丟给不远处的许二小,大声道:
    “你守西方兑泽位!”
    “兑为泽,为口,为破!”
    “你力气大,拿著这柄“破山锤』就守在原地!”
    “西面过来的瓷煞,大多陶土粗糙,拚接鬆散。你用锤子,给我狠狠地砸!”
    “专砸关节,接缝处,一锤子下去,能散一堆!”
    “记住,守稳了,一步不退!”
    將四人都安排完毕,陆远则是居中,镇中央戊己土位。
    土载万物,亦能埋藏!
    陆远以“地载八方印』稳住阵脚,策应四方。
    同时,他要找出这瓷煞潮的“窑心』所在,一举破之!
    陆远绝对是一个特別合格的领导者。
    眼见有变故,第一时间便立马排兵布阵。
    你別管对不对!!
    你就说快不快!!
    这还真不是开玩笑,在一些紧要关头,作出反应,哪怕是错的,也比一声不吭的强。
    就算错的,后续还能修正。
    但要站著一动不动,可就真完了。
    更何况……
    也不一定是错的!
    最起码,五人中唯一的外人,谭唧唧都觉得陆远做的这些是有用的!
    谭唧唧眼角狂跳,深深的看了陆远一眼,內心掀起骇浪。
    陆远不知道谭唧唧是什么实力,同样的谭唧唧也不知道陆远是什么情况。
    自始至终,陆远从昨天到现在也一直没有展示出来。
    只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面对这足以让任何道门老手都头皮炸裂的漫山鬼潮。
    竟然在短短数息之间,就擬定出了如此清晰的布置,如此果断,心性实在厉害!
    毕竟刚才谭唧唧看到这漫山遍野的瓷煞鬼,除了头皮发麻,脑袋一片空白,没有別的想法。陆远开始排兵布阵后,谭唧唧才回神。
    “都听明白了吗?”
    陆远的声音穿透瓷器摩擦的尖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此阵关键在於各守其位,相互呼应!”
    “书澜师姐的雷火,可助许二小破开坚壳!”
    “谭兄的寒气,能为王成安的突袭缓住追兵!”
    “我会以地气为引,串联五行,增幅阵力!”
    他目光如炬,扫过眾人,最后定格。
    “给我一炷香的时间!”
    四人齐声回应,眼神决然。
    “布阵!”
    陆远低喝一声,率先踏前一步,双手掐诀,口中道门正音:
    “戊己中央,土德厚重。”
    “载物承天,镇伏妖凶!”
    “地脉听令,八方拱卫一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远右脚狠狠跺地!
    “嗡!”
    一股浑厚,凝实的土黄色光晕以他脚下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三丈的光圈。光圈边缘,隱隱有山岳虚影和符纹流转,將五人笼罩在內。
    这便是“小五行锁煞阵”的阵基,借地气稳固己方,削弱外围煞气侵蚀。
    沈书澜倩影一闪,已然出现在南方阵位!!
    她玉指並剑,直指南方那两只身段妖嬈,瓷光最盛的“半成品”美人煞。
    一声清叱,如凤鸣九天!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
    “玉枢火府,降魔真炎一敕!”
    她掌心迸发的不再是零散电蛇,而是一道碗口粗细,炽白到令人无法直视的雷霆光柱!
    雷光如龙,撕裂夜幕,裹挟著焚尽万物的恐怖威势,悍然轰入南面煞群!
    轰隆!!!
    雷火爆裂!
    炽白的电光与赤红的真炎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冲在最前的数十只低级瓷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瞬间汽化成一缕青烟!
    那两只美人煞发出尖锐的嘶叫,体表撑起一片粉色瓷光护罩。
    然而,在至阳至刚的雷火灼烧下,护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焦黑!
    她们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痛苦地扭曲,华美的衣裙化为飞灰!
    与此同时,谭唧唧身形鬼魅般滑向北方。
    面对那些身上掛满粘稠胶质,行动迟缓的瓷煞,他並未拔剑,而是將短剑插回腰间。
    他双手十指在身前急速弹动,仿佛在拨弄一张无形的冰弦。
    低沉的咒音从他唇间溢出:
    “幽幽黄泉,冥冥寒渊。”
    “气凝为霜,念冻为渊凝!”
    一圈圈冰蓝色的寒气涟漪,隨著他的指尖律动,无声地荡漾开来。
    寒气过处,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地面覆盖上一层死寂的白霜。
    那些冲入寒气范围的瓷煞,动作骤然僵硬,仿佛陷入了看不见的寒冰沼泽。
    它们身上流淌的胶质物迅速失去活性,变得干硬,脆化,发出“哢哢”的冻裂声。
    几十只完全由胶质和碎骨拚凑的怪物,甚至被直接冻成了一座座形態扭曲的冰雕,轰然碎裂!王成安接过符篆和皮囊,满脸紧张。
    毕竟这么大的场面,就算是陆远都是第一次见,就別提他王成安了。
    但王成安只是紧张,却不怕!
