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初破。
    悬镜天城从第一缕晨光透出,庞大的城池就开始热闹起来。
    准確地说,这座城池昨夜根本没有真正安静过。
    內城灯火通宵未熄,天枢岛城主府的传讯灵光每隔一刻钟便闪烁一次,中城各大商会的密室里都在调拨资金。
    当东方那道鱼肚白化作万道金光,几乎所有人都同时意识到一件事。今天就是四海商行拍卖六阶阵盘的日子。
    而真正让这座城池彻底沸腾的,是从內城迎浮空岛同时驶出的那两艘飞輦。
    一艘通体漆黑,輦身上鐫刻著一条盘旋的黑龙,龙首昂起獠牙森然,正是龙渊圣地的徽记。
    另一艘紫气氤氳,輦身如同整块紫玉雕琢而成,在晨光下流转著温润的紫芒,赫然是紫极圣地的標誌。
    两艘飞輦一左一右,几乎同时驶出浮空岛,朝著天街方向缓缓飞去。
    那一刻,无数修士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仰头望向那两艘並肩而行的飞行法器。
    两大圣地的到来满城皆知。
    阵衍宗驻地。
    赵长老站在窗边,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足足三息。
    他身后几个执事大气不敢出,只听得窗外街面上隱隱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良久赵长老才將茶盏缓缓放回案上,灵茶早已凉透,他却没有再续。
    阵衍宗以阵法立宗,在这悬镜天城也算得上底蕴深厚的一流势力。
    上次五阶阵盘拍卖时他虽未最终得手,至少还有爭一爭的底气。
    但今日两大圣地同时出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那些准备了一亿四千多万灵石的清单,已经变成了一张废纸。
    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层面的问题。
    焚天谷驻地。
    赤炎长老的反应就复杂多了。
    他站在花园中那株开得正盛的火焰花前,手指无意识地掐断了一朵花苞,殷红的花汁沾了满手却浑然不觉。
    不由心中暗嘆。
    在庞大圣地面前,宗门的底蕴何其可笑,夹缝中求生存罢了。
    丹霞宗驻地。
    松鹤真人听闻之后淡然一笑:“两大圣地同时驾临,老夫早就预料到。”
    “六阶阵盘毕竟触及大能利益,神仙过招,咱们就做一个看客。”
    下面弟子听闻不禁点头,想想也是,就算四大圣地齐聚又关他们什么事儿?
    六阶阵盘出现的那刻,已经不是他们能染指的。
    各大势力的反应,就像一块块石头投入湖中,激起的涟漪层层叠叠地向外扩散。
    到了辰时,整座悬镜天城开始喧譁弄起来。
    散修和各大势力的態度截然不同,他们听闻两大圣地到来是兴奋,毕竟这种大场面百年难遇。
    西城灵茶馆里,几个金丹期的散修凑在一张缺了角的桌子前,每个人面前摆著一壶灵茶。
    一个灰袍老者面对眾吃瓜修士,抚须笑道:“诸位道友,今天这场拍卖根本不是拍卖,是两大圣地在掰手腕。”
    “你们想想,龙渊圣地是什么作风?”
    “亦正亦邪行事霸道。”
    “紫极圣地最重名声,两家向来不对付,今天撞到一起必定有好戏可看。”
    旁边一个中年散修连忙接话。
    “张道友说的是,我听说紫极圣地来的是紫霄城的城主紫阳真人,这可是合体期大能,和咱们城主一个档次。”
    “嘶!不会打起来吧,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咱们这些金丹小修可经不起折腾。”
    老者翻了个白眼,开口道:“叶道友想多了,这可是悬镜天城地盘,在这打先不说护城大阵,这不是打悬镜圣地的脸?”
    “也就是谁先动手,就等於同时得罪两大圣地?”
    “再者说了,四大圣地还是要维持面子的,至於野外遇到那就另说了。”
    中年修士訕訕一笑:“咱这不是刚进城两年么,还真没想到,圣地之间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眾人也是哈哈一笑,但没人真的扫兴去打趣。
    对於这些註定只能看热闹的散修来说,拍卖会本身与他们就没什么关係。
    六阶阵盘的起拍价怕是要以亿计,他们兜里那几千块灵石连零头都算不上。
    但这並不妨碍他们聊得热火朝天,爭得越凶越好看,最好是两家圣地当场摔牌对骂,那才叫不虚此行。
    日后跟人吹嘘时也有了材料,毕竟吃瓜群眾哪个世界都有。
    隨著拍卖会入场时间的临近,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同一个方向,四海商会那座七层八角塔楼。
    塔楼的防护大阵从昨夜起便全面开启,一道淡金色的光罩將整座建筑笼罩其中,光罩表面隱隱有符文流转,散发出淡淡的威压。
    只有持邀请玉符的修士,才能通过光罩进入。
    而今日的邀请玉符,据说在黑市上已经炒到了十万灵石一枚的天价,仍有价无市。
    塔楼正门外。
    三十六名筑基修士分列两侧,每个执事腰间都掛著检测法器,一旦感应到异常灵力波动便会立刻示警。
    广场周围还有十余元婴期的护卫在来回巡视,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
    白玉广场上,人越聚越多。
    各色服饰的修士川流不息,有身著锦袍的世家执事,有负剑而行的宗门弟子,也有几个气息晦涩站在角落的散修老怪。
    就在这熙熙攘攘之中,一道淡金色的飞輦自天际缓缓驶来。
    輦身不过三丈,通体以紫金灵木打造鏤刻著精致的云纹。
    拉輦的两只灵禽依旧是那对四阶金羽雷隼,姿態恭顺如家禽。
    飞輦的出现没有两大圣地飞輦那般张扬,但当舱门打开,那道青衫身影步下輦车时,整个广场的喧譁声骤然降低了三分。
    青衫素袍神態从容。
    正是那搅动拍卖风云的始作俑者。
    黄玄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