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著那空荡荡的位置,那里立著一块灵位。
    他缓缓走下高台,来到灵位前。
    “朕,记得你。”
    “你是大唐的英雄。”
    “朕追封陈冲为……左武卫大將军!”
    “其子袭爵,世代罔替!”
    “立衣冠冢於凌烟阁旁,受万世香火!”
    所有的神机营將士,在这一刻,齐齐卸甲。
    “送陈將军!”
    那一刻。
    悲伤与荣耀交织在一起。
    许元看著那块灵位,看著李世民那微微有些佝僂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
    这就是大唐。
    这,就是他要守护的天下。
    封赏毕。
    李世民重新走回高台,目光再次变得坚毅。
    寒风卷著校场上的沙尘,扑打在那些猎猎作响的旌旗之上。
    李世民站在高台边缘,目光从那些正在有序撤离的玄甲將士身上收回,转而落在了身侧的许元身上。
    这位大唐天子的眼神里,此刻少了几分帝王的深沉,多了几分兄弟般的赤诚。
    “许元。”
    李世民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了许元的耳朵里。
    “朕昨夜封你为太子太师,又让你做了陇右道行军大总管,节制陇右以西一切军政要务。”
    他顿了顿,双手负后,身躯挺得笔直,仿佛一座巍峨的山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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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朕觉得,还不够。”
    “你这一年,在那蛮荒之地替朕吃的苦,替大唐流的血,这些封赏,朕总觉得轻了些。”
    李世民转过身,那双锐利的眸子死死盯著许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趁著朕今日高兴,你可还有什么想要的?无论是金银財宝,还是良田美宅,亦或是……”
    他没有把话说透,但那眼底的豪气却显露无疑。
    只要你许元敢开口,只要这大唐有的,朕都敢给!
    许元闻言,微微一怔。
    他看著眼前这位千古一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隨即在心里失笑。
    还要?
    再要就过分了。
    太子太师,那是位极人臣的虚衔,是荣誉的巔峰,意味著他在朝堂之上拥有了超然的地位,连未来的皇帝都得尊他一声老师。
    而陇右道行军大总管,节制陇右以西军政大权……
    这哪里是什么官职?
    这分明就是让他去当“西域王”!
    陇右、河西走廊、西域诸国,乃至那刚刚平定的吐蕃,这片广袤无垠的疆土,以后就是他许元的一言堂。
    他在那里,握著兵权,管著民政,收著税赋。
    除了名义上还要奉大唐正朔,实际上跟个土皇帝有什么区別?
    做人,得懂得知足。
    贪得无厌,那是取死之道。
    “陛下。”
    许元嘴角噙著一抹淡笑,轻轻摇了摇头,那神情云淡风轻,仿佛唾手可得的荣华富贵在他眼中不过是过眼云烟。
    “臣,別无所求。”
    “这陇右道行军大总管一职,已是陛下对臣最大的信任。”
    他抬手指了指西方,那里是连绵的群山,也是他即將再次踏上的征途。
    “臣在那边,天高皇帝远,想喝酒就喝酒,想杀人就杀人,谁也管不著。”
    许元半开玩笑地说道,语气里透著一股子洒脱。
    “这等逍遥快活的日子,便是给个神仙也不换,臣还要什么自行车?”
    “自行车?”
    李世民眉头微蹙,显然没听懂这个新鲜词汇,但他听懂了许元话里的意思。
    他盯著许元看了半晌,见对方眼神清澈,並无半点虚偽推脱之意,这才朗声大笑起来。
    “好!好一个还要什么自行车!”
    “朕就知道,你许元不是那种眼皮子浅的人!”
    李世民伸手重重地拍了拍许元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许元肩膀生疼。
    “既如此,朕便不再矫情。”
    “走!回宫!”
    李世民大袖一挥,率先走下高台,“雉奴这一年可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跟你这个老师说,朕若是再占著你不放,这小子怕是要在心里埋怨朕这个父皇了。”
    ……
    回宫的路上,依旧是那辆黑楠木马车。
    只不过这一次,驾车的换成了王德,李治则乖巧地坐在车厢里,陪著许元和李世民。
    车厢內的暖炉烧得正旺,驱散了校场带回来的那一身寒气。
    李世民靠在软塌上,手里捧著一杯热茶,神情愜意。
    许元坐在他对面,李治则执弟子礼,跪坐在侧下首,正在专心致志地煮茶。
    茶香裊裊,在此刻静謐的车厢內瀰漫开来。
    “雉奴。”
    李世民抿了一口茶,目光扫向正在分茶的李治,语气变得考究起来,“这一年,太师不在长安,你也算是独当一面了。”
    “如今太师回来了,你便將这一年来钦天监和军器监的折腾出来的那些动静,给太师好好说道说道。”
    这就是在考校了。
    也是在向许元展示这一年的“作业”。
    李治闻言,手上的动作丝毫未乱,稳稳地將一杯清茶送到许元面前,这才恭敬地退回原位,挺直了腰杆。
    此时的他,脸上褪去了之前的稚嫩与靦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执掌权柄后沉淀下来的沉稳与自信。
    “老师。”
    李治的声音清朗,条理分明,“自老师西征之后,学生谨记老师教诲,不敢有丝毫懈怠。”
    “首先便是这土地之策。”
    提到这个,李治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老师临行前,在长安周边试行的『摊丁入亩』与『官绅一体纳粮』之策,初时阻力极大,那些世家大族明里暗里使了不少绊子。”
    许元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当然知道阻力大。
    这是在挖世家的根,是在动他们的奶酪,没造反都算是李世民威望压得住了。
    “但父皇圣明,以雷霆手段压制,加上长田县作为样板,百姓得了实惠,那是实打实的拥护。”
    李治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李世民,继续说道,“这一年来,我们已將此策逐步向关內道、河南道推行。”
    “虽偶有波折,但大势已成。”
    “如今各地府库充盈,百姓不再因人头税而逃亡,土地兼併之风亦有所遏制,今岁秋收,关中粮產比往年多了足足三成!”
    许元微微頷首,抿了一口茶。
    三成。
    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这意味著无数百姓能吃饱饭,意味著大唐的国力在呈几何倍数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