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朝著人群边缘的狗爷,不著痕跡地使了个眼色。
    狗爷这会儿正顶著张路人脸,混在调查员堆里装人呢。
    瞧见姬左道那眼神,嘴角立刻咧开,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用不著废话,一个眼神儿就够了。
    姬左道这小子,是狗爷从小看著、叼著、连打带踹给教育大的。
    说句不夸张的,这小子一撅屁股,狗爷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是乾的稀的,带不带馅儿。
    狗爷悄么声地往后退了几步,隱进林子阴影里,也不知道使了个什么障眼法,身形一阵模糊。
    再出来时,已经褪了人样,重新变回了那副欠兮兮的狗样。
    可仔细一瞅,又好像有哪儿不一样了——
    耳朵尖了些,尾巴夹了点,毛色也深了,乍一看,还真有那么几分狼的神韵。
    “得嘞,活儿来了!”
    狗爷心里嘿嘿一乐,爪子一刨地,跟道黑烟似的,悄没声儿就溜进了对面那乌泱泱的妖兽群里,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了。
    好戏,开演。
    狗爷蹬著小碎步,凑到了正琢磨著怎么体面收场的巨狼头领身边,压低了嗓门,语气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老大!老大!听兄弟一句劝,咱不能就这么认怂啊!”
    头狼正烦著呢,被这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狼一打岔,没好气地瞥了它一眼。
    狗爷继续煽风点火,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您琢磨琢磨!您那宝贝灵草,平日里是不是捧手里怕摔了,含嘴里怕化了?当心肝儿肉似的伺候著?”
    “可这帮没毛的猴子呢?好傢伙,偷了就偷了,还他娘边跑边啃!跟嚼大萝卜似的!这是糟践东西吗?这是打咱的脸!是骑在咱脖子上拉屎,还管咱借纸!”
    “要我说,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还一半?呸!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宰了!”
    “咱这么多兄弟,还怕他们百十来个猴子?干就完了!”
    这番话,狗爷嗓门刻意没压太低,周围不少妖兽都听见了。
    “对!这位兄弟说得在理!”
    “不能便宜了他们!”
    “我的万年霞啊……呜呜……抢回来!必须抢回来!”
    一些脾气暴躁、脑子相对简单的妖兽,立刻被煽动起来了,跟著嚷嚷。
    头狼却被这陌生狼说得心里一阵腻歪,它扭过头,狐疑地上下打量著狗爷。
    尤其是看见狗爷那根虽然夹著、但尾巴尖儿还是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飞快摇摆的尾巴……
    头狼心里直犯嘀咕:
    这谁啊?
    我手底下有这么一號狼吗?
    怎么瞧著狗里狗气的?
    眼下这局面,头狼是真不想打。
    刚才那帮猴子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气息“噌”一下就躥上来了,一个个眼神绿的,看得它心里直发毛。
    真要硬碰硬,就算能贏,自己这边也得死伤惨重,不划算。
    “你给老子闭……”
    头狼刚想开口呵斥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狗里狗气的狼,让它別在这儿瞎搅和。
    就在这节骨眼儿上——
    对面那群没毛猴子里,不知道哪个喊了一嗓子:
    “妈的!看什么看!一群扁毛畜生、长毛牲口!还想动手?动一个试试!”
    声音飘忽,也分不清具体是谁。
    但这挑衅味儿,太冲了!
    头狼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果然,它旁边那狗里狗气的玩意儿,耳朵“唰”就竖起来了,反应那叫一个快,扯著嗓子就吼了回去:
    “试试就试试!怕你啊?!”
    对面那声音喊了起来:“兄弟们听见没?它们要动手!抄傢伙!”
    狗爷在妖兽群里仰天长啸:“弟兄们!跟它们拼了!嗷呜——!!!”
    这一嗓子“嗷呜”,在躁动的妖兽群里跟火星子掉进油锅似的。
    “嗷呜——!!”
    “吼——!!”
