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老公你怎么了?你別嚇我啊!”
    苏清歌悽厉的尖叫声彻底撕破了清晨的寧静。
    她怎么也没想到。
    刚刚还犹如绝世战神般大杀四方的男人。
    会在危机解除的这一秒,毫无徵兆地轰然倒下。
    林舟那具高大挺拔的身躯。
    像是一座被彻底抽乾了地基的大山。
    重重地向前倾倒。
    苏清歌拼尽全力想要扶住他。
    但成年男人的体重,加上那套沉重的战术装备。
    直接將她连人带小糯糯一起压倒在了防弹车门上。
    “王!”
    “家主!”
    周围警戒的血犬佣兵团瞬间炸开了锅。
    这群在枪林弹雨里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海外煞星。
    此刻全都慌了神。
    僱佣兵头子血犬目眥欲裂。
    他像一头猎豹般猛扑过来。
    一把握住了林舟的肩膀,硬生生替苏清歌卸去了那恐怖的下坠力道。
    “医疗兵!”
    “鬼手!快给我滚过来!”
    血犬对著通讯频道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
    一名身材精瘦、背著巨大急救箱的白人佣兵。
    连滚带爬地衝出了阵型。
    他叫鬼手,是整个暗网排名第一的外科军医。
    鬼手扑通一声跪倒在林舟身边。
    动作极快地撕开了林舟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战术背心。
    只看了一眼。
    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神医,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帝啊……”
    鬼手的双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舟那件原本洁白的衬衫,此刻已经彻底被鲜血浸透。
    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子弹擦伤的灼痕和玻璃碎片的划伤。
    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他的体温在沸腾!”
    鬼手一把按住林舟的颈动脉,声音因为极度惊骇而变了调。
    “心率突破了一百八十!”
    “这不是外伤!这是严重的躯体透支反噬!”
    鬼手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围的佣兵。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刚才到底干了什么?”
    “他的肌肉纤维正在大面积撕裂,神经系统已经处於全面崩溃的边缘!”
    “这种负荷,普通人连一分钟都撑不住,他竟然撑到了现在!”
    听到鬼手的诊断。
    苏清歌只觉得五雷轰顶。
    她呆呆地看著林舟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
    看著他紧闭的双眼和不断渗出血丝的嘴角。
    心臟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生生撕裂。
    “老公……”
    苏清歌颤抖著伸出双手。
    想要去摸林舟的脸,却又怕弄疼了他。
    她的手上沾满了从林舟背上蹭下来的鲜血。
    黏稠。
    滚烫。
    “你这个大骗子……”
    “你不是说你连一层皮都没破吗?”
    “你不是说这些都是上不了台面的小杂鱼吗?”
    苏清歌的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砸在林舟的胸膛上。
    她终於明白。
    这个男人刚才那种云淡风轻的从容,全都是装出来的。
    他是凭藉著恐怖的意志力。
    硬生生地压制著粉身碎骨的剧痛,单枪匹马杀穿了整座地狱!
    只为了把女儿平平安安地送回她的怀里。
    “爸爸……”
    一直被苏清歌护在怀里的糯糯,此刻也终於意识到了不对劲。
    小丫头看著满身是血的林舟。
    嘴巴一瘪,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爸爸流血了……”
    “爸爸你快醒醒,糯糯不要你打怪兽了……”
    “糯糯以后都乖乖吃饭,爸爸你別死……”
    小丫头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让周围那些杀人不眨眼的佣兵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鬼手手忙脚乱地打开急救箱。
    抽出两支粗大的强效肾上腺素。
    “按住王的手臂!他现在的神经反射会引发剧烈的痉挛!”
    鬼手咬著牙,准备直接进行静脉注射。
    就在针尖即將刺入皮肤的那一刻。
    一只沾满鲜血的大手,微弱、却又坚定地挡住了针管。
    鬼手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舟艰难地睁开了那双深邃的桃花眼。
    原本猩红的杀气已经彻底消散。
    眼底只剩下纯粹的疲惫与柔情。
    系统的超限反噬,让他连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但他还是强撑著最后一口气,制止了鬼手的注射。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这种时候打肾上腺素,只会加速心臟的衰竭。
    “我……没事。”
    林舟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微不可闻。
    他缓慢地转过头。
    视线穿过刺眼的晨光,落在了抱头痛哭的妻女身上。
    看到她们安然无恙。
    看到清歌没有受伤,糯糯还在充满活力地大哭。
    林舟突然觉得。
    这浑身仿佛被碾碎的剧痛,全都值了。
    他那张苍白冷峻的脸庞上。
    缓慢地,绽放出一抹如释重负的释然微笑。
    “別哭……”
    林舟竭力抬起那只沉重的手。
    用乾净的指关节,轻轻蹭了蹭苏清歌脸颊上的泪水。
    “黑主教……已经被嚇破胆了。”
    “以后……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们了。”
    林舟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微弱。
    他的视线开始涣散。
    清晨那耀眼的阳光,在他的瞳孔里逐渐变成了一片刺目的白斑。
    黑暗犹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吞噬著他的意识。
    “照顾好……我们的家。”
    林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温柔地握了握苏清歌的手。
    隨后,那只宽厚的大手失去了所有的力量,无力地滑落。
    高大的身躯彻底软倒在急救毯上。
    他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深渊。
    “林舟!”
    苏清歌发出了一声悽厉到极点的尖叫。
    那声音里透著无尽的绝望和恐慌,直刺九霄。
    “滴——嘟——滴——嘟——!”
    就在这时。
    由远及近。
    一阵尖锐、划破夜空的救护车警笛声,从盘山公路的尽头疯狂传来。
    老陈调集的京城最顶尖医疗救援队,终於杀到了现场。
    车还没停稳,一群穿著白大褂的专家已经推著担架车冲了下来。
    场面瞬间陷入了紧张的混乱。
    血犬一把推开挡路的佣兵,赤红著双眼狂吼。
    “快!担架过来!”
    “家主!您千万不能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