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带著漫天劫云离开了。
    他独自走在昏天黑地的劫云之下,黑髮披散,步伐看似不快,可每一步落下,身影便已在百里之外。
    头顶雷云轰鸣不止,紫色雷电在云层深处不断闪烁,像是隨时都会落下。
    先前,他不断衝击化神之境,气息狂暴得近乎要撕裂天地。
    可此刻,他反而將那股气息一点点收敛起来。
    唯有如此,才能暂时压制住雷劫。
    他要带著这一场化神劫,去轰开云州大阵。
    “赵去病……”
    “我便信你一次。”
    “我会去云州……救回萧鱼!”
    ……
    此刻,宙宇战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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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机老人等人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宙宇战舟速度极快,撕裂虚空而行,可身后那道身影,却始终不远不近地跟著。
    更可怕的是,那人身后的漫天劫云,也在隨他一同前行。
    雷云翻滚,紫雷游走,像是一片隨时都会倾覆下来的天罚之海。
    黑羽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他疯了么?”
    “化神劫將落不落,他不安心渡劫,反倒这样跟在我等身后,究竟想做什么?”
    天机老人沉声道:
    “他没疯。”
    “我们在去云州,他也在去云州。”
    “若老夫没有猜错,他並非刻意追著我等不放,只是……同路罢了。”
    说到这里,天机老人眼神越发阴沉。
    “他真正的目標,应该是云州大阵!”
    黑羽眸光一凝。
    “云州大阵?”
    “不错。”
    天机老人缓缓开口:
    “他或许,是想借这场化神劫,硬轰云州大阵。”
    此话一出,战舟內几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狐仙老祖眉头轻蹙,低声道:
    “借天劫轰阵……倒也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黑羽冷哼一声:
    “云州大阵乃洞天主所留,岂是区区化神劫便能轰开的?”
    “区区化神劫?”
    万象寺老佛缓缓开口:
    “黑羽,你渡化神劫时,可曾见过这等紫雷?”
    黑羽神色一顿。
    老佛望著后方那片雷云,眼中佛光明灭不定。
    “这雷劫不对。”
    “其內蕴藏的毁灭气息,隔著如此之远,仍旧让老衲心神不寧。”
    “若是真正爆发开来,其威力只怕会远超我等想像。”
    “……甚至有可能,是大千界有史以来,最恐怖的一场化神雷劫!”
    战舟內,眾人脸色越发难看。
    他们原本以为,陆离刚刚踏入化神,雷劫未渡,境界未稳,此刻应当是他最虚弱的时候。
    可偏偏,他不但没有留下渡劫,反而压著雷劫一路向云州而去。
    黑羽冷声道:
    “大哥,你先前不是说,雷天盟那边给你送来了一份后手么?”
    “如今陆离带劫而来,步步紧逼,你到底还要留到什么时候?”
    老佛与狐仙老祖也同时看向天机老人。
    显然,他们心里也早有疑问。
    天机老人沉默片刻,最终,他还是缓缓抬起手掌。
    “也罢。”
    “到了这一步,也没必要再瞒著你们了。”
    话音落下,他掌心光芒一闪,一截血淋淋的断指出现在眾人眼前。
    那断指纤细修长,明显属於女子,其上缠绕著密密麻麻的雷纹封印,可即便如此,也仍遮掩不住其中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之力。
    那不是寻常断指。
    而像是一柄沉睡了无数年的绝世凶剑,被人硬生生截下了一部分锋芒。
    断指方一出现,战舟之內便骤然一静。
    黑羽瞳孔微缩。
    老佛佛光微震。
    便是狐仙老祖,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
    “这是何人之指?”
    “看起来……似乎是一名女子的断指,为何有此等恐怖剑气?”
    天机老人缓缓道:
    “诸位可曾听闻,天地剑胎?”
    “天地剑胎?”
    黑羽眸光一凝。
    老佛也猛地抬头。
    “你说的是……洞天主昔年所执的那件天地剑胎?”
