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晴居高临下地看著她,“你连你父亲的命都快保不住了,你还在跟我谈骨气?”
    顾曼语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父亲。
    这是她最后一道防线。
    顾城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顾氏,如果因为她的失误而分崩离析,她就算死,也无顏面对病床上的父亲。
    “明天上午十点。”
    沈晴下达了最后通牒。
    “经侦大队门口,我给你一夜的时间考虑,你不来,顾氏就准备清算破產,你父亲的呼吸机,就由你自己去拔。”
    说完,沈晴转身走向套房里间。
    “送客。”
    话音落下,两名穿著黑西装的保鏢走上前,停在顾曼语两步开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顾曼语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她扶住扶手,稳住身形。
    她深呼吸。
    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来。
    但却没有回头。
    “沈女士……我最后问一句。”
    “嗯?”
    “如果我跪了,您真能放过顾氏?”
    沈晴这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
    “顾曼语,当你跪下去的那一刻,所有供应商恢復供货,银行额度当天解冻。”
    顾曼语闭上眼睛。
    她听到了她想听的答案。
    也听到了她最不想听的答案。
    ......
    顾曼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总统套房的。
    电梯下行。
    她靠在电梯厢的金属壁上,冰冷的触感传遍全身。
    镜面里倒映出她的模样。
    头髮凌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不堪,哪里还有半点江州女总裁的风光。
    走出酒店大门。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江州的夜风吹过来,带著特有的寒意。
    顾曼语不禁打了个哆嗦。
    小李把车开过来,停在她面前,急匆匆推门下车。
    “顾总,谈得怎么样?刘氏那边肯鬆口吗?”
    顾曼语没有回答。
    她越过小李,拉开后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先去医院。”她缓缓说道。
    车厢里很安静。
    小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顾曼语,识趣地闭上嘴,发动了车子。
    车上,顾曼语一句话没说。
    她看著窗外的江州夜景,霓虹灯一片一片掠过车窗。
    这座城市她太熟了。每一栋楼、每一条路,她都能叫出名字。
    她曾经觉得这座城市是她的。
    刘今安,上京刘氏。
    他竟然是上京最顶尖豪门的亲生骨肉。
    直到现在,她脑子里还是没有完全接受这个信息。
    她曾经还拿秦风和刘今安做对比,觉得刘今安只会做饭洗衣服,没有出息。
    她曾经为了报恩,为了彰显自己所谓的公平和正义,让刘今安多次忍气吞声。
    原来,真正的小丑是她自己。
    那个她眼中没出息的男人,现在只要点点头,整个江州商界都要跟著抖三抖。
    是报应来了吗?
    十五分钟后,车子停在江州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楼下。
    顾曼语推开车门,没有让小李跟著。
    她一个人走进大楼,乘电梯来到重症监护室所在的楼层。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顾倾心蜷在icu外面的排椅上,鞋子蹬掉了一只,脚丫子缩在椅面上。
    手机亮著,上面是顾曼语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刪掉了。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她猛地坐直,趿拉著鞋跑过来。
    “姐!”
    她跑到跟前,一把抓住顾曼语的胳膊,仰头看她的脸,眼睛立刻就红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发生什么事了?”
    顾曼语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没事,开了一天的会,累的。”顾倾心盯著她姐的脸看了好几秒,她不是小孩子,当然不信。
    而且顾曼语的眼睛肿成那样,衬衫领口还有一片深色的水渍,怎么看都不像“累的”。
    但顾倾心没追问。
    她了解自己姐姐,这个人不想说的事情,撬都撬不开。
    顾曼语走到玻璃窗前。
    透过玻璃,可以看见里面躺著的顾城。
    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机的起伏微弱而规律。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声。
    顾城老了。
    头髮白了大半,脸颊凹陷。
    曾经那个叱吒江州商界、杀伐果断的顾城,现在只是一个虚弱得隨时会离开的老人。
    顾曼语把手贴在玻璃上。
    玻璃很凉。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去长青路看那块刚拿下来的地皮。
    当时,父亲意气风发地指著那片荒地告诉她:“曼语,以后这里就是咱们顾家的根基。”
    顾氏不仅是公司,是几千名员工的饭碗,更是父亲一辈子的心血。
    如今,这一切都要在她手里毁於一旦。
    顾曼语的眼里再次流下。
    她喃喃自语:“爸,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可是,却没人回答她。
    这时,顾倾心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姐,公司那边……是不是出大事了?”
    顾曼语偏过头:“谁跟你说的?”
    “网上都传开了,说顾氏被人封杀,好几个大供应商解约……”
    顾倾心放下纸杯,“姐,你告诉我实话,严不严重?”
    顾曼语看著妹妹的脸。
    顾倾心比她八岁,长得秀气,圆脸,眼睛大大的,不像她那么凌厉。
    从小到大就是被全家人护著长大的,性子野,但心也软。
    顾城出事之后,她眼底的青黑一圈一圈的,人也憔悴了许多。
    顾曼语伸手,帮她把散到脸前面的头髮拨到耳后。
    “公司的事你別操心,有我呢。”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顾曼语忽然觉得嘴里发苦。
    有我呢。
    一个小时前沈晴让她下跪。
    一个小时前她还默默流泪。
    现在她站在妹妹面前,嘴里说出来的確是这三个字。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慰顾倾心,还是在安慰自己。
    “姐......”
    “听话。”顾曼语捏了捏她的手,“爸这边离不开人,你把这头看好就行,对了,昕昕呢?”
    顾倾心张了张嘴,到底没再问。
    “买吃的去了。”
    顾倾心扭过头看她,“姐,你別光操心公司的事,一会你也得吃东西。”
    顾曼语“嗯”了一声,没接话。
    这时,走廊传来脚步声。
    张昕昕拎著塑胶袋从拐角走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顾曼语,脚步顿了一下。
    隨即恢復正常,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排椅上,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
    “粥买回来了,趁热喝。”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
    认识顾曼语十几年,她太清楚了。
    这个女人脸上要是出现了这种表情,说明事情已经严重到了问也没用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