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母和权望归在那段时间里,让她去山东谈茶叶生意。
    原来,那一切都是刻意安排的。
    他们是怕她待在权公馆里,会察觉到东苑的异常,会发现权拓发病的秘密,所以才故意將她支开。
    等她从山东谈完生意回来,权拓又突然出现了。
    他神色如常,像是个没事人一样。
    那半个月里,权拓是不是一直被锁在东苑,在黑暗中狂躁、挣扎、失去自我,独自忍受著疯病发作时那种撕裂理智的痛苦?
    想到这些,商舍予缓缓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些发酸。
    可是,更让她感到震惊和不解的,是她沉睡时的那个梦境。
    上辈子她和权拓根本没有任何交集。
    权拓怎么会那么快就知道她出事了?
    他怎么会精准地找到那个偏僻的水沟?
    他跪在她的尸体前,喊著她连商家都没人知道的小名“暖暖”。
    他为她收尸,为她落泪,为她在花海中立下那块刻著腊梅的无字碑。
    她在脑海中拼命搜寻著前世的记忆,却找不到任何与权拓相关的片段。
    那个高高在上的北境督军,是如何得知她的一切的?他是不是早就见过她?是不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他就已经认识了她?
    片刻后,喜儿的情绪平復了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擦乾脸上的泪水,红著眼睛问:“小姐,您饿不饿?小厨房里温著清淡的肉丝粥,奴婢去给您端一碗来吧?”
    商舍予睁开眼,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饿,不想吃。”
    她看著喜儿,低声问道:“喜儿,我和权知鹤是怎么回来的?”
    喜儿歪了歪脑袋,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是姑爷手下的士兵把您和知鹤小姐送回公馆的。”喜儿吸了吸鼻子,说道:“当时您昏迷不醒,知鹤小姐也嚇坏了,是被两个当兵的架著回来的,老夫人看到你们的样子,急得差点晕过去,立刻就让人去请了城里最好的大夫。”
    商舍予顿了顿,又问:“那望归少爷呢?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回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样?还有...姑爷呢?”
    喜儿皱起眉头,认真回想。
    “望归少爷是你们被送回来之后,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才回来的。”
    “他回来的时候...没有任何异样,就是脸色看著很白。”
    “至於姑爷,奴婢没有看到。”
    “望归少爷是一个人回来的,姑爷並没有跟著一起。”
    闻言,商舍予心底已经有了推断。
    权望归脸色惨白,定然是被发疯的权拓嚇到了。
    那具被砸成烂泥的尸体,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恐惧。
    他们都安全撤离了,权望归也回来了,却唯独不见权拓的身影。
    既然司楠说权拓去处理余部是撒谎,那么权拓现在在哪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窗欞,看向了窗