    “不错。”
    天机老人点了点头。
    “洞天主所用的天地剑胎,並非寻常剑器。”
    “它曾隨洞天主征战,斩去黑海巨灵。隨著洞天主沉睡之后,它不断吞纳天地锋芒,甚至蕴养出自身灵性,修成人形。”
    “此物,便是天地剑胎化形之后,被人强行截下的一节断指。”
    此话一出,眾人神色再变。
    几位化神强者都死死盯著那截断指。
    天机老人继续道:
    “雷天盟將此物交给我时曾说,此指之內,封著天地剑胎的一缕本源剑意。”
    “一旦引爆,便可借天地之力,瞬息爆发出极其可怕的毁灭之威。”
    “若用得好,足以斩杀化神中期,甚至重创化神后期。”
    黑羽眼中顿时杀意大盛。
    “既然如此,方才为何不用?”
    “若早些祭出此物,陆离未必能撑到现在!”
    天机老人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老夫不想?”
    “可问题是,陆离不是寻常化神。”
    “他元婴时,便能战三化神,如今又已踏入化神门槛,你真以为一截剑胎断指,就能稳稳將他斩死?”
    “更何况……”
    “你们莫要忘了,陆离还有一方可以容纳万物的大梦世界。”
    “曾经云州一战时,他便藉此避开过杀局。”
    “如今他已踏入化神,大梦世界又会蜕变到何等地步,谁敢断言,真能凭此物一击將他彻底抹杀?”
    老佛听到这里,眸中佛光闪烁,神情也越发凝重。
    天机老人看著掌中断指,眼底也掠过一丝深深忌惮。
    “而且……”
    “真正让老夫顾虑的,还不止这一点。”
    狐仙老祖眸光微动。
    “还有什么?”
    天机老人缓缓抬头,声音低了几分。
    “此物与陆离之间,並非毫无因果。”
    狐仙老祖一怔。
    “什么意思?”
    天机老人沉声道:
    “天地剑胎化形之后,曾与陆离有过一段兄妹之缘。”
    “那女子,名为萧鱼。”
    此话落下,几人神色又是一变。
    尤其是狐仙老祖,眼中瞬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也就是说……”
    “这断指,极有可能正是萧鱼之指?”
    “不错。”
    天机老人没有否认。
    “若只是寻常杀器,老夫早已祭出。”
    “可此物一旦祭出,未必能杀陆离,却有可能会激怒他。”
    “陆离此刻本就带著化神劫而来,若知晓萧鱼被雷天盟折断一指,甚至將其炼成杀他的手段……”
    天机老人抬头,看向战舟之外那片紧追不捨的紫色雷云,声音越发低沉。
    “他很可能会失控。”
    “到那时,他未必会再压制雷劫。”
    “若他不惜一切代价释放化神劫,强行將我等拖入劫中,宙宇战舟也未必能护著我们全身而退。”
    战舟之內,再次安静下来。
    眾人都听明白了。
    这截断指,的確是杀器。
    可它同样也是一枚火种。
    用得好,是斩陆离的刀。
    用不好,便会先点燃陆离,再把他们一併拖入化神劫中。
    天机老人缓缓收回目光,神色越发阴沉。
    “所以,此刻最稳妥的选择,不是冒险祭出此物,而是先退入云州。”
    “入了云州,便有云州大阵为屏障,也有雷家强者兜底。哪怕天塌下来,也不该由我们在这里硬扛。”
    黑羽皱起眉头,也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的意思是,雷天盟把此物交给你,本就存了让我们先试陆离反应的意思?”
    天机老人冷笑一声。
    “难道不明显么?”