    不少脑子简单的妖兽下意识跟著嚎了起来,蹄子爪子开始刨地。
    其他种族的妖兽虽然没完全搞懂,但一看狼都冲了,兔子蹦了,犀牛也开始低头亮角了……
    那还等啥?冲唄!
    “臥槽?!等等!什么情况?!谁让你们冲的?!”
    头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急得原地转了个圈,爪子乱挥。
    “停下!都他妈给老子停下!哎哟我操別撞我!!”
    晚了。
    妖兽洪流一旦启动,哪是它喊两声就能剎住的?
    对面,调查员们也懵了一瞬。
    但眼看妖兽乌泱泱地衝过来,尘土飞扬,杀气扑面,谁还顾得上琢磨前因后果?
    “妈的反了!一群食材还敢先动手?!”
    “干他丫的!”
    “老子今天非得尝尝烤狼鞭不可!”
    “麻辣兔头!我的麻辣兔头別跑!”
    热血混著怒气,还有对“大补食材”的本能渴望,瞬间点燃了所有调查员的战意。
    不知道谁先动了手,一道灵光砸进了妖兽堆。
    紧接著,法术、拳脚、兵刃、怒吼、惨叫、妖兽的嘶嚎……
    彻底炸开了锅!
    刚刚还勉强维持的对峙局面,瞬间破碎。
    姬左道满意地点点头。
    嗯,拱火这门手艺,讲究的就是个时机和技巧,外加一丟丟的魔音贯耳。
    你看,这不就燃起来了吗?
    而且烧得还挺旺。
    但见这山谷之中——
    左边是调查员,灵光闪烁,法器生辉。
    右边是妖兽联军,齜牙咧嘴,妖风阵阵。
    中间这块地界儿,就成了滚水泼油的热锅,彻底炸开了花!
    先看天上,十几只银羽鹰一个俯衝,带起道道风刃。
    再看地上,那可就更热闹了。
    二十多头巨狼那是主力,仗著皮糙肉厚,横衝直撞。
    那几万只红了眼的兔子更是个奇景!
    单个儿不算啥,可架不住数量多啊!
    跟灰色潮水似的,“呼啦”一下涌上去,抱著调查员的腿就啃,板牙“咔咔”作响。
    铁臂猿在树杈子上躥下跳,看见落单的或者背对自己的,瞅冷子就扑下来,碗口大的拳头带著风声就砸。
    铁甲犀牛最莽,低著头,刨著蹄子,“轰隆隆”就跟小坦克似的往前撞。
    调查员这边也不是吃素的,毕竟都是各分局拔尖的年轻人,手段多著呢。
    有那天生神力的,抡圆了膀子,“咚”一声闷响,能把扑上来的狼砸得一趔趄,嗷嗷叫著往旁边滚。
    有那身法灵巧的,跟穿花蝴蝶似的在狼群里钻,手里短刃专挑关节、软肋下手,阴险,但有效。
    有那家学渊源、带了家传法器的,此刻也顾不得藏私了。
    一方小印见风就长,化作磨盘大小,带著山岳之威往下砸;
    一柄飞剑化作流光,在妖兽群里穿梭,专攻要害;
    甚至还有掏出个葫芦的,拔开塞子,“呼呼”往外吹黑风,迷得妖兽睁不开眼。
    整个山谷,那是灵光与妖气齐飞,怒吼共惨嚎一色。
    尘土、落叶、破碎的灵光、飞溅的不知名液体……混在一块儿,那气味儿,就別提了。
    原先还算分明的阵线,早就没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彻底搅成了一锅八宝粥,还是熬糊了的那种。
    姬左道一点不担心这帮调查员会出啥么蛾子。
    还是那句话,能混进这岛里头的,有一个算一个,那都是各分局年轻一辈儿里拔尖儿的翘楚!
    別看现在修为还被秘境压在灵海境,对面妖兽乌泱泱瞅著挺唬人。
    实际上呢?在场的各位,谁手底下没两下子越阶战斗的光辉战绩?
