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夏浅浅进来的那个穿作战服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她站停住脚步,目光从那三个人身上扫过,然后落在白人壮汉面前的靶道上。
    靶道的尽头……绑著著一个活人!
    那人的嘴巴被一块黑色的胶带封住了,眼睛睁得很大,眼眶里全是红血丝。
    他的身体在发抖,幅度很大,抖到绑在身上的绳子都在微微晃动。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甚至能看到肋骨的轮廓。
    他的双脚在地上拼命的乱蹭,鞋底在地面上磨出了几道黑印。
    咔嚓咔嚓——
    白人壮汉把枪械组装好了枪械。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夏浅浅的眼睛跟不上——上一秒还是一桌子的零件,下一秒一把完整的手枪已经握在了他的手里。
    他站起来,把弹夹推进去,拉动套筒,举枪,瞄准。
    一气呵成!
    砰砰砰砰砰砰!
    枪声很大,大到她的耳朵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硝烟从枪口喷出来,在灯光下形成一小团灰色的雾。
    打空了一个弹夹,把枪隨手放在桌上,然后这壮汉才转过头,看向夏浅浅。
    “要来试试吗,小朋友?”
    他的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靶道尽头的那个人还在,胸口的衣服上多了几个弹孔,血从弹孔里渗出来,在浅色的布料上晕开一朵一朵暗红色的花。
    夏浅浅的脸白了一下,逻辑学入门的天赋让她快速的冷静了下来,把脑海里那些恐惧的、慌张的、想逃跑的念头全部切断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白人壮汉那张还掛著笑意的脸,在心里把他说的话拆开又拼起来。
    那个笑容不是用来表达情绪的,它是一种武器。
    那些溅开的血也是武器。
    这间靶场,桌上拆开的枪,靶道尽头那个还在抖动的人……
    全是武器!
    “冯·克莱斯特先生。”
    她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一些。
    “非常有效的下马威,不得不承认,我被嚇到了。”
    她把背包从肩膀上取下来,放在脚边。
    “不过这种试探並无意义,相信贵公司很容易就能查出我的背景,我只是个普通人。”
    “至少在来之前都是。”
    她的目光从白人壮汉的脸上移到老年绅士的脸上,又移到黑人壮汉手里的战术平板上。
    “既然你们选择了跟我见面,想必对我的交易有兴趣。”
    白人壮汉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新的弹夹,塞进枪里,拉动套筒。
    然后他举起枪,枪口对准了夏浅浅的脸。
    黑洞洞的枪口距离她的额头不到五米。
    她能看清枪管里的膛线,那几条螺旋状的凹槽在灯光下闪著暗沉的光。
    她的手指攥紧了裤缝,心臟开始狂跳,但……她没有后退。
    她站在那里,看著那个枪口。
    脑子里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还没有被枪杀过呢。
    那个念头来得很突然。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想这种事情。
    但那个念头出现之后,夏浅浅忽然就觉得自己没那么紧张了。
    意志淬炼的天赋在她的意识里亮了一下。
    像一小团火焰,把从上一世带回来的恐惧、窒息感、绝望,一点一点地融化了。
    她站在那里,枪口对著她,但她不觉得害怕了。
    那种感觉很奇妙。
    “好了,维克多,不要嚇唬我们的小朋友了。”
    老年绅士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珠是灰蓝色的,目光从夏浅浅脸上扫过去,最后落在白人壮汉脸上。
    白人壮汉,维克多·伊万诺夫,这才把枪放下来了。
    老年绅士,汉斯·冯·克莱斯特,把文明棍从地上提起来,拄在身前,两只手叠在棍头上。
    他看著夏浅浅,嘴角那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
    “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但今天三人都到齐了,只为了见你,听你说的『惊天大秘密』。”
    “如果你不能让我们满意……”
    “那恐怕就要发生一些让人遗憾的事情了。”
    夏浅浅的喉咙微微发紧,像有一根无形的绳子从里面把它勒住了。
    “我承认,你们確实嚇到我了,我前半生没有经歷过类似的事情,只在电影上看过。”
    她看向汉斯,姿態比刚进来时多了一些放鬆:
    “但是……其实能走到这里,我已经很满足了。”
    壮汉维克多的眼睛眯了一下。
    “夏小姐,你是在耍我们吗?你难道不怕死吗?”
    夏浅浅的眼神恍惚了一瞬。
    恍惚之中她看到了一些画面:
    那是靶道尽头那个还在滴血的身体,是艾萨克地下室里日光灯惨白的光,是深色玻璃后面躺著的人影,也是计程车衝出路面时窗外快速旋转的天和地。
    那些画面叠在一起,像一副被打乱的扑克牌,在她意识里摊开又合拢。
    然后她的眼神彻底冷静下来了。
    “我当然怕,也许比你们所有人都怕。”
    因为真的死过很多次了。
    这句话在心里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最多……不过是在图鑑里再死一次罢了。”
    这个念头从她的意识里突兀地浮上来,把自己嚇了一跳。
    隨后她轻咳一声:
    “那么,我可以开始了吗?”
    老绅士汉斯微微点了一下头。
    然后夏浅浅开始了她的“演讲”:
    “八年零三个月前,夜刺在刚果东北部的那次行动不是偶然。”
    “他们知道你的行军路线,知道你的补给点位置,知道你会在那个河谷休整两个小时,不是情报泄露,是有人故意放出去的”
    “夜刺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收买了你当时的一个副手,阿尔弗雷德,他以个人名义开设了一家离岸帐户,分三次收到了二十七万美元的转帐。”
    “他在行动前一天把你的行军图传了出去,那次河谷伏击,你损失了十六个最精锐的队员,包括你亲手带出来的三个小队长。”
    壮汉维克多的脸僵住了,所有的表情在同一瞬间冻住了。
    就连擦枪的手也不自觉的停下了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