    当即將三张“神行甲马符”往自己两条腿和后背上一拍一
    “嗖!”
    符篆燃起青烟,瞬间融入体內。
    王成安只觉得双腿一轻,脚下生风,身形速度暴增数倍!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插东面最密集的煞群!
    他一边狂奔,一边从皮囊里抓出大把腥红刺鼻的“惊煞粉”,漫天挥洒。
    “来来来!”
    “看这边!”
    “你王爷爷在此!”
    他还不忘扯著嗓子怪叫。
    粉末落在瓷煞身上,尤其是那些低级,灵智不高的陶土瓷煞身上,立刻如同硫酸般“滋滋”作响。冒出腥臭的青烟,刺激得它们发出混乱的嘶嚎,动作更加狂乱,甚至攻击身边的同类!
    东面的瓷煞潮,瞬间大乱,推进速度大减。
    而西方,许二小双手紧握那柄符文发烫的“破山锤”,如一尊铁塔,牢牢钉在原地。
    这锤子入手沉重,锤头上的破邪符文隱隱发烫。
    他大步走到西方阵位,如同一尊铁塔般杵在那里。
    西面涌来的瓷煞,果然大多身躯粗壮,由粗糙陶土或厚重瓷片拚接而成。
    虽然移动缓慢,但看起来势大力沉。
    “来啊!!”
    许二小怒吼一声,看准一个冲在最前,宛如陶俑力士般的瓷煞。
    这娘们生前最少三百斤!
    许二小抡圆了重锤,用尽全身的力气,对著它肩胛与躯干的接缝处,狠狠砸下!
    砰!!!
    一声巨响,宛如攻城锤撞击城门!
    那陶俑力士的半边身子,连同粗壮的手臂,被这一锤直接砸成了漫天飞溅的碎块和黑渣!
    瓷煞发出一声含糊的哀嚎,踉蹌后退。
    许二小得势不饶人,踏步上前,又是一锤,砸向它的膝关节!
    “哢嚓!”
    瓷骨断裂,陶俑瓷煞轰然倒地,摔成一地碎块。
    恐惧早已被沸腾的热血衝散,许二小彻底化身为一台不知疲倦的拆解机器。
    在西面阵位前,用重锤挥出了一套传说中的锤法。
    乱披风锤!!
    在西面阵位前砸出一片破碎的瓷土残骸!
    陆远居於阵中,闭目凝神。
    他的心神並未放在眼前的廝杀。
    而是通过脚下的“地载八方印”,將灵觉如水银泻地般,沿著地脉向整个山坡的每一寸角落渗透而去。在感应,在追溯!
    感受著整个山坡的地气流动,煞气匯聚的脉络。
    很快,陆远的灵觉“看”到,五方瓷煞虽源源不断,但煞气的源头,却隱隱指向山坡偏东北方向。那里,地势凹陷,五棵枯死的老槐树呈半月环抱之势。
    且地气阴寒刺骨,不断有新的,微弱的怨念和瓷粉气从地底渗出,匯入瓷煞大军。
    而在那五棵枯槐的中央,一个被杂草掩盖的洞口,正散发著最浓郁的“画皮香”和窑火气息!洞內,暗红色的光泽如同地心熔岩般缓慢流动。
    找到了!
    窑心!
    “阴火余脉』的出口!
    陆远猛然睁眼,眸中精光爆射!
    那里,就是所有瓷煞的“心臟”!
    只要毁了那个口子,切断阴火和怨念的供应,这些瓷煞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然而,窑心远在三十丈开外,中间是密不透风的瓷煞狂潮。
    强行衝过去,风险太大。
    需要有人开路,更需要有人稳住阵脚,抵挡住瓷煞大军的反扑。
    这光靠现在五人根本做不到。
    更何况……
    陆远目光扫过四方。
    沈书澜雷火依旧凶猛,但持续施展如此强度的雷法,她额角已见汗,呼吸微促。
    谭唧唧的寒气范围正在被前赴后继的瓷煞一点点压缩,他不得不加大施法力度,脸色有些发白。王成安仗著神行符还在疯狂乱窜撒粉。
    但瓷煞似乎开始有些適应惊煞粉的刺激,混乱程度有所下降。
    而且有两只速度较快的“半成品”瓷煞盯上了他,正在迂迴包抄。
    许二小依旧稳如泰山,锤下已堆积了大片“瓷煞残骸”。
    但他挥锤的频率明显慢了一些,体力消耗巨大。
    阵法的光芒,在无边无际的瓷煞衝击下,也开始微微晃动。
    就这情况,別说去反攻那什么窑心。
    眾人能撑一炷香的时间都够呛!!
