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关陇集团浮出水
    第146章关陇集团浮出水翌日,黄昏时分,徐州別馆外车马肃然。
    来的不止萧铣,而是一行人。
    为首者,正是兰陵萧氏家主萧璇,他一身青衫便服,神情温润中透著凝重。
    与他並肩的,还有两位气度不凡的人物。
    一位是王淡,琅琊王氏在江北事务的主事人,年约五旬,目光睿智深沉,指节间有常年握笔的厚茧,更有一股久居人上的从容。
    另一位是谢攸,陈郡谢氏的代表,虽在之前文斗中略显保守,但此刻亲至,显然家族已做出最终抉择。
    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默默审视著周围一切。
    萧璇身后,跟著数位江南各家的核心子弟与得力干將,人人神色肃穆,眼中再无半分犹豫彷徨。
    他们带来的,不仅是表態,更有隨行的二十来名甲子武者,底蕴尽出,以及数辆满载文书、帐册、甚至简易军械的马车。
    这是江南士族真正压上筹码的姿態。
    杨广亲自迎至中门。
    没有过多寒暄,萧璇便直入主题:“殿下昨日之言,萧某已与王公、谢公及各家连夜商议。江南各家,愿附殿下驥尾,共担风险,共享未来。”
    王琰接口,声音沉稳:“王氏青箱楼”已调集精通北方律法、税赋、工程的子弟百人,携相关典籍抄本,星夜赶来。沿途商路,凡我王氏能影响的,已开始对截胡石料木材的商行进行反制。”
    谢攸则言简意賅:“谢氏可出熟諳刑名、钱穀的幕僚十二人,精锐护卫三百。另,江东造船工匠百人,三日后可抵徐州。”
    杨广目光扫过眾人,缓缓点头:“好。诸位既来,便知再无回头路。运河之事,朝廷將全权委託於江南联盟督办,一应官面文书,三日內由东宫签发。自此,运河便是尔等之运河,是战是和,是盈是亏,皆由尔等直面关陇锋芒。”
    “朝廷————真能完全退出?”王淡谨慎確认。
    “不是退出,是转换角色。”
    杨广继续解释:“本太子上,这些人只会背后捅刀子。而今明面上,尔等是奉太子令,承建运河的商团联盟。纠纷,是商战,是民事。但若有人敢掀桌子,动用超出“规矩”的力量————”
    他拍了拍腰间的横刀。
    “那便是破坏国策,孤的刀,和外面的十万大军,便是规矩。”
    杨广授权之后,江南士族的决心凝聚,心知没有回头路,一处由江南吴郡陆氏负责的建材堆场外。
    数十名敞胸露怀、手持棍棒刀斧的“漕帮”汉子,在一个疤脸头目的带领下,大摇大摆地前来“收例钱”。
    往昔,工地管事多是忍气吞声,破財消灾。
    今日,不同了。
    疤脸头目刚叫囂两句,堆场紧闭的大门忽然洞开。
    五十名身著统一深蓝色劲装、手持制式横刀与藤牌、队列整齐的江南私兵,默然无声地涌出,瞬间將这群泼皮半包围。
    这些人步伐统一,眼神冷漠,杀气凛然,与散漫的帮眾形成鲜明对比。
    疤脸头目一惊,强撑道:“哟呵?换人了?知道爷爷是谁————呃!”
    话音未落,私兵队列中一名头领模样的汉子抬手一挥。
    “杀。”
    命令简短冷酷。
    五十名私兵如狼群扑上,刀光如雪,配合默契。
    惨叫声、利刃入肉声、骨头断裂声瞬间炸响。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漕帮泼皮们惊恐地发现,对方招式狠辣精准,专挑要害,彼此掩护,宛如军队。
    不到一盏茶功夫,数十名“漕帮”汉子尽数倒在血泊中,非死即残。
    疤脸头目被砍断双臂,倒在血泊里抽搐。
    私兵头领上前,踩住他胸口,冷声道:“回去告诉让你来的人,从今日起,运河沿线,再无“漕帮”立足之地。再来,便如此下场。”
    说罢,手起刀落,斩下其手下头颅。
    血淋淋的人头,被高悬在堆场新立的木桿上。
    旁边竖起一块木牌,硃笔大字:“袭扰国策重地者,斩!”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沿河无数工地,类似场景在数日內接连上演。
    江南各家蓄养或雇募的私兵护卫,第一次在北方势力面前展现出其锋利獠牙。
    底层帮派的骚扰,几乎一夜之间被血腥镇压下去。
    杨广与季世民、秦琼等人,在一处高坡上,远远望著另一处工地外的杀戮。
    秦琼眼神发亮:“殿下,江南这些人,手底下的兵,练过。”
    李世民小脸严肃,低声道:“表叔,这等自相残杀,不是消耗我中原实力吗?
