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除程序启动的瞬间。
    黑色石碑上的竖痕,彻底睁开。
    不是光。
    是一道权限。
    暗金色的线从石碑內部射出,钻入暗道肉壁,又顺著无数沉睡血络向伤口深处扩散。
    整片区域都静了一息。
    虫潮停住。
    白骨门户后的乾枯手掌也停住。
    牧羊人的声音第一次没了笑意。
    “你在做什么?”
    杨宇手掌按著石碑,语气很稳。
    “举报。”
    “……”
    铁屠差点一口气没续上。
    举报?
    你管启动真神清除序列叫举报?
    这地方是混沌海,是永恆真神尸体內部,不是你们深渊街道办!
    白骨门户后,那只乾枯手掌缓缓收拢。
    周围法则被捏成一团。
    虫潮上方的空间直接向內塌陷,形成一枚灰白色骨印。
    牧羊人的声音低沉下来。
    “原初子嗣,你不懂自己在招惹什么。”
    “本座经营此地三千七百万纪元。”
    “伤口平衡,虫群稳定,免疫系统沉睡。”
    “你现在唤醒清除序列,毁掉的不只是本座的牧场。”
    “还有你自己逃生的路。”
    杨宇点头。
    “听起来你挺专业。”
    牧羊人冷声道:“现在停手,本座可以给你一条活路。”
    杨宇看向那枚骨印。
    “你是不是没搞清楚一件事?”
    “这里是晋的身体。”
    “你在伤口里养虫子,抽血,偷矿,还给自己办了產权证。”
    他拍了拍石碑。
    “现在业主家属来了。”
    “你让我停手?”
    铁屠嘴角抽了一下。
    这话没毛病。
    但从杨宇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像黑吃黑?
    白骨门户剧烈震动。
    牧羊人的耐心被耗尽了。
    那枚灰白骨印骤然压下。
    一瞬间,暗道內所有噬界蠹都被压成粉尘。
    不是误伤。
    是献祭。
    虫群的生命、本源、吞噬过的真神血肉,全被骨印抽走。
    骨印表面浮现第四道弯曲牧鞭纹。
    迦南脸色一变。
    “他在强行切断牧场痕跡!”
    “他要把这里偽装成虫群自毁!”
    乾瘦老者声音发抖:“不止,他还想连我们一起抹掉。”
    铁屠骂了一句,提起血刃。
    “老子就知道,跟著这位爷混,迟早要见大场面。”
    杨宇没有动。
    他只是抬手,把一缕灰金混沌火按进石碑。
    “万机,给清除程序加个备註。”
    深渊內,万机之神的声音立刻响起。
    “备註內容?”
    杨宇看著白骨门户。
    “非法牧场主正在销毁证据,建议从严处理。”
    万机之神沉默半息。
    “主宰,已提交。”
    下一刻。
    石碑的竖痕里,暗金光芒猛地变成赤金。
    一段古老波动扫过整条暗道。
    “伤口异常確认。”
    “异质驯养痕跡確认。”
    “血络盗採確认。”
    “销毁证据行为確认。”
    “局部清除等级提升。”
    牧羊人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不可能!”
    “这块识別碑早已残缺,清除权限不足百分之一!”
    杨宇咧嘴。
    “所以我帮它写了举报材料。”
    铁屠呆呆看著他。
    这也行?
    真神免疫系统还吃小作文?
    暗道深处,所有暗红血络同时亮起。
    那不是先前被杨宇抽取时的温和响应。
    而是暴怒。
    真神沉睡的伤口,被人反覆割肉,维持不愈,偷了几千万纪元。
    如今证据被摆到清除序列脸上。
    哪怕它只剩残缺本能,也该醒了。
    轰!
    暗道外的混沌海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穿透皮层,穿透伤口,穿透每个人的本源。
    迦南抬头。
    他看不见外界。
    但他的法则感知正在疯狂报警。
    “有东西来了。”
    乌唇女修跪坐在地,声音发乾:“吞神者?”
    乾瘦老者摇头,整张脸没了血色。
    “不。”
    “比吞神者大。”
    铁屠喉咙滚动。
    “不会是葬宙吧?”
    杨宇眯眼。
    他也感知到了。
    不是上次那个被白昼裁决腰斩的葬宙。
    这一次来的,更完整。
    更冷。
    更像一套真正运转中的免疫程序。
    暗道肉壁忽然向两侧收缩。
    空间被强行拉开。
    一只黑色独眼从塌陷区后方缓缓浮现。
    那只眼睛占满了所有视野。
    瞳孔中央,有九圈白色环纹缓慢转动。
    每一圈环纹,都代表一层清除权限。
    铁屠直接跪了。
    不是想跪。
    是他的维主境本源被压回体內,膝盖失去支撑。
    迦南也单膝砸地,嘴角溢血。
    “王族免疫巨兽……”
    “葬宙。”
    “第四步。”
    空气死寂。
    白骨门户后的牧羊人,也沉默了。
    那只乾枯手掌不再压下。
    它开始后退。
    杨宇看见这一幕,笑了。
    “別走啊。”
    “刚才不还挺有业主精神吗?”
    牧羊人没有回应。
    白骨门户开始摺叠。
    它要断开投影。
    半步第四境也好,第三步巔峰也罢,在真正第四步葬宙面前,都不够看。
    尤其这里是真神体內。
    葬宙不是外敌。
    它是清除程序的刀。
    牧羊人是被抓现行的小偷。
    刀砍小偷,天经地义。
    可就在门户即將闭合的瞬间,杨宇抬手一指。
    “证据链在那。”
    赤金石碑立刻射出一道光,钉住白骨门户。
    先前被杨宇拖出的画面、虫群驯养记录、血络盗採痕跡,全被压缩成一枚暗金烙印,直接甩到那只黑色独眼前。
    杨宇淡淡道:“同志,就是他。”
    铁屠趴在地上,嘴角狠狠一抽。
    同志?
    你管第四步葬宙叫同志?
    黑色独眼转动了一下。
    没有情绪。
    没有语言。
    只有判定。
    “异质外来者。”
    “盗採神躯。”
    “阻碍自愈。”
    “清除。”
    白骨门户猛地一颤。
    牧羊人嘶哑的声音终於变了。
    “原初子嗣!”
    “你以为召来葬宙,就能掌控它?”
    “它清除完本座,下一个就是你!”
    “你身上也有异质!”
    杨宇摊手。
    “谢谢提醒。”
    “所以我站在举报人席位。”
    “你站在被告席。”
    黑色独眼中心,第一圈白环亮起。
    一道白光射出。
    没有爆炸。
    没有声浪。
    白骨门户连同那只乾枯手掌,被从根部切断。
    手掌坠落在暗道里。
    它还想挣扎。
    五根枯指同时长出骨刺,刺向杨宇。
    杨宇刚要动,葬宙的第二圈白环亮起。
    枯手停住。
    隨后,一寸寸化作灰烬。
    门户后方,传出牧羊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这一下,斩的不是投影。
    是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