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小陈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份刚列印出来的文件,脸上带著严肃的表情:“顾市长,省公安厅那边刚传过来的传真,是白原崴案子的最新进展。”
    “拿过来我看看。” 顾明远说道。
    小陈连忙把传真递了过去。
    顾明远接过传真,快速翻看起来。
    传真上写得很清楚,从昨天到今天,省公安厅的审讯人员对白原崴进行了三轮审讯,但是白原崴始终负隅顽抗,拒不交代任何犯罪事实,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了已经被抓的林浩和其他心腹身上,甚至还反咬一口,说赵安邦和顾明远是故意陷害他。
    除此之外,省公安厅在对白原崴的私人別墅和办公室进行搜查的时候,查获了大量的现金、黄金、珠宝,还有大量的境外帐户信息,初步统计,涉案金额超过五亿元。
    同时,审计组在伟业国际的帐目审计中,又发现了白原崴通过虚假贸易、关联交易等方式,转移国有资產的新线索,涉案金额超过三亿元。
    顾明远看完传真,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白原崴的拒不认罪,在他的意料之中。
    这种唯利是图、心狠手辣的人,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就算证据確凿,也绝不会轻易认罪。
    不过,他拒不认罪也没用。
    现在人证物证俱在,证据链完整,就算是零口供,也足以给他定罪。
    让顾明远在意的是,传真里提到,白原崴在审讯中,多次提到京城的领导不会不管他,还扬言你们现在抓了我,將来一定会后悔。
    这说明,白原崴到现在,还对他背后的那些大人物抱有幻想,还以为那些人会出手救他。
    顾明远放下传真,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心里做出了决定。
    现在,必须儘快在省委层面定下调子,把所有的违法行为,都定性为白原崴的个人行为,彻底斩断他和背后那些人的联繫。
    一来,是给那些背后的大人物吃一颗定心丸,让他们知道,汉江省不会把火烧到他们身上,让他们不要狗急跳墙,干预案子的审理。
    二来,也是彻底断了白原崴的念想,让他知道,没有人会来救他,他背后的那些人,早就已经放弃他了。
    三来,也是稳定汉江省的政治大局,避免案子无限扩大,引发官场动盪,影响全省的经济发展。
    想好了这一切,顾明远拿起桌上的红色內部电话,拨通了省委书记裴一弘的私人號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明远。” 裴一弘沉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里隱约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显然他正在处理工作。
    “裴书记,您好,打扰您工作了。” 顾明远的语气恭敬而沉稳。
    “我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向您匯报一下,也想听听您的指示。”
    “你说。” 裴一弘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坐直,语气里带著一丝好奇。
    这个年轻人,一向沉稳老练,考虑问题周全,从来不会贸然打电话过来。
    既然他说有重要的事情匯报,那必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关乎到整个案子的走向,甚至关乎到汉江省的大局。
    顾明远沉吟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说道:“裴书记,是关於白原崴案子的后续处理,我有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想向您请示一下。”
    “刚刚省公安厅给我传了最新的审讯进展,白原崴到现在还拒不认罪,负隅顽抗。”
    电话那头的裴一弘,听到这里,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冷哼了一声:“哼,死到临头了,还嘴硬!我看他是疯了!”
    裴一弘的语气里,带著一丝明显的怒意。
    白原崴无疑是在挑战汉江省委的权威,也是在变相地威胁他们。
    顾明远连忙说道:“裴书记,您別生气。”
    “白原崴现在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躂不了几天了。”
    “他之所以还敢这么囂张,无非就是还对他背后的那些人抱有幻想。”
    “但是我们心里都清楚,他背后的那些人,根本不可能为了他,和我们汉江省委,和裴老爷子撕破脸。”
    裴一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说道:“你说得没错。”
    “那些人都是老狐狸,趋利避害是他们的本能。”
    “白原崴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沾谁倒霉,他们躲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出手救他?”
    “我担心的,不是他们出手救白原崴。” 顾明远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我担心的是,我们如果把案子的范围无限扩大,非要顺著白原崴这条线,往上查他背后的人,会把那些人逼到墙角,让他们狗急跳墙。”
    “裴书记,您也知道,那些人在京城经营了几十年,根基很深,能量很大。”
    “真要是把他们逼急了,联手给我们汉江省使绊子,给我们的改革发展设置障碍,那对我们汉江省来说,得不偿失啊。”
    电话那头的裴一弘,瞬间沉默了。
    他拿著听筒,靠在办公椅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隨即又变成了浓浓的欣赏。
    他原本以为,顾明远年轻气盛,拿下了白原崴这么大的案子,肯定会乘胜追击,非要把背后的人都揪出来不可。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劝顾明远,让他稳一点,不要冒进,要顾全汉江省的大局。
    可他万万没想到,顾明远不仅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反而想得这么深远,这么周全,甚至主动提出了要適可而止,给案子定调,把所有责任都归於白原崴个人。
    这份心性,这份格局,这份政治智慧,哪里像一个三十岁的年轻人?
    就算是很多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也未必有他这份眼界和定力。
    裴一弘的心里,越发的欣赏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人了。
    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顾明远听到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也没有著急,静静地等著裴一弘的回应。
    他知道,这件事最终的决定权,在裴一弘手里。
    只有裴一弘这位汉江省的一把手,才能在省委层面定下这个调子,才能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