    “萧鱼之指,確实是杀器。”
    “可它真正可怕的,不只是其中那缕天地剑胎本源剑意,还有它背后的因果。”
    “谁祭出此物,谁便有可能第一个承受陆离的怒火。”
    “雷天盟將这东西交到我手里,未必就没有拿我们当刀使的意思。”
    “如今大千界草木皆兵,雷天又正值破境关头,谁都在算计。”
    狐仙老祖轻轻一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许多。
    “看来,我们虽已退向云州,却也未必真的安全。”
    “自然。”
    天机老人缓缓收起那截断指,神色冷漠。
    “所以,越是此刻,越不能自乱阵脚。”
    “每一步,都得万分谨慎。”
    “莫要被人当枪使了,还不自知。”
    ……
    ……
    大战之后,整个渊城已是一片废墟。
    街道崩裂,屋舍坍塌,尸横遍野,血气混著尘土,在风中久久不散。
    曾经灯火辉煌的醉月楼,也已经成了一片残垣断壁,许多凡人被压在废墟之下,再也没能爬出来。
    废墟深处,不知是哪位修士斗法时遗落的火系术法仍在燃烧,噼啪声不断传来。
    火势顺著断木与帷幔蔓延,很快便连成一片,大有將整座渊城彻底吞没的趋势。
    可就在火势將要彻底失控之时,一道微风无声吹过。
    风过之处,所有火焰尽数熄灭。
    虞瑶重新回到了赵家小院。
    放眼整个渊城,几乎只剩这里,还保持著原本的模样。
    院中的桑树依旧翠绿,枝叶在风中轻轻晃动,与外面那片残破废墟,像是隔著两个世界。
    桑树下,云娘静静躺在那里,她身上盖著一件乾净的白衣,面容安寧,像是只是睡著了。
    在她身旁,放著那张木琴。
    而木琴之上,还压著几册医书。
    这小小一方地方,没有被战斗余波毁去。
    甚至连院中的桌椅、木琴、医书、桑树,都像被某种无形力量护住了一般,未曾沾上半点尘灰。
    虞瑶看著这一幕,目光逐渐复杂。
    她知道,这是陆离留下的禁制。
    他离开时什么都没说。
    可这道禁制,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去病……真的被你彻底斩去了么……”
    虞瑶轻声喃喃。
    “陆离,你若真的斩得乾乾净净,又为何还要护住这些?”
    没有人回答她。
    小院里只有风声。
    也就在这时,桑树上传来一阵极轻的声响。
    虞瑶抬眸望去。
    只见枝叶之间,原本掛著的蚕茧,正在一点点裂开。
    片刻后,一只飞蛾从茧中挣脱出来。
    它没有飞向远处,也没有绕著桑树盘旋,而是顺著风,轻轻落到了云娘身旁。
    最后,停在了那张木琴之上。
    一动不动。
    像是终於找到了归处。
    虞瑶沉默片刻,伸手將那只飞蛾取起,想要放它自由。
    可那飞蛾刚一离开木琴,便又扑扇著翅膀飞了回去,再次落在琴弦之间。
    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
    虞瑶望著它,许久没有说话。
    最终,她没有再阻拦,只是轻轻收回了手。
    她转身吩咐虞家修士守住赵家小院,不许任何人靠近,也不许任何人动这里的一草一木。
    因为她知道,陆离终究会回来。
    此行不带,並非不在意。
    或许是,这一趟云州之行,哪怕陆离已经踏入化神,也未必有必胜把握。
    他要去闯的,不只是云州大阵,还要面对即將迈入第二步的雷天。
    所以,他將这些东西暂时留在了这里。
    虞瑶不知道陆离为何如此急切地杀向云州。
    可她相信,陆离既然这么做,便一定有他的理由。
    很快,虞煌与虞家老祖,也出现在了赵家小院中。
    两人先是看了一眼桑树下的云娘,又看了一眼她身旁那张木琴与那几册医书,神色都变得有些复杂。
    至於宗政玉凤,已在大隆大长老的护送下,第一时间返回大隆,开始调动一切能够调动的力量。
    刘暘也隨著刘家老祖离开了。
    临走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话。
    “云州再见。”
    虞煌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陆离此时前去云州,是否太急了些?”
    “他才刚刚踏入化神,雷劫未渡,境界未稳,若此刻强闯云州……”
    他说到这里,眉头紧皱。
    “我们是否该再劝一劝他?”
    虞家老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劝不动了。”
    “他既然已经带著化神劫离开渊城,便说明心意已决。”
    虞煌道:“可这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陆离纵然狠,却从不莽撞。此时去云州,不管怎么看,都太险了。”
    “所以,他未必只是衝动……或许,他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虞家老祖抬头,望向云州方向,缓缓道。
    “若老夫没有猜错,他是想借自身这场化神劫之力,轰开云州大阵。”
    “云州大阵,乃是曾经洞天主留下的大阵,坚不可摧。鼎盛之时,据说能挡下第二步强者的攻伐。”
    “正常手段,想从外部撕开此阵,几乎不可能。”
    “可化神劫不同。”
    “那是天地之劫。”
    “若陆离亲自带劫临阵,云州大阵便会被天地视为阻道之物。到那时,劫雷落下,轰的就不只是陆离,也会是整座云州大阵。”
    虞煌神色微变。
    “所以,他是要用自己的劫,强行撕开云州?”
    “不错。”
    虞家老祖点头。
    “也唯有如此,才有一线破阵的机会。”
    虞煌沉默了一下,又问:
    “那我们呢?是否也要去云州?”
