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这个字从戾梟嘴里蹦出来,让夏浅浅胃里翻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闪过零碎的画面:
    图鑑里第一次读到的那段污秽文字,二十多年前那个闷热的下午……毯子上的血……站在窗边抽菸的身影……还有那个温和得令人发毛的声音说“我爱你”。
    那些画面融化之后重叠在一起,跟眼前这两张脸一帧一帧地对上。
    她看著厉梟的眼睛,嘴角往上动了一下,用一种近乎轻鬆的语气开口了:
    “你们真的……”
    她停了一下。
    厉梟的眼皮跳了一下,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猛地鬆开了她的手腕,抬手去掐她的下巴,手指卡在她頜骨两侧用力往外掰。
    动作很快,力量也够大,指节嵌在她脸颊的软组织里压出两道凹痕。
    蓝玄机从侧面衝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头髮往后拽,把她的脖子拉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
    咔噠!
    一颗假牙被他硬生生的从嘴里扯了出来,半透明的液体在他手上流下一滴
    指腹触到几片碎裂的蜡壳和半截牙冠,一丝液体顺著伤口渗进他的皮下。
    他骂了一句脏话把手抽回来,甩了甩手指,指关节上已经浮起一片暗色的网纹。
    “同样的招式,呵呵……”
    隨后他一拳打晕了夏浅浅,冷笑一声,“带走。”
    他们身后,几个穿著保洁服的人钻出来,抬走了夏浅浅。
    ……
    某个不知名的小岛。
    监狱。
    正午的光从窗外漏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
    光斑边缘触到夏浅浅垂在地上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嵌著刚才挣扎时刮下的一点墙灰。
    然后太阳继续移动,光斑从她手指上挪开了。
    ……
    三个小时后,蓝玄机在走廊最深处的那扇铁门前站住。
    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两圈,锁舌弹开时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门推开,里面是一个长方形的空间,窗户全部用砖封死了,墙壁的旧石灰剥落了不少,天花板上只有一盏孤零零的橘色灯泡。
    靠著最里面的墙放著一张铁製的手术床。
    床上绑著一个人。
    夏浅浅躺在那里。
    四肢被塑料扎带牢牢固定在床沿的金属栏杆上,嘴里塞著一块叠成方块的纱布,纱布的边角露出一截医用胶带。
    她的眼睛睁著,眼球缓慢地转动,停在了厉梟身上。
    他正靠在左边的墙面上,右手裹著一圈白色绷带,绷带底下隱约透出一点暗紫色。
    他的两个手指搭在肘弯內侧,时不时神经质地抖一下。
    她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隔著纱布也能看出那个弧度的形状。
    他的狼狈,她一枪未开,全靠一颗假牙,就做到了。
    蓝玄机走到床前。
    他扫了一眼厉梟的右手,然后转到床的另一侧站定,拿掉她嘴里的纱布。
    “我们既然带著锚点回来,就已经不是你单方面掌握情报的局面了。”
    “从现在开始,形势逆转了。”
    他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金属工具箱。
    箱盖打开,里面是排列整齐的工具,每一件都擦得鋥亮,把手朝外,按大小顺序卡在黑色的海绵槽里。
    最右边的一排是各种型號的手术钳,接著是骨锯、锤子、还有几件夏浅浅叫不上名字的东西。
    海绵上有一小块被长期摩擦留下的凹痕,看得出不是第一次使用。
    蓝玄机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號手术钳,夹口只有半寸宽,嘴槽上有几道细密的锯齿形纹路。
    他把钳子举到灯光下翻了一面,確认没有锈跡,然后把它轻轻放在夏浅浅的上臂外侧。
    金属冰凉,皮肤一接触到那股寒意就本能地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可以配合,我们也可以不配合……选哪条路,取决於你。”
    他的拇指在钳子的手柄上轻轻压了一下,夹口收紧,皮肤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凹痕。
    “现在……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我们所有据点的,这是唯一的问题,回答了,后面的过程可以省略。”
    沉默。
    蓝玄机点了一下头,把钳子斜过来,手腕一转。
    一小块皮肤被夹紧了,他向右一拧,那块组织被扭转了三百六十度。
    刺啦——
    撕裂的声音很细微,像撕开一层薄薄的棉纸。
    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她的上臂沿著神经末梢往上窜,直直扎进颅骨深处。
    她的身体在约束带下本能地弹跳了一下,塑料扎带勒进腕骨,割出更深的凹痕。
    牙关咬紧的时候舌膜底部尝到了一股蔓延的酸苦。
    “哼!!”
    夏浅浅闷哼一声,眼睛闭了几秒钟又睁开了,瞳孔重新聚焦,投向头顶那盏孤零零的灯泡。
    灯丝在玻璃罩里轻微地震动著,发出耳语般的嗡鸣。
    依旧什么话也没有。
    蓝玄机又进行了几轮刑讯,到后来她的左臂从小臂中段往上直至肩膀都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皮肤。
    他自己手套腕部的橡胶边缘也积了一层薄薄的红褐色,每换一次握力手背的肌腱就得重新绷紧一回。
    他停下来把手套脱了扔进角落的废料桶,对著那张满是汗渍的脸偏了偏头,语调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你撑过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你图什么?”
    “我们只要你臣服,然后就既往不咎,继续相亲相爱,这个要求很难吗?”
    夏浅浅张开嘴吸了一口气,嘴角的肌肉牵动著脸颊上那道刚凝固的血痕。
    她用看著一个蓝玄机,冷冷吐出两个字:
    “傻逼……”
    蓝玄机的眯了眯眼,平光眼镜后面,闪过一丝冷兔刚。
    “好,我很喜欢你的硬气。”
    他把手伸进工具箱,换了另一把工具。
    三年的时间漫漫碾过去。
    夏浅浅的身上新伤在旧伤上叠著压著,已经没有一片完好的皮肤可以做坐標参照。
    但他们始终没有让她彻底崩溃——每一次到她意识快要塌掉的临界点,蓝玄机就会停下,给她掛生理盐水,让她在昏迷中缓慢恢復过来。
    然后新一轮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