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一把拉住旁边嚇得发抖的陆明珠的手,哭著喊,“爸爸回来了,爸爸带你们走!”
    两个小傢伙被他猛地拉住,抬起头看见他时,呆呆地眨了眨眼。
    接著,让人心碎的一幕出现了。
    两个孩子没有叫爸爸,而是下意识地、充满恐惧地转过头,去偷看门口的陆念瑶和那个男人的脸色。
    然后,陆轻舟轻轻地、却无比坚决地从许司言的大手里挣脱了出来。
    他捂著流血的额头,衝著许司言拼命摇头,嘴唇咬得死紧,什么都不敢说,分明大大的眼睛里都已经浸满了委屈的泪泡儿,却硬生生憋著不敢掉下来。
    “不要……”陆明珠也触电般抽回了手,往后缩了缩,带著哭腔小声道,也衝著许司言死命地摇头。
    两个小傢伙那抗拒、恐惧、甚至把他当成瘟神一样的反应,如同一把被烧得滚烫的利刃,一刀接著一刀,毫不留情地往许司言的心窝子上乱捅!
    血液里奔涌的愤怒犹如决堤的洪水,彻底占据了许司言的大脑,冲毁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
    陆念瑶改嫁了……
    跟新的男人生了新的儿子……
    陆轻舟和陆明珠过著猪狗不如的生活,成了新儿子的丫鬟小廝,被大人打骂,被小祖宗磋磨。
    从前那对活泼可爱、眼睛里有光的龙凤胎,如今死气沉沉、胆小如鼠,连喘口气、说一句话都要看別人的脸色!
    “啊——!”
    许司言双眼赤红,犹如一头被彻底逼疯的野兽,悽厉地嘶吼出声。
    他再也忍不了一丁点,猛地起身,一个箭步衝上前,捏紧那铁锤般的拳头,衝著那个搂著陆念瑶、用恶毒话语对他耀武扬威的男人脸上狠狠砸去!
    砰!砰!砰!
    场面瞬间陷入彻底的混乱。
    两个男人死死扭打在地上,伴隨著女人的尖叫声,孩子们嚇破胆的哭喊声,整个世界都像是在崩溃咆哮。
    许司言根本感觉不到痛,他整个人已经完全被暴怒掌控。
    拳头不知疲倦地砸下,男人的鼻樑骨被他砸断,温热猩红的血喷溅出来,洒在他的脸上、身上、衣服上,可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呼——!”
    如墨的黑暗中,许司言——不,现在应该说是江思远,被这令人窒息的噩梦猛地惊醒。
    他像诈尸一样从板床上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倒抽著凉气。
    胸腔里的心臟如重锤擂鼓,“咚咚咚”地狂跳著,在这死寂的深夜里,连心跳声都显得格外喧囂刺耳。
    是梦……
    原来这只是一场噩梦?
    许司言哆嗦著手,一把摁开了床头那盏昏暗的檯灯。
    发黄的光晕亮起,他急切地用目光扫视著四周逼仄简陋的屋子,急需用周围真实的环境来向自己確认——刚才那撕心裂肺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是假的,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额头上密密麻麻全都是冷汗,顺著硬朗的下頜线往下滴。
    睡觉时穿的那件白背心,早就被汗水完全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许司言坐在硬板床上,大口喘著粗气。
    他一遍遍在心里確认著:现在的他是臥底江思远,確认任务还没进行到最关键的环节,確认那些让他痛不欲生的可怕画面全都……
    全都怎么样呢?是没发生,还是还没来得及发生?
    太可怕了。
    堂堂七尺男儿,枪林弹雨里闯过来的许司言,这辈子什么都没怕过。
    如果说怕跟陆念瑶分开不算的话,那此刻,绝对是他目前人生中最灰暗、最恐惧的时刻。
    他真是活生生被嚇醒的!被梦里那彻底失控的悽惨场面给嚇破了胆!
    “不会的,老人都说梦是反的,都是反的!”许司言死死咬著牙,拼命试图说服自己。
    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他一个大好的社会主义热血青年,怎么能搞封建迷信那一套,被区区一场毫无根据的噩梦给嚇破了胆呢?
    梦都是反的,梦里发生的事,通常绝对不会发生在现实中。
    念瑶不可能那么快就改嫁的……
    可刚这么一想,连许司言自己都觉得心虚得要命。
    他现在档案上就是个死人,早就跟陆念瑶没有关係了。
    要是她真熬不住苦日子要改嫁,他又能怎样呢?
    但是,不对啊!
    “就算念瑶真的对我死心了,真的改嫁了,她也绝对不可能放纵新男人那样磋磨轻舟和明珠!对,不会的,绝对不会!”许司言猛地攥紧了拳头,终於从混沌中清醒过来,抓住了重点。
    什么都可以怀疑,他可以怀疑自己在陆念瑶心里的分量,但他绝对不会怀疑陆念瑶对两个孩子的爱!
    陆念瑶怎么可能虐待轻舟和明珠,怎么可能纵容別人伤害他们?
    那是她的心头肉,绝对不可能!
    想到这一点,许司言高高悬著的心,终於往下落了落。
    至於改嫁的事……
    算了!他决定先放过自己。
    要是现在非得去死磕这个问题,他这臥底任务也就別干了,光是天天愁这事儿,就能先把自己愁成个精神病!
    成功暂时把自己给劝住了的许司言翻身下了床,走到洗脸盆前,抄起冷水狠狠往自己脸上泼。
    冰冷刺骨的水砸在脸上,让他越发清醒。
    “呼——”
    他用力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抬眼看向镜子里那个满脸是水、嘴唇被嚇得毫无血色的自己,忍不住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无奈苦笑。
    这一天天的,真是想媳妇孩子想得魔怔了……
    可心里再著急也没办法,再害怕噩梦成真也无计可施。
    现在的他是江思远,是一个努力靠近组织核心、去获取致命情报的臥底!
    在任务面前,这些牵肠掛肚的儿女情长,他没有资格考虑和纠结。
    如果完成任务就得付出那样的代价,他即便是心里痛死了,也必须得先完成任务。
    “陆念瑶,”他死死盯著镜子里的自己,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我不管你会不会改嫁,等我完成任务,就算你改嫁十次,我也得把你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