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倒计时跳到二十。
    红色数字在控制台中央闪烁。
    二十。
    十九。
    十八。
    深渊下方的红点越来越密。
    不是几十个。
    是成片往上爬。
    那些列车猎犬用履带爪扣住岩壁,用切割臂撕开旧混凝土和生锈支架,庞大的车身顺著垂直崖壁往上攀,血红探照灯密密麻麻抬起,全部锁住断轨尽头的噬荒號。
    整条隧道都在震。
    断轨边缘的旧枕木被切割臂咬得碎屑乱飞。
    许姓倖存者脸色惨白,整个人被固定带勒在座椅上,胸口起伏得厉害。
    他死死盯著旧对讲机上的倒计时,嗓子都劈了。
    “密码!”
    “快输密码!”
    “小姑娘,快!”
    小火两只爪子已经在控制台上敲出残影。
    猎犬导航中枢发烫,红色乱码疯狂滚动。
    它把许姓倖存者吐出来的那串旧时代通行码一位位输入。
    確认键按下。
    屏幕却猛地弹出大片红色提示。
    第七站信號屏蔽。
    外桥未接入。
    请在断轨前沿完成物理埠对接。
    小火尾巴差点炸起来。
    “物理埠对接?”
    “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插线?”
    王虎一把撑住副驾座椅,探头看向屏幕。
    “什么意思?”
    小火急得爪子都快挠穿控制台。
    “密码没问题。”
    “但第七站把无线权限全屏蔽了。”
    “必须把车体线路接到外桥接口箱,密码才能灌进去。”
    王虎脸色一沉。
    “接口箱在哪?”
    小火把探测图拉出来。
    一个小小的黄点,在断轨外侧闪烁。
    不是在路边。
    不是在桥头。
    它悬在深渊上方。
    王虎扭头看向车窗外。
    车灯扫过去。
    断轨之外三十多米的位置,几根生锈粗钢缆从上方岩壁垂下,吊著一个满是裂痕的方形接口箱。
    那东西掛在深渊半空。
    狂风从下方灌上来,吹得它左右晃动,外壳上的旧蓝星標记被红沙颳得只剩半截。
    箱体旁边没有踏板。
    没有吊桥。
    没有任何能让人站上去的地方。
    只有黑下去的深渊。
    王虎看完,当场骂了出来。
    “这设计师是喝高了吧?”
    “接口箱掛外面三十米?”
    “谁他妈去接?”
    许姓倖存者嘴唇发抖。
    “以前有外桥维护臂。”
    “现在断了。”
    “被猎犬拆了。”
    小火盯著倒计时,嗓音越来越紧。
    “十五秒。”
    “主人,来不及搭线。”
    王虎把车门推开半截,外面的风灌进车厢,卷著铁锈味和烧焦电缆味。
    他低头看见第一批猎犬已经爬上断轨。
    那些东西的车头前端裂开,三组切割锯盘高速旋转,带著岩壁碎屑和火星,正从断轨边缘往上翻。
    血红电子眼抬起。
    锁定噬荒號。
    下一刻。
    四条带倒齿的锁镰从最前方那台猎犬车头射出。
    砰。
    砰。
    砰。
    砰。
    锁镰越过地面,扣住噬荒號前后两侧的轨枕和断裂支架,直接封住退路。
    钢索绷直。
    又有两台猎犬从后方旧轨缺口处冒出来,切割臂横扫,把两侧隧道墙面刮出长长沟槽。
    退路被堵。
    前方是断轨。
    下面是猎犬群。
    接口箱在虚空外三十米。
    许姓倖存者瘫在座椅上,眼里只剩灰败。
    “三十米。”
    “车飞不过去的。”
    “就算飞出去,也够不到接口箱。”
    “这不是路,这是筛选失败品的坑。”
    王虎伸手抓住大扳手。
    他把扳手从座位旁边拔出来,肩膀绷紧。
    “那就下车。”
    “能砸几个算几个。”
    小火猛地回头。
    “虎哥,你下去会被锯盘切成零件!”