    ”
    杨广淡淡道:“江南並非无武。只是以往,他们的武力多在船上,在坞堡,用於自保和剿灭水匪。如今,是把看家的刀子亮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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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层爪牙被剁掉,关陇集团的反应迅速而阴狠。
    他们不再使用下三滥的骚扰,而是动用了依附於他们的地方豪强与商业旁支。
    三日后,一批由宇文家旁支控制的商队,押送著本该供给工地的数百根巨木,大张旗鼓地改道,运往另一个方向。
    同时,滎阳郑氏在当地钱庄,突然对几家与江南合作密切的本地商户催收巨额贷款,意图断其资金炼。
    江南的反击,同样升级。
    王谈亲自坐镇。他调动王氏在北方的人脉与资金,一方面以更高价格、更优条件,直接从源头山林场主手中收购木材,並派私兵护送。
    另一方面,联合江南几家钱庄,对受挤兑的商户提供紧急借贷,利息极低,条件就是必须继续与运河工程合作。
    对於那支囂张的宇文家旁支商队,他们甚至没有直接抢夺。
    而是由萧璇出面,联络了与宇文家有旧怨的本地另一豪强,许以运河未来运输份额,由该豪强出面,“恰好”也急需这批木材,双方“公平竞价”,最后演变成一场斗殴混战。
    混乱中,木材被“劫”,商队护卫死伤惨重,旁支主事人灰头土脸,告到官府,却因涉及“民间械斗、证据不足”而被搪塞。
    同时,谢攸调集的讼师团开始发力。他们不再被动应付“苦主”告状,反而主动出击,搜集关陇相关豪强、商行偷漏税赋、强买强卖、侵占官田等罪证,整理成册,直接递交给由东宫暗示过的、较正直的州府法曹官员。
    一时间,几家跳得最欢的关陇旁支,反而先陷入了官司泥潭。
    商业绞杀与法律反诉,双管齐下。
    关陇集团发现,江南这群“南蛮子”,不仅敢亮刀子,玩起商业规则和法律条文,竟然也如此老辣难缠。
    底层帮派被屠,旁支势力受挫,经济法律层面陷入缠斗。
    关陇集团终於意识到,江南士族这次是动真格的,而且背后站著太子的全力支持。
    再不出动核心人物,局面恐將失控。
    这一日,秋色肃杀。
    在运河沿线一处至关重要的水利枢纽选址地,双方迎来了第一次高层对峙。
    江南一方,萧璇、王淡、谢攸联袂而至,身后是各家核心子弟与精锐护卫,气度沉凝。
    关陇一方,车驾煊赫。为首的三人,更是重量级。
    一位是宇文述,面容阴鷙,目光如毒蛇。
    “宇文述?想不到你被孤罢官之后,来到了这里搅混水?”
    杨广有些诧异,但是转眼有些高兴,来得正好,正要收拾你宇文家。
    一位是元胄,身材魁梧,披著软甲,腰间佩刀,煞气逼人。
    一位是长孙鹤,神色相对平静,但眼神深邃,默默观察。
    双方在划定好的工地界线两侧停下,相隔不过二十步。
    空气凝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宇文述率先开口,声音尖刻:“萧璇,王淡,谢攸。尔等江南之人,不在温柔乡里吟风弄月,跑到这北地来,舞刀弄枪,搅动风云,是嫌命长了吗?”
    萧璇从容一礼,不卑不亢:“宇文公言重。我等奉太子令,承建运河,利国利民。倒是贵方麾下,屡屡滋事,断我料源,扰我工程,甚至意图爆破堤坝。不知是何道理?莫非关陇各家,已不將朝廷国策放在眼中?”
    “国策?”元胄冷哼一声,声如洪钟。
    “尔等借国策之名,行兼併之实!这运河一通,南北货殖尽入尔等江南囊中,我关陇儿郎日后喝西北风吗?断人財路,如杀人父母。”
    王琰淡淡道:“元公此言差矣。运河贯通,货畅其流,利在天下。关陇物產,亦可顺河南下,何来断绝之说?莫非关陇只愿守著潼关洛阳的过路钱,却不愿天下百姓共享便利?”
    “巧言令色!”宇文述厉声道。
    “尔等江南世家,蓄养私兵,擅杀地方民眾(指帮派),扰乱地方秩序,更是勾结太子,意图倾覆朝局。我等今日来,便是要一个交代!否则————”
    “否则如何?”谢攸忽然开口,语气冰冷。
    “否则便要像指使死士埋设火药一样,將我等也一併清除”吗?”
    此言一出,关陇三人脸色微变。
    长孙鹤终於开口,语气缓和却带著压力:“诸位,何必如此剑拔弩张。运河工程浩大,牵扯甚广,还需从长计议。太子殿下年轻气盛,急於事功,我等身为臣子,当徐徐图之,何必闹到兵戎相见,让朝廷不稳,天下不安?”
    “长孙公此言,才是通达。”萧璇接口,话锋却一转。
    “然殿下有言,若关陇愿遵循新规,共谋发展,殿下与江南,自当欢迎。若执意阻挠————”
    他目光扫过对方身后的甲士。
    “殿下的十万大军,已在路上。是战是和,关陇可自决。”
    “十万大军?”宇文述瞳孔一缩,隨即强笑。
    “虚张声势!天下大军皆归陛下,杨广小儿,安敢调动边军內斗?他就不怕天下大乱,陛下怪罪?”
    “是否虚张声势,宇文公很快便知。”王淡平静道。
    “至於陛下怪罪————殿下推行的是先帝与陛下都认可的国策。阻挠国策者,才是乱臣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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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方唇枪舌剑,句句机锋,寸步不让。
    气氛已绷紧到极致。
    元胄的手,缓缓按上了刀柄。
    他身后的关陇甲士,也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
    江南护卫同样踏前一步,刀剑半出。
    眼看一场流血衝突,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