    虞家老祖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去。”
    “既然已经决定与陆离站在一条战线上,此刻便不能再有任何摇摆。”
    “这一战之后,整个大千界的格局,或许都会因此天翻地覆。”
    “我们此刻若退,便再无资格与他同行。”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虞煌。
    “传讯回族。”
    “调动虞家所有能动的金丹以上修士。”
    “陆离在前面拿雷劫开路,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闯云州。”
    虞煌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
    “是。”
    虞瑶也缓缓开口:
    “我会通知凤凰阁。”
    “所有能赶往云州的人,即刻动身。”
    虞家老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走吧。”
    三人不再迟疑,身形化作惊鸿,破空而去。
    丰州望月城本就与云州相邻,虞家若要调动强者入云州,比其他势力都会更快。
    而这一次,他们不只是试探,是彻底入局。
    ……
    云州深处。
    一座雷牢,悬在无边黑暗之中。
    四周不见天光,也听不见外界半点声音,只有一根根粗大的雷柱贯穿上下,彼此交错,编织成一方密不透风的囚笼。
    紫黑色雷纹顺著柱身缓缓流淌,时而炸开细碎电光,將四周冰冷潮湿的石壁照亮一瞬,又很快重新归於幽暗。
    萧鱼被锁在雷牢中央。
    她的双手、双脚、脖颈、腰腹,皆被漆黑锁链贯穿封禁。
    那些锁链之上密布古老雷纹,每一次雷光闪动,都会消磨她体內的剑意。
    她长发凌乱垂下,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上到处都是被雷火灼烧过的痕跡,有些地方血肉翻卷,却隱隱透出淡淡的银白之色。
    那不是寻常血肉。
    那是天地剑胎化形之后,才会显露出的本源剑体。
    天地剑胎,太过特殊。
    哪怕雷天即將踏入第二步,也没有把握强行將其彻底炼化。
    若萧鱼意志不崩,剑心不灭,便始终存在反噬的可能。
    所以雷天闭关之前,亲自下了一道命令。
    磨。
    一点点磨。
    磨掉她的锋芒,磨碎她的傲骨,磨灭她所有挣扎与反抗,直到她神魂彻底坠入绝望,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之念。
    唯有如此,待雷天突破出关之时,才有把握真正掌控她,將其炼化为自身证道之物。
    而执行此事之人,正是雷箐。
    此刻,她已踏入化神,正站在雷牢之外,静静看著被悬锁在半空中的萧鱼,目光冷漠,像是在看一柄还未彻底驯服的剑。
    下一瞬,她抬手一指。
    轰!
    一道紫黑雷光骤然从雷柱之中抽出,狠狠轰在萧鱼身上。
    萧鱼身体猛地一颤,锁链也隨之发出刺耳鸣响。
    雷光穿透她的四肢百骸,像要將她整个人一点点撕碎。
    可她只是咬著牙,连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
    雷箐看著她,缓缓开口:
    “还在撑么?”
    萧鱼低垂著头,没有回答。
    雷箐也不恼,只是慢慢走近雷牢,声音依旧平静。
    “你撑得越久,只会越痛苦。”
    萧鱼唇角溢血,依旧不语。
    “难道,还在等你哥哥?”
    这句话,终於让萧鱼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雷箐將这一点变化看在眼里,眼中讥讽更浓。
    “看来,我说对了。”
    “不妨告诉你,陆离……没有死在香火之毒下。”
    “他已经回来了,而且正在衝击化神。”
    萧鱼低垂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雷箐自然没有错过,她缓缓笑了笑,继续道:
    “不过,你也不必高兴得太早。”
    “天机阁、万象寺、银月狐族三方已经出手,连宙宇战舟都动用了。”
    “陆离能不能活过今日,尚且难说。”
    说到这里,她声音微微一顿,目光忽然落在萧鱼那只残缺的手上。
    那只手原本如玉雕琢,可如今,指节处却少了一截。
    雷箐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
    “你可还记得……”
    “当初,我费了多少力气,才从你身上取下那一截断指?”
    萧鱼眼睫猛地一颤。
    雷箐语气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残忍的轻慢。
    “那截断指里,封著你一部分天地剑胎本源。”
    “若用得好,或许会成为这一次击杀陆离的最强底牌。”
    她微微俯身,隔著雷牢望著萧鱼苍白的脸,轻声道:
    “你说,若陆离最后死在你的力量之下……”
    “等他临死前发现,会不会很崩溃?”