    时间不多了!
    陆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必须出手,而且要一击建功!
    说实话,这很危险,非常危险!
    毕竟,既然要一击建功,便意味著要押上所有。。
    可现在的情况则是,还没见到这养煞地的正主!
    不过……
    陆远猜……
    正主应该就是在那窑心!
    那地方就是当年柳如烟將自己关起来自焚,想要把自己烧成美人瓷的地方!
    既然如此,便一併轰了!!
    陆远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著一股斩钉截铁的决绝!
    “所有人,听我號令!”
    “接下来,我会以我为锋,凿穿它!”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鬼物的尖啸。
    “但这一击需要聚势,会暂时抽空阵基大半地气,阵法防护会降到最低!”
    “在我出手期间,你们压力会暴增!”
    “务必死守阵位,绝不能让瓷煞衝破防线,打扰到我!”
    “明白吗?!”
    四人嘶声回应,眼神无比坚定。
    他们知道,成败在此一举!
    陆远不再多言,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於掌心。
    血雾瀰漫间,他的双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飞速结印。
    这不是天师雷法。
    更不是老头子所传的任何一门道术!
    而是陆远从那本《道》中学到的至强印法!
    一门极度消耗心神与真悉的禁忌之术一“五岳镇魔印”!
    此印,不借天威,只引地脉!
    观想五岳山魂,抽调大地龙气,以山岳之重,镇压世间万邪!
    陆远脚踏玄奥禹步,口中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苍茫古朴,引得脚下大地嗡嗡共鸣。
    “泰山如坐!”
    “华山如立!”
    “衡山如飞!”
    “恆山如行!”
    “嵩山如臥!”
    “五岳帝君,听吾號令!”
    “地脉龙气,匯聚吾身!”
    “镇魔伏邪,破煞涤秽疾!”
    最后一个“疾”字落定。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厚重,磅礴,苍莽的气息,自陆远体內轰然爆发!
    他脚下那片土黄色的阵基光晕,瞬间向內塌缩。
    化作五条凝如实质的光流,宛如五条甦醒的地脉神龙,疯狂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陆远的身体在微微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劈啪声。
    他整个人与脚下的大地彻底连为一体,身形在视觉上竟拔高了数寸,仿佛一尊从远古走来的神祇!这股气息爆发的瞬间,沈书澜和谭唧唧如遭雷击,骇然回头!
    那是什么?!
    谭唧唧瞳孔剧震,他知道陆远很强,强到让沈书澜这种天之骄女都甘心叫一声师叔。
    但他从未想过,会强到这种地步!
    这股力量……沉重得让他的灵魂都在战慄!
    这根本不是任何道门功法!
    倒像是……像是直接將一座真正的山岳扛在了身上!
    这到底是谁家的法门?!!
    怎么会如此霸道!!
    沈书澜也彻底失神了。
    她满脸愕然地望著陆远那仿佛撑开天地的背影。
    师叔……现在用的是哪家法式??!
    与此同时,周围的瓷煞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发出更加疯狂,悽厉的尖啸。
    如同潮水般不顾一切地朝著中央阵位猛扑过来!
    阵法光芒明灭不定,压力陡增!
    “顶住!!”
    回神的沈书澜娇叱一声,再无半分保留。
    她双手雷光喷涌,化作一张覆盖数丈的狂暴电网。
    將扑来的瓷煞成片成片地撕碎,汽化,而她自己的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谭唧唧闷哼一声,咬破指尖,以血在虚空画出几个诡异的血色符纹。
    符纹炸开,化作更凛冽的冰风暴,暂时冻结了北面一片区域。
    许二小被一只“半成品”瓷煞的利爪划破了胳膊,鲜血直流。
    但他不管不顾,將剩下的惊煞粉全部撒出。
    然后抽出法剑,凭藉神行符的速度,开始亡命般的游斗,骚扰。
    许二小怒吼连连,破山锤舞得如同风车。
    將扑到面前的瓷煞一个个砸碎,但身上也多处掛彩,动作越发沉重。
    陆远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的心神,他的意志,他的全部感知,都与脚下的大地融为一体。
    他锁定了东北方向,那五棵枯槐环绕的“窑心”!
    就是现在!
    陆远骤然睁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神光,没有电芒,只有一片如同山岳倾倒般的无边厚重!
    他抬起右手,食指中指併拢,朝著三十丈外的东北方向,隔空,重重一点!
    一字一顿,声如山崩!
    “五岳镇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