    王虎咧了咧嘴,脸上没半点轻鬆。
    “那也不能坐著等它们开饭。”
    许姓倖存者喉咙滚动。
    他想劝,又说不出来。
    断轨边缘,第一台猎犬已经整个翻上来。
    履带压在旧轨上,车头下沉,切割锯盘对准噬荒號。
    机械女声从它破损的扩音器里传来。
    “非法蓝星车厢確认。”
    “外桥接入请求拦截。”
    “切割回收执行。”
    王虎往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执行你大爷。”
    他刚要跳下车。
    苏元开口了。
    “坐回去。”
    王虎动作停住。
    他回头看向驾驶位。
    苏元坐在那儿,左手按著方向盘,机械左眼高速转动。
    灰暗的车厢里,仪錶盘红灯不断闪。
    外面的猎犬群在逼近。
    倒计时剩十五秒。
    十四。
    十三。
    苏元没有看猎犬。
    他的机械左眼锁住了风向、断轨高度、接口箱摆动幅度、噬荒號现在的车重、核子电池输出、电机扭矩、反磁悬掛回弹时间,还有断轨前那十几台猎犬形成的临时金属坡面。
    小火看懂了其中几组数据,整只都僵了。
    “主人。”
    “你不会是想……”
    苏元左手推挡杆。
    咔。
    倒挡。
    发动机发出低沉爆鸣。
    六组核子电池的供能线同时亮起暗红提示。
    冷泉四型水泵开始加压,粗水管在车身两侧震得发颤。
    王虎瞪大眼。
    “老苏?”
    “你倒车干什么?”
    下一秒。
    苏元猛踩油门。
    噬荒號没有往前冲。
    它向后狂退。
    四组反磁悬掛死死咬住残缺旧轨,轮胎和履带混合驱动同时发力,车尾拖著两条锁镰硬生生往后扯。
    猎犬的液压绞盘开始尖锐报错。
    “牵引异常。”
    “牵引异常。”
    “目標反向负载超標。”
    钢索绷到极限。
    王虎立刻扑到车窗边,死死抓住扶手。
    车身后退的衝击让许姓倖存者差点被布带勒断气。
    他眼睛瞪得通红。
    “他在干什么?”
    “后面也没路啊!”
    小火的爪子扣在控制台边缘,脸色紧绷。
    “他不是逃。”
    “他在拉距离。”
    “他要衝刺。”
    许姓倖存者脑子空了半拍。
    “衝刺?”
    “前面是断崖!”
    小火盯著苏元的侧脸,尾巴微微发抖。
    “对。”
    “他要飞过去。”
    许姓倖存者整个人都麻了。
    他看著车头外那片断开的旧轨,又看向三十米外悬空的接口箱。
    “疯了。”
    “这辆车刚加了猎犬装甲,车重翻了不止一倍。”
    “这不是轻型越野。”
    “这是披了系统残骸的重装废铁。”
    “飞?”
    “拿什么飞?”
    王虎坐回副驾,扳手横在膝盖上,嘴角慢慢咧开。
    “拿命。”
    “拿扭矩。”
    “拿老苏那个不讲道理的脑子。”
    倒计时剩十秒。
    苏元猛拉液压手剎。
    车身在后退中急停。
    四组反磁悬掛被压到极限。
    旧轨下方的固定螺栓发出绷裂动静。
    两条锁镰还掛在车尾,被这一下拉得角度错乱。
    苏元把六组核子电池供能全部切给后驱系统。
    小火看著能源分配图,直接吸了口凉气。
    “全给后驱?”
    “冷却泵只留基础供电?”
    “主人,这一脚下去,车尾传动轴会过载。”
    苏元眼神平稳。
    “它刚吃了猎犬。”
    “撑得住。”
    王虎抬手拍了拍车內新焊的侧梁。
    “兄弟,別掉链子。”
    “掉了我都没地方修你。”
    冷泉四型水箱压力拉到红区。
    红灯开始爆闪。
    外置管线鼓胀。
    白雾从散热鰭片缝里喷出,很快被深渊狂风卷散。
    断轨前方。
    十几台先头猎犬已经爬了上来。
    它们横在旧轨上,锯盘全开,切割臂抬起,准备把衝来的噬荒號在断口前切碎。
    机械女声再次覆盖隧道。
    “目標无逃逸路径。”
    “执行正面切割。”
    “回收完成倒计时。”
    许姓倖存者嘴唇抖动。
    “它们知道我们要衝。”
    “它们在拿自己当路障。”
    王虎抓紧安全架。
    “那就让它们知道什么叫路障消失术。”
    倒计时剩八秒。
    七秒。
    苏元鬆开手剎。
    油门压死。
    噬荒號在原地顿了半拍。
    然后整辆车猛地冲了出去。
    车尾下沉。
    车头抬起。
    旧轨被轮胎和履带同时碾得火星乱窜。
    核子电池供能条直接冲入危险区。
    猪笼草发动机的吼动从车头传到车尾,连新焊的猎犬护甲都在震。
    小火死死抓住控制台。
    “后驱输出百分之一百三十。”
    “传动轴温度飆升。”
    “反磁悬掛回弹正常。”
    “前方猎犬十二台。”
    王虎眼睛发亮,血都烧起来了。
    “撞!”