    此话一出,萧鱼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她缓缓抬头,盯著雷箐,一字一句道:
    “你……该死。”
    “哈哈……”
    雷箐轻笑出声:“別这么紧张。”
    “他不一定会死。”
    “送出你那一截断指,也只是试一试他的反应罢了。”
    “我也想看看,他到底会不会因为你,而来云州。”
    “不过,大概率是不会来的。”
    “我原本也没指望,能借你威胁到他,让他自投罗网。”
    “陆离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不过了。”
    “他一路走到今日,见过太多死人,也舍过太多东西。”
    “你真以为,他会为了一个早已被困死在云州的人,独闯雷天盟?”
    “会为了你,来送死?”
    萧鱼脸色苍白,唇边带血,眼中却仍有一丝极冷的锋芒。
    她没有再开口。
    因为雷箐错了。
    从头到尾,萧鱼都不想陆离来云州。
    她此刻很清楚,如今的雷天盟到底有多强,雷天又有多恐怖。
    正因如此,她才曾不惜动用体內仅剩的剑意,强行沟通飞剑,给陆离传出那一道讯息。
    不要来云州。
    千万不要来。
    后来,她的天地感应被彻底封死,剑意被锁,神识被禁,整个人被关入这座幽暗雷牢之中,与世隔绝。
    她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道那道传音,陆离究竟有没有听见。
    可此刻,从雷箐口中听到陆离还活著,甚至已经归来的消息,萧鱼眼中那点光,反而再次亮了起来。
    她更不能放弃。
    她必须撑住。
    她决不能甘心被雷天炼化,不能成为雷天证道之物,更不能成为未来杀向陆离的一把刀。
    雷箐並不知道萧鱼心中所想,还在继续开口:
    “陆离这种人,眼里只有自己的路,只有自己要杀的人,只有自己不肯放下的执念。”
    “而你呢?”
    雷箐望著她,声音渐渐压低。
    “你不过是他曾经路边捡起,又不得不丟下的一段旧因果罢了。”
    萧鱼眼中的锋芒依旧没有散。
    甚至比方才更冷。
    雷箐终於皱起了眉,眼中多了几分不耐。
    “看来,你还是不肯臣服。”
    她抬起手,四周雷柱齐齐震动。
    “那便继续。”
    下一刻,数十道雷链同时炸出,狠狠抽打在萧鱼身上。
    雷火灌体,剑骨震颤。
    萧鱼身体猛地绷紧,终於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鲜血顺著唇角不断溢出,滴落在幽暗的雷牢之中。
    可她依旧没有求饶。
    雷箐盯著她,眼神越来越冷。
    “我劝你,还是乖乖臣服为好。”
    “你若肯低头,等我兄长出关之后,我或许还能替你求一句情。”
    “到那时,你做我兄长的证道剑器。”
    “陆离若是侥倖不死,也可以入我雷天盟。”
    “我可以让他留在我身边,做一条听话的忠犬。”
    “这样一来,你们兄妹未必没有再见的机会。”
    “只不过,一个是剑器,一个是忠犬。”
    “倒也算是团聚了。”
    说到最后,她终於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那笑声在雷牢之中迴荡,刺耳至极。
    萧鱼缓缓抬起头。
    她满脸苍白,唇边染血,第一次开口:
    “雷箐。”
    “你若真有一日,落到我哥哥手里。”
    “我希望你还能这样笑。”
    雷箐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就在这时,一道传音符忽然穿过层层雷禁,落入她手中。
    雷箐眉头微皱,抬手將其捏碎。
    下一瞬,传音內容涌入识海。
    陆离,已经化神。
    並且,正带著化神劫赶来云州!
    雷箐眸光骤然爆出一阵精芒。
    她脸上的冷漠,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变化。
    她深深看了萧鱼一眼,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离开。
    雷牢重新陷入死寂。
    萧鱼不知道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被封在这无边幽暗里,什么都感知不到。
    她只是隱隱察觉,方才雷箐离去时,气息似乎乱了一瞬。
    可她已无力去深想。
    雷火余痛仍在体內蔓延,四肢百骸都像被生生撕开。
    她再度缓缓垂下头。
    “哥哥……”
    “千万別来云州……”
    “別管我……”
    “我不怕疼的。”
    “真的……萧鱼会撑住。”
    “我不会变成他们手里的剑。”
    “也永远不会……伤害哥哥……”
    “……”
    ……
    通过天机阁的天机镜,消息传开的速度快得惊人。
    几乎只在瞬间,便传遍了整个大千界。
    陆离,再度归来。
    而且,已然踏入化神!
