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从泰拉看到的、不是从小破球上看到的那种星空。
    那种星空,是二维的。
    是贴在天幕上的一张画。
    而他此刻看到的,是——
    真正的、立体的、有深度的星空。
    每一个光点,不是一颗恆星,而是一个,巨型星系团集合体。
    无数星系交织在一起,无数恆星在其中诞生和死亡,无数文明在其中起起落落。
    而这样的光点,密密麻麻,遍布整个视野。
    密密麻麻。
    多到数不清。
    多到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就宕机了。
    只是一眼扫去,就能横跨无数数的光年。
    就他看到的这一小片区域,都比泰拉现在已知的疆域广大千倍、万倍、亿万倍。
    那些光点之间的距离,是用“亿光年”来衡量的。
    而这一小片区域,在整个视野中,只是——
    一粒尘埃。
    江黎的嘴巴微微张开,瞳孔中倒映著那片浩瀚的、无尽的、让人心生敬畏的星空。
    他的脑子,又开始隱隱作痛。
    过载。
    他的认知,他的想像力,他的大脑处理能力,被眼前的景象压到了极限。
    就像是一台老旧的电脑,突然要渲染一个4k解析度的、拥有上亿个多边形的3d模型。
    cpu占用率瞬间拉满,100%。
    风扇在狂转,温度在飆升,隨时都可能蓝屏死机。
    这是接受巨量信息,又要被撑爆的预兆。
    江黎心中一惊,有些慌乱。
    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不想闭上眼睛,不想错过眼前的任何一个细节
    但他也不想让自己的大脑被这些信息撑爆。
    就在他进退两难的时候——
    涌入的信息,大幅度减少了。
    好像有人按下了“减速”按钮,瞬间就从洪流变成了小溪。
    那些从星空中涌入他大脑的数据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调控著,在到达他意识边缘之前就被筛选、压缩、过滤。
    只留下最基础的、最粗略的轮廓。
    他的脑袋不那么难受了。
    胀痛在消退,过载感在减弱,太阳穴的跳动也渐渐恢復了正常。
    但那股难受还在。
    他的大脑还在以最高频率全速运转,一刻都不敢停歇。
    像电脑的cpu,线程全部占满,全频率全速在工作一般。
    100%占用率,温度95度+,风扇转速拉满,发出嗡嗡的轰鸣。
    能运行,但隨时都可能崩溃。
    现在,江黎看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了。
    之前的画面,像是8k超高清,每一个光点的细节都清晰可见
    每一缕星云的纹理都纤毫毕现。
    而现在,像是从4k视频画面,降级成了360p画质。
    像素点肉眼可见,边缘模糊不清,细节丟失了大半,只能看清大致轮廓和顏色。
    就这,画面还有卡顿的感觉。
    像是看一部网络不好的时候缓衝的视频,一帧一帧地跳,一卡一卡的。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让他心中,难受无比。
    就像你想看清楚一个东西,费尽力气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把脸凑到最近,结果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只是心中一转,他就明白了——
    是他实力太弱了。
    他的大脑,他的精神力,他的原力等级,承受不住高维视野带来的信息量。
    360p,已经是他的极限。
    8k?4k?1080p?
    那是天空阶、甚至更高层次的存在才有资格观看的“解析度”。
    苦笑一声。
    如果在平时,有人告诉他,一个黄金阶都是弱者
    他肯定会大声反驳,嗤之以鼻
    说不定还要教对方什么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屠过龙,救过公主,和天空阶的精灵交过手——
    他以为自己已经很强了。
    可现在,他信了。
    在这片浩瀚的、无尽的、横跨亿万光年的星空面前——
    他什么都不是。
    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强压心中的烦躁,他深吸一口气。
    360p就360p吧。
    又不是不能看。
    只是画质糊了点,关键信息缺失了些,画面有些卡顿了些而已。
    好吧,这已经烂得不能再烂了。
    但总比没有强。
    江黎咬了咬牙,又深呼吸了几口,摒弃杂念,目光死死地盯著面前。
    他的视野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著,猛地拉近。
    从一个无比宏大的广角镜头,瞬间变成了特写镜头。
    那些星系团的光点被拉到了眼前,化作了一条条璀璨的星河。
    星河又被拉近,化作了一颗颗燃烧的恆星。
    恆星又被拉近——
    一个巨大的世界,贴脸出现在他面前。
    他就在它的面前。
    像是太空人穿著太空衣,孤零零地飘在小破球的近地轨道上,俯瞰著整个星球。
    那种面对巨物的恐惧感,铺天盖地地涌来。
    巨大的、大到没有边际的、一眼望不到头的世界。
    它占据了整个高维视野,从左边看不到头,从右边看不到头,从上边看不到边,从下边看不到边。
    左边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苍翠,右边是一片片连绵不绝的云海。
    每一片叶子,都比一块大陆还要广阔。
    每一条枝干,都比一条银河还要粗壮。
    树干表面那些沟壑和褶皱,在他看来,像是深渊、像是峡谷、像是大裂谷,深不见底,宽不见岸。
    树的顶端,树冠撑起了整个天空。
    那树冠的广阔程度,无法用语言形容。
    如果非要用一个比喻的话——
    就像整个宇宙,都在这棵树的树荫之下。
    江黎感觉自己的头皮,又开始发痒了。
    是一种——面对不可名状之物时,本能的恐惧反应。
    就像人类看到深渊会腿软,看到巨兽会心跳加速一样。
    他此刻感受到的,就是这种感觉。
    他甚至有一种衝动,想要闭上眼睛,想要移开视线,想要退出这个该死的空间。
    但他忍住了。
    因为画面虽然很糊,但基本轮廓,还是能看清的。
    那是一个世界。
    一个被一棵树撑起来的、顶天立地的世界。
    树干从虚空深处延伸出来,直插云霄。
    树冠如伞盖般铺开,遮天蔽日。
    树枝上悬掛著藤蔓,藤蔓上垂落著根系,根系扎入虚空深处,汲取著某种看不见的养分。
    而那些藤蔓——不是静止的。
    它们在动。
    在虚空中扭动、挥舞、抽打。
    像是某种活物的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