    苏元没有减速。
    没有变向。
    噬荒號车头那块猎犬超硬合金铲斗压低,正面对准猎犬群。
    第一台猎犬抬起锯盘。
    苏元方向盘微微偏了半寸。
    铲斗左角顶住猎犬前端防护板。
    轰。
    那台猎犬被整个掀起。
    车腹朝上,切割锯盘还在空转,下一秒被噬荒號前梁碾过,锯盘轴承当场断裂,碎片飞满断轨。
    第二台猎犬从侧面扑来,锁镰射向车头。
    王虎猛地探出半个身子,抡起大扳手砸向锁镰链节。
    当。
    链节偏开。
    锁鉤贴著车顶擦过去,刮出一串火星,没能扣住主梁。
    “你也配牵我车?”
    王虎吼得脖子青筋暴起。
    第三台和第四台猎犬並排压上。
    切割锯盘交错,想咬住铲斗边缘。
    苏元踩住油门不放,反而把车头往断轨左侧压。
    铲斗斜著切入两台猎犬中间。
    硬挤。
    硬顶。
    硬铲。
    两台猎犬的侧装甲被挤得变形,履带悬空,隨即被噬荒號推著倒退,撞上后方三台猎犬。
    金属与金属互相撕扯。
    断裂履带被捲入锯盘。
    锯盘失衡,反切回自家车腹。
    轰。
    几台猎犬同时爆出火球和黑烟。
    残骸在断轨前堆成倾斜的金属坡。
    小火眼睛亮到极致。
    “残骸高度够了!”
    “主人,坡角能用!”
    许姓倖存者看著这一幕,嘴巴张著,半天合不上。
    “他把猎犬撞成跳台?”
    王虎回头冲他喊。
    “废土基操,坐稳!”
    倒计时剩五秒。
    噬荒號衝上猎犬残骸堆。
    车身剧烈顛起。
    前铲斗碾碎最后一台挡路猎犬的车头,履带碎片和控制盒飞向深渊。
    断轨尽头近在眼前。
    下方是无底黑暗。
    接口箱在右前方三十米外,被几根粗钢缆吊著,正被风吹向相反方向。
    小火看著轨跡,心臟都要停了。
    “角度偏右。”
    “车身太重。”
    “飞出去会下沉。”
    “够不到接口箱!”
    苏元机械左眼里的数字跳得更快。
    他没有回话。
    方向盘轻微右压。
    反磁悬掛在衝出断轨前最后一刻全力回弹。
    车尾核子供能短暂过载。
    噬荒號的车头离开旧轨。
    车身腾空。
    黑暗吞掉了轮胎下方所有支撑。
    许姓倖存者喉咙里挤出半截破音,整个人被惯性压在座椅上。
    小火爪子死死按住確认键。
    王虎抓住车窗上沿,半个身体已经探出。
    断轨在身后迅速远离。
    下方的猎犬群抬起红灯。
    数十条锁镰从崖壁方向射出,想在半空中捕捉噬荒號。
    苏元左手猛打方向。
    车身在空中发生横向偏转。
    几条锁镰擦过车底。
    其中一条扣住车尾护甲边缘。
    王虎咬牙低吼,反手挥出扳手。
    当。
    锁鉤被打得偏开。
    王虎虎口再度裂开,血顺著手背往下淌。
    他没看伤口。
    他的目光只锁住那只悬在半空的接口箱。
    倒计时剩三秒。
    接口箱从车身右侧掠过。
    距离。
    还有两米多。
    不够。
    车身开始下坠。
    许姓倖存者眼底刚冒出的希望又被压了回去。
    “够不到!”
