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他还真搅动风云了。
    若他真有本事一路从寧州杀到京城来,那么將来这个天下之主,他也能去爭一爭。
    比起赵胤那个蠢货,萧云漪自是考虑赵鄴多些。
    毕竟当初在京城时,赵鄴不论样貌才华,都是京中所有男子中最拔尖的存在。
    “若是他半路折戟,小姐这个太子妃依旧是无人能抢的。”
    “所以小姐就宽心吧,因为最后不论结果如何,您都是太子妃。”
    萧云漪笑了起来,她也是如此觉得的。
    “他身边那个丫鬟……”萧云漪担心这个。
    孤男寡女在寧州,要说不会发生点儿什么,萧云漪是不会相信的。
    嬤嬤轻蔑笑道:“丫鬟罢了,小姐有什么可担心的?”
    “伺候主子,本就是她一个丫鬟应该做的事情,就算废太子念她恩情,將来还能让一个丫鬟当太子妃不成?”
    萧云漪心中隱隱不安,一方面又觉得嬤嬤说的有道理。
    “这將来呀,最多不过赏她一个侍妾的身份,都算得上是抬举了。”
    萧云漪点点头:“最好是这样。”
    “静观其变吧,告诉父亲母亲,女儿与太子的婚事,先不著急。”
    如今大局未定,所有人都在观望。
    庞贵妃刚从皇后殿里撒了一通气出来,可不论她如何愤怒,如何歇斯底里,对皇后百般羞辱,皇后都始终淡然如风。
    好像她的愤怒癲狂,在皇后面前不过一场笑话。
    “姬凝华,我会亲手把你儿子的头颅砍下来,当做贺礼送给你!”
    皇后没说话,只是静静看著她离开。
    她晓得,庞贵妃这是慌了。
    此番撒野后,她怕是急不可耐就要四处搬救兵了吧。
    琼州还未彻底安定下来,他们就要返程了。
    越是耽搁得久,寧州就越是不安稳。
    到处都是乱军,蛮子自从越过了夏朝国境线后,就如疯狗般四处咬人。
    他们十分有纪律性和组织性,抢过一个地方之后就迅速撤离,夏朝老百姓不会是蛮人的对手,遇到蛮人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了。
    姜临岳带著姜家府兵在城中抗衡了好些日子。
    乱军看打不进去,他们退而求其次,对周围的村庄进行无差別攻击屠杀和抢夺。
    血腥气始终还是飘到了瓦罐村。
    柳生带著娘和小伙伴躲进了地窖里,乱军已经抢了好些天了,要是哪个村子好,他们就留下来。
    土匪们闻风而动,这年头上山当土匪的,能有几个是好的?
    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乱象,然后加入其中,享受掠夺带来的快乐。
    “別怕別怕,等他们抢完了,就该走了。”
    柳生娘紧紧抱著家里的几个孩子,躲藏在这里的,都是些年幼的孩子,村里的人要么躲到了山上去,要么跑到城里去了。
    可现在这世道,哪里都不安全的。
    柳生缩在娘的怀里,心中默默地想,阿蛮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呢?
    是不是只要有阿蛮姐姐在,外面那些乱军就不敢来抢他们村子了?
    “粮仓在哪儿!”
    高满仓被乱军抓住了,也不知道是谁散播的消息,说瓦罐村有好几个大粮仓,里面藏了好多好多的粮食,足够他们吃到冬天都没问题的。
    乱军最先冲的就是瓦罐村。
    只可惜,等他们找到粮仓,高满仓早就提前把粮食都转移到山里去了。
    奈何不得村民们还没来得及转移完,乱军就来了,还抓住了高满仓,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没一块儿好肉。
    “村里……村里没粮食了。”高满仓牙齿都被打掉了好几颗,他也不算有多年轻了,守著这个村子,守著粮仓。
    如今乱军横行,他也无能为力了。
    村里的男人们都被强徵兵去了,只留下他们这些老弱病残,如何守得住村子?
    整个村子,就属阿蛮的院子最漂亮宽敞,乱军们劈开了大门,把这里作为休息的地方。
    人也是抓到这里来的,柳生他们是在乱军找来的最后一刻才藏进来的。
    “我再问你一次,粮食藏哪儿去了!”
    “找不到粮食,我就把你们村子的人一个个抓来,煮他们的肉吃!”
    高满仓眼里都是血水,不能说,不能说……
    这乱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粮食藏在山上,至少山里的村民们还能靠著那些仅存的粮食挨过一个冬天。
    如果连这点儿粮食都没有了,等待村民们的也只有死路一条。
    “娘,娘……”柳生小声哆嗦著:“他们在打村长爷爷……”
    柳生娘捂住了孩子们的耳朵:“嘘,莫要做声。”
    她也不知道乱军会不会找到这里,她听见乱军在屋子里胡乱翻找,找到了一些粮食后他们欣喜若狂。
    “这老傢伙始终不肯说粮食藏在哪儿,这个村子的人都跑了,只剩下跑都跑不动的老傢伙!”
    “继续打,打到他肯说位置,要是不说,就把他嘴巴撕烂,眼珠子挖出来,手脚都剁掉!”
    柳生听著害怕极了,地窖里的孩子们都捂著嘴巴哭。
    村长爷爷……
    说吧,说吧……
    至少说了可以不用死的这么痛苦。
    “村里……没有粮食了,我说过了,粮食都让官府收走了,真的没有粮食了……”
    高满仓依旧不肯说。
    柳生听到了一声痛苦的惨叫,那声音扎进心里,她一辈子都不会忘掉的。
    血渗过地板滴落进了地窖里,柳生咬著自己的小手,泪流满面,努力控制著自己不哭出声。
    他奄奄一息地趴在地面上,好像看到了躲藏在下面的孩子们。
    他用已经完全扭曲的手指,对柳生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好孩子,千万……千万不要出声。
    这些乱军已经毫无人性了,他们只知道烧杀抢掠,若是知道这里还藏了人,他们一定不会让孩子们活著离开这个村子的。
    鲜血一直滴一直滴。
    乱军还没走,他们企图在阿蛮的院子里再找到一些別的。
    “这么大的院子,就没个地窖什么的?”
    “要是有地窖,里面说不定藏了粮食和人,这老东西死都不肯说,乾脆杀了!”
    他们揪起高满仓的头髮,一刀抹了脖子。
    临死前,高满仓冲柳生笑了笑,他一直在看著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