    这个消息一出,各方震动,万族譁然。
    更有无数人亲眼看见,丰州天际那片浩荡无边的恐怖雷云,正隨著陆离一路朝云州压去。
    雷云所过之处,天地失色,大片阴影笼罩山河,眾生无不心惊胆战。
    修为稍弱者,甚至连避都避不开,只能伏在地上,祈祷陆离快些离去,不要让那场天劫在自己头顶落下。
    一时之间,整个大千界,风声鹤唳。
    妖皇盟,也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
    消息传来之时,帝无涯正在闭关。
    听闻陆离归来,且已突破化神,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芒暴涨,直接望向云州方向。
    “我要去云州。”
    他只留下了一句话。
    “此行,只代表我帝无涯一人,与妖皇盟无关。”
    话音落下,他已一步踏出,孤身离开妖皇盟。
    多年未见陆离,他一直都想再见此人一面。
    更想亲眼看看,如今的陆离,究竟走到了哪一步。
    因为他也已走到元婴尽头,观摩这一战,对他踏入化神,会有难以想像的意义。
    而在离开妖皇盟之时,他看到了魅姬。
    她似乎早就猜到帝无涯会去,竟已提前等在那里。
    帝无涯神色微微复杂,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淡淡道:
    “走吧。”
    “隨我一起,去看看故人。”
    魅姬没有开口,只是安静跟上。
    两人就此动身,直奔云州而去。
    凤华圣地那边,凤华圣子得到消息之后,当即出动,甚至不惜拋出天价灵石,只为儘快赶往云州。
    只是,凤华圣地的老辈人物却並未动身。
    这一点,许多大势力都极有默契。
    他们愿意让年轻一辈过去观战,去看,去感受,去见证这场註定改写大千界格局的大战。
    可他们自己,却並不愿真的捲入其中。
    因为谁都明白,这一战牵扯的,已不只是陆离与雷天盟的恩怨。
    而是整个大千界未来的大势。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可同为两大古圣地之一的沧澜圣地,却与他们不同。
    宗政玉凤与沧澜圣地关係极深,如今沧澜圣地又已彻底出世,与八国联盟结盟。
    收到宗政玉凤的传音之后,沧澜圣地几乎没有太多犹豫,直接倾巢而动。
    一艘战舟腾空而起,浩浩荡荡,直奔云州。
    螺洲那边,也同样有人动身。
    阳狮宗內,白鹤上人容光焕发。
    因为陆离曾留下的丹药,他九死一生,终究侥倖踏破了元婴之境。
    以他的修为,以阳狮宗的底蕴,放在这场即將爆发的大战当中,其实根本算不得什么。
    可他依旧选择了上路。
    他没有带宗门弟子,也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一个人离开了阳狮宗,前往云州。
    因为他不愿错过这一战。
    也不愿错过,再见陆离一次的机会。
    灵蛇宗內,柳如烟也出关了。
    这些年,根据断断续续的消息,她也確定了当年“萧诧”的真实身份。
    那个人,竟然就是陆离。
    那个如今搅动整个大千界风云,让万族震动,让化神老祖都为之色变的陆离。
    这一刻,她心中滋味难明。
    有震惊,有复杂,也有一股始终压不下去的执念。
    她心里有结。
    也有话。
    若不亲口问陆离一句,这个心结,便会一直压在她心中,让她的修为再也无法真正向前。
    所以,她放下了曾经闭死关的誓言。
    独自一人,上路前往云州。
    哪怕如今的陆离,已是她只能仰望的存在。
    哪怕她未必真的能够见到陆离。
    她还是去了。
    像这样的人,像这样的势力,还有很多很多。
    有人是去观战。
    有人是去押注未来。
    也有人,是去见证一个时代的转折。
    还有人,只是单纯想看看,那个曾在大千界掀起无数风浪的陆离,如今化神之后,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
    一时之间,风云齐动。
    无数道流光,从大千界各方升起,带著各自不同的心思,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而去。
    云州,再一次成为整个大千界的核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