    小火瞳孔缩紧。
    “接口偏离。”
    “物理线缆长度够,但必须有人甩出去。”
    苏元猛地开口。
    “王虎。”
    “放线。”
    王虎已经动了。
    他从车尾绞盘抽出一条数据线缆。
    线缆一头接著噬荒號控制台,被小火死死压住接口。
    另一头绑著猎犬回收锁镰改出来的重型鉤爪。
    那鉤爪还带著倒齿,外面缠了一圈旧蓝星数据线,外壳上用胶带粗暴固定,丑得离谱,也硬得离谱。
    王虎把它在手里甩了半圈。
    风压差点把他整个人拖出车窗。
    他双腿卡住车內支架,腰背绷到极限,嘴里骂声不断。
    “妈的。”
    “空对空插网线。”
    “这辈子值了。”
    倒计时剩两秒。
    王虎借著噬荒號飞行惯性,整个人往外探出更多。
    小火在车里吼。
    “虎哥,別掉下去!”
    王虎没回头。
    “你虎哥还没结算工钱。”
    “掉不了!”
    他抡动鉤爪。
    不是隨便甩。
    他盯著接口箱外壳裂缝,盯著箱体被风吹回来的那一瞬间。
    苏元同时轻点剎车。
    空中剎车没法停车。
    但车轮和车身姿態的变化,让整辆噬荒號產生极小幅度的俯仰偏差。
    就这点偏差,把王虎的甩缆角度往上抬了半尺。
    王虎抓住机会,手臂爆发。
    鉤爪带著数据线缆飞了出去。
    它划过黑暗,擦过接口箱外壳边缘。
    第一次没扣住。
    许姓倖存者心臟都停了半拍。
    鉤爪继续向前。
    线缆被拉直。
    就在即將滑脱的瞬间,鉤爪倒齿掛上外壳裂缝边缘。
    王虎双臂猛地往后一拽。
    咔。
    鉤爪硬生生扣入裂缝。
    接口箱外壳被扯得变形,但没掉。
    数据线缆瞬间绷直。
    小火早就等在控制台前。
    “接入!”
    它一爪拍下回车键。
    许姓倖存者吐出的旧密码,被小火重新確认。
    密码顺著这条丑到离谱的物理线缆,强行灌入悬空接口箱。
    屏幕上红色警告闪烁三次。
    然后变成绿色。
    外桥权限確认。
    蓝星车手临时通行。
    深渊重桥展开。
    倒计时归零。
    深渊两侧岩壁深处,突然传来极其沉重的机械咬合动静。
    不是小门开启。
    不是普通桥板弹出。
    是整片岩壁內部的重工机关在復甦。
    齿轮互相咬住。
    液压缸顶开锈死的外壳。
    埋在岩层里的锁梁一根根脱扣。
    下方攀爬的猎犬群明显卡住。
    它们的红灯开始混乱闪烁。
    “外桥启动。”
    “错误。”
    “错误。”
    “回收路径衝突。”
    下一秒。
    两侧岩壁裂开。
    厚达数米的摺叠桥板从岩壁內部猛然弹出。
    一节。
    两节。
    三节。
    巨大的金属桥面带著多年积灰和红锈,像沉睡很久的重工巨兽张开脊骨。
    它从两侧同时伸出,桥面边缘的齿锁在半空中精准咬合。
    每一次闭合,都带著碾碎一切的力道。
    掛在岩壁上的猎犬群根本来不及躲。
    最上方几十台猎犬被桥板直接拍中。
    车身扁下去。
    履带爆开。
    切割锯盘被压成扭曲圆片。
    火花和油雾从桥缝里喷出。
    更多猎犬还在往上爬,正好被下一节桥面横扫。
    它们的机械爪还扣著岩壁,车身却被桥体推著往外剥离。
    一台接一台掉入深渊。
    还没落远,就被下方继续展开的桥板再次挤压。
    金属碎片成片飞散。
    火球在黑暗里一团接一团亮起,又被厚重桥面遮住。
    小火看著屏幕上红点成片消失,整只都呆住了。
    “猎犬数量下降。”
    “一百七十。”
    “两百九十。”
    “四百一十。”
    “还在掉。”
    王虎还拽著线缆,半个身体掛在车窗外。
    他看著两侧桥面把猎犬群拍成铁饼,嘴角咧到耳根。
    “这桥真懂事。”
    “它比我还会拆车。”
    许姓倖存者脸上全是汗。
    他看著那座从岩壁里展开的重工摺叠桥,眼神震到发直。
    “第七站外桥。”
    “它还活著。”
    “这么多年,它居然还活著。”
    噬荒號此刻仍在下坠。
    桥面最后一节正好从下方弹出。
    苏元双手握住方向盘,机械左眼锁住桥面落点。
    车身下沉角度偏大。
    如果直接落下,前铲斗会先撞桥面,整辆车可能翻滚。
    苏元猛踩油门。
    空中轮胎高速转动。
    反磁悬掛进入预压状態。
    车头微微抬起。
    车身姿態调整完成。
    轰。
    噬荒號重重落在新展开的桥面上。
    四组反磁悬掛被压到极限。
    轮胎和履带同时刮出长长火星。
    车头铲斗贴著桥面犁出一道黑痕。
    小火差点被震飞,爪子死死扣住控制台边缘。
    “悬掛吃住了!”