    用他们自个儿的话说,灵海打灵宫,那不是有手就行?
    最拔尖儿那几个,比如西凉分局那位號称小霸王的,灵宫境就敢跟法相境大佬掰腕子,还能周旋几个来回不躺下。
    好傢伙,这里头含金量,差不多等於一肉体凡凡胎的普通人,硬是扛了对面高达一套军体拳没歇菜。
    这牛逼够他吹到下辈子。
    战局发展,跟姬左道盘算的一模一样。
    完全一边倒。
    刚才还齜牙咧嘴、气势汹汹的妖兽联军,这会儿被那帮眼冒绿光、嘴角流著可疑晶莹液体的调查员,揍得那叫一个哭爹喊娘。
    冲最猛那几头巨狼,一个照面就让三五个眼冒绿光的调查员给“呼啦”围上了。
    “誒誒誒!轻点儿!那身皮子我要了!做件狼皮褥子!”
    “靠!你丫下手忒黑!那狼鞭给我留著!泡酒!”
    “泡个屁酒!这玩意儿得烤!滋滋冒油那种!”
    一群巨狼被按在地上,听著这几个没毛猴子已经开始討论自己那玩意儿是红烧还是烧烤,嗷嗷惨叫挣扎。
    可架不住这帮孙子手是真黑,配合还默契,专挑关节、软肋、妖力节点下手。
    三下五除二,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巨狼就成了躺地上抽搐的食材。
    那几万只兔子更惨。
    单个儿是没啥威胁,可架不住数量多,呼啦啦涌上来也挺烦人。
    “妈的!烦死了!这兔子也忒多了!”
    “踩!都给老子踩扁了!”
    “別踩!麻辣兔头!都是麻辣兔头啊!誒我操你踩我脚了!”
    调查员们一边嚷嚷,一边手脚並用,灵光乱闪。
    兔子是啃不动灵海境的护体灵光的,那板牙崩得“咔咔”响,也就在裤腿上留几个白印子。
    反倒是被不耐烦的调查员隨手一划拉,就倒下一片。
    头狼这会儿是彻底懵了,也顾不上琢磨刚才那狗里狗气的玩意儿到底是哪来的了。
    它眼睁睁看著自己这边气势如虹的衝锋,眨眼工夫就被揍得哭爹喊娘,溃不成军。
    跑?
    往哪儿跑?
    刚掉头想溜,就被俩身法快成鬼影的调查员一左一右堵了回来。
    “嘛去啊狼兄?自助餐还没吃完呢就想走?太不给面儿了吧?”
    “就是,来了就是客,高低得留下点土特產再走啊!”
    场面彻底成了一面倒的“食材”收割大会。
    其实调查员们自己也有点懵。
    “不是……咱为啥突然就跟它们打起来了?之前气氛不都缓下来了吗?”
    “不知道啊!管他呢!反正都动手了!”
    “就是!打都打了,这些个好东西总不能浪费!”
    “没错!自助餐嘛,讲究的就是一个光碟行动!都別跟哥们儿客气!”
    得,这下,连最开始那点为啥打的迷茫都没了,纯粹沉浸在丰收的喜悦里。
    姬左道远远瞧著,嘴角那抹缺德笑意更深了。
    对嘍,要的就是这效果。
    稀里糊涂地打,高高兴兴地分,打完吃干抹净,谁还惦记最开始那点破事儿?
    浑水,才好摸鱼嘛。
    这就是——
    嗷呜一声惨嚎震天高,
    调查员嘴角哈喇子飆。
    拳打南山禿毛狼,
    脚踢北海麻辣兔。
    狼王抱头求饶泪汪汪,
    兔群炸窝晕头转向慌。
    姬左道抄手笑眯缝眼儿,
    这火拱得妙,浑水摸鱼鲜。
    黑锅有人背,热闹隨便看,
    缺德到冒烟,爷是真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