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萧云漪拢紧了自己的衣衫,遮住身上肌肤,眼泪不受控制往下掉。
    不知是因为后悔,还是害怕而流泪。
    “娘娘不怪臣女么,臣女……”萧云漪想说的是,之前主动提出退婚的是她。
    若萧家当时肯帮一帮废太子鄴,也不止於此,只是当时萧家並没有。
    可现在,皇后还要帮自己。
    “同为女子,我为何要怪你?”
    “走吧,回家去吧。”
    “已经有人来了。”姬皇后已经隱约听到了些脚步声逐渐逼近。
    庞鸿音用这种手段,试图让萧云漪就范。
    她说:“一旦被人看见,你便会落得一个勾引君主的名声,届时你就算做了皇后,也是个有污点的皇后。”
    “日后他们会以此要挟你,拿捏整个萧家,萧姑娘,走吧。”
    她给萧云漪说明白了利害关係,也催促她快些走。
    萧云漪咬著牙,按照姬皇后给她指的方向,头也不回就走了。
    她回了偏殿,依旧专心礼佛,不问世事的模样。
    彩娥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惊呼声。
    “陛下遇袭,陛下遇袭,有刺客!”
    姬皇后下手狠,用花瓶砸晕了赵胤,致使赵胤根本就没看清楚身后的人,更不可能知道是姬皇后下手的。
    庞太后就更不可能想到会是姬凝华了。
    因为在她看来,姬凝华是有傲骨的,不可能为了一个萧云漪,折了一身傲骨去钻狗洞。
    “娘娘,他们好像过来了。”彩娥趴在窗口往外看,刚刚回来的时候她清理了身上所有的痕跡。
    偏殿的门从外面被破开,庞鸿音怒不可遏:“陛下遇袭,哀家刚刚好像看见有刺客进了你们的院子,给哀家仔仔细细地搜!”
    没有刺客,也没有遇袭。
    她检查了狗洞,没有被钻过的痕跡,可她儿子却分明遭遇袭击,萧云漪也消失不见了。
    这守卫森严的皇宫,何人能有如此大的能力,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带走萧云漪而不惊动任何人?
    她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姬凝华了。
    河西氏族的女子,自小阴险狡诈,她姬凝华更甚。
    什么搜查,分明就是进来砸东西的,他们將一切能砸的东西全都给砸了。
    就连姬皇后日常的一些衣衫也被他们扔在地上隨意践踏,彩娥立在一旁默默看著,眼眶发红却无能为力。
    因为她晓得,若是在这个时候反抗,只会让庞太后愈发兴奋。
    “姬凝华。”
    阴影笼罩下来,庞太后居高临下地看著跪坐在蒲团上的姬皇后,盛气凌人。
    哪怕一高一低,姬皇后的气势也不曾减弱半分。
    “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姬皇后缓缓看向眼前这个和自己又爭又抢了一辈子的女人,只觉得可悲。
    她想要权利地位,其实现在都已经得到了,所以现在为什么还要折磨她呢?
    是因为她现在得到的一切都不太真实,觉得把握不住吗?
    “你是太后,现在该得意的,是你。”
    姬凝华缓缓摇头。
    庞太后的確应该得意,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姬凝华还活著,她的心里就始终无法平衡。
    姬凝华的出身要比她好太多太多,从嫁到京城来就是高高在上的皇后,生下的孩子註定是太子。
    她的儿子还那么优秀。
    可自己的儿子呢?
    分明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的,她如此费心为他筹谋,助他得到萧家长女,所有事情她都已经处理好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还能失败。
    凭什么她庞鸿音生出来的儿子就偏是处处都不如姬凝华的儿子?
    “我得意?我为什么要得意?”
    “你抢走了原本就属於我的皇后之位,如今我只是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罢了,若不是你,我儿生下来才应该是太子。”
    “是你的儿子抢走了本该属於我儿子的气运。”庞鸿音將自己儿子的无能归咎在了姬凝华的身上。
    在她看来,就是他们母子二人抢走了属於她的气运。
    不然,她的儿子才应该是那个人人夸讚的贤君。
    其实就连庞鸿音自己心里都明白,她儿子是个蠢货,可她不愿意承认,所以只有尽所能去帮他,达成他一切所想。
    姬凝华心中感到无限悲哀:“其实这皇帝的宝座,谁坐都行。”
    “先帝为了你,將自己的儿子吊在宫门口鞭笞,下令让人打断他的双腿,挑断他的筋脉。”
    姬凝华说起这些时,心就像是被一把刀子,一片一片地割著。
    那是与她血肉相连的孩子,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
    她知道这个孩子身上承託了太多太多,所以从小她就要求赵鄴,处处优秀。
    不能让陛下失望,更不能让朝堂对他失望。
    她还记得,鄴幼年时最爱的玩伴,是那只小黑狗。
    听太子府中的人说,太子鄴每日从太傅府下课回来,便要同那小黑狗玩儿上好一阵。
    她很生气,认为太子鄴荒废学业,性子优柔,这样的孩子长大后,是成不了大事的。
    所以她要让太子鄴亲手处死那条小黑狗,太子鄴不愿,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所以她让人在太子鄴面前亲手杀死了它。
    也一併杀死了那个还对她十分依恋的孩子。
    自此长大后,太子鄴对她不再亲近,千般万般皆是她的错。
    如今再回想,处死那条小黑狗时,太子鄴那绝望痛苦的神情,何尝不是她自己造下的孽?
    “太后娘娘,您已经得偿所愿了。”
    姬凝华闭上双眼,不愿再去看她那面目狰狞的模样。
    “得偿所愿?”庞鸿音冷笑道:“何为得偿所愿?”
    “你的好儿子在宣城召集兵马与圣上作对,圣上要增加税目,他便轻徭赋税,到处开放粮仓设立粥棚。”
    “姬凝华,你儿子当真和你一样,喜欢装一个烂好人!”
    这样的圣人之心,是她儿子没有的,也不需要有,太虚偽了。
    为君者,当心狠手辣,快刀斩乱麻。
    而不是像废太子鄴那般,一副虚偽的慈悲心肠,真是令人噁心。
    “知道哀家为何不杀你吗?”庞鸿音留著她,將她和先帝分开软禁,便是要让他们这辈子都不得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