    “车架没裂!”
    “冷却系统还在!”
    王虎被惯性扯回车內,整个人撞在座椅旁边,疼得齜牙咧嘴。
    “妈的,腰差点交代。”
    他还没坐稳,后方几台漏网猎犬从断轨边缘扑下,试图落到桥面。
    苏元没有回头。
    左手掛入低挡。
    油门再压。
    噬荒號在桥面上横向甩尾。
    车尾绞盘线缆拖著刚才那只接口箱鉤爪,在桥面上甩出一道弧线。
    那几台猎犬刚落下,鉤爪带著线缆扫过它们的前履带。
    王虎反应极快,抓住绞盘控制杆往后一拉。
    线缆收紧。
    三台猎犬同时失衡。
    苏元车尾一摆,超硬侧甲顶过去。
    砰。
    三台猎犬被推到桥面边缘。
    下一节桥体的锁扣刚好完成闭合。
    巨大的齿状边框合拢,把它们的车身夹在中间。
    机械女音效卡顿。
    “回收……”
    咔嚓。
    提示断掉。
    猎犬被桥体锁扣压成扁平金属块,火焰从缝隙里喷出。
    小火看著战术屏,终於吐出一口气。
    “桥面闭合完成。”
    “外桥稳定。”
    “猎犬群被阻断在下层。”
    王虎甩了甩髮麻的手,盯著车窗外还在坠落的机械残骸。
    “老苏。”
    “刚才那一下,真他妈离谱。”
    许姓倖存者靠在座椅上,整个人虚脱。
    他看著苏元的背影,嘴唇动了很久,才挤出一句。
    “蓝星车手。”
    “原来不是传说。”
    苏元没有回应。
    他只是把油门慢慢收住。
    噬荒號沿著宽阔沉重的重工桥面滑行。
    车身两侧水冷系统疯狂喷雾,白汽从护甲缝隙里往外冒。
    核子电池供能条开始回落。
    冷泉四型水箱从红区退到黄区。
    桥面很宽。
    比他们来时的旧铁道宽了十几倍。
    两侧没有护栏,只有粗大的齿锁和摺叠钢板。
    下方深渊还在翻腾红雾。
    被碾碎的猎犬残骸不断坠落,偶尔撞上岩壁,爆出短促火团。
    噬荒號的轮胎碾过桥面上的旧蓝星编號。
    第七站外桥。
    维护等级。
    重载军用。
    王虎低头看见那行字,忍不住吹了下口哨。
    “这基建水平可以。”
    “废土里藏著这么个大傢伙,怪不得猎犬都想拆。”
    小火趴在控制台上,仍在快速检查。
    “车头铲斗轻微变形。”
    “反磁悬掛二號过热。”
    “外置管线无泄漏。”
    “绞盘线缆磨损严重。”
    “总体能跑。”
    王虎拍了拍绞盘控制杆。
    “刚才那根线救命了。”
    “回头给它换根新的。”
    小火看向他手上的血口。
    “虎哥,你手也该换新的。”
    王虎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甩了甩。
    “皮外伤。”
    “比起被锯盘分期付款,这点不算事。”
    许姓倖存者听得嘴角抽动。
    他想笑,但胸口一疼,又咳出几口黑水。
    小火赶紧递过去旧布。
    “別激动。”
    “你现在属於半条命在线。”
    许姓倖存者接过布,目光仍盯著前方。
    桥面尽头,黑暗里出现一座巨大防爆闸门。
    门体嵌在岩壁中。
    表面布满弹痕、烧蚀斑和旧时代喷漆。
    蓝星远征军第七深渊站。
    几个字被锈蚀盖住大半,但还能认出来。
    闸门上方的红色警示灯忽明忽暗。
    一道探照灯从门缝里扫出,落在噬荒號车头,停了两秒,又移向车身侧面的猎犬护甲。
    门內传来老旧扩音器的电流杂音。
    “外桥已接入。”
    “来车编號无法识別。”
    “蓝星协议校验中。”
    小火立刻抬头。
    “主人,它在识別我们。”
    许姓倖存者挣扎著抬起胸口那块破名牌。
    “用我的外勤组编號。”
    “我还能让它开门。”
    苏元看了他一眼。
    “输。”
    小火接过名牌,把破损晶片贴在控制台接口上。
    屏幕上跳出蓝星旧式验证框。
    盘古外勤组。
    许慎。
    状態。
    失联。
    临时生还確认。
    闸门上方的红灯闪烁三次。
    隨后变成暗绿。
    厚重防爆闸门开始上升。
    门体很多年没有完整开启过,轨槽里全是铁锈和积灰。
    上升时卡了两次。
    每一次卡顿,內部液压泵都发出吃力的轰鸣。
    最后,门体总算升到足够车辆通行的高度。
    王虎握紧扳手。
    “要不要先喊两句?”
    小火瞥他。
    “比如?”
    王虎清了清嗓子。
    “自己人,別开火?”
    许姓倖存者脸色並没有轻鬆。
    “第七站已经失联很久。”
    “里面的人不一定还按正常流程。”
    苏元掛低挡。
    噬荒號缓缓驶过闸门。
    车头灯照入门后。
    没有欢迎灯。
    没有医疗队。
    没有补给车。
    门后是一片被打烂的阵地。
    地面铺满弹壳。
    大口径机枪弹链断成几截,散落在沙袋和钢板之间。
    墙面上到处是切割痕。
    几盏探照灯掛在支架上,忽明忽暗地扫过空荡阵地。
    几具报废的猎犬残骸堆在左侧通道口,被烧得只剩黑色骨架。
    阵地中间,有几台蓝星旧式自动炮塔。
    炮塔都被打坏。
    其中一台还保持著抬头姿势,炮口指向闸门方向,供弹箱空了。
    王虎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这里打过硬仗。”
    小火屏幕上的环境扫描疯狂刷新。
    “热源很少。”
    “但有活体信號残留。”
    “还有高温炮管反应。”
    许姓倖存者突然抬头。
    他的眼睛盯住阵地尽头。
    探照灯闪过那里。
    一辆武装车厢停在废墟深处。
    它的外壳破损严重。
    装甲板被掀开好几块。
    车身掛满防弹网和临时焊接的钢条。
    侧面喷著白色编號。
    零一三號武装车厢。
    编號下面全是硝烟和刮痕。
    它看起来经歷过连续攻防。
    但还没死。
    因为它的主炮正在转动。
    粗大的炮管缓缓抬起。
    炮管口带著红热暗色,明显刚开过火。
    炮塔锁定机构发出机械咬合动静。
    下一秒。
    那根主炮炮管停住。
    正对噬荒號驾驶舱。
    王虎下意识压低身体,手握住扳手。
    小火爪子停在控制台上,金色竖瞳缩紧。
    许姓倖存者撑著座椅,嘶哑开口。
    “別开炮。”
    “是我。”
    “许慎。”
    零一三號武装车厢没有回应。
    探照灯抬高。
    白光扫过噬荒號的铲斗,扫过猎犬护甲,扫过车身侧面的蓝星旧零件,最后停在苏元那只机械左眼上。
    炮塔內传来女人沙哑到发紧的嗓音。
    “许慎已经死在泵站。”
    “报出口令。”
    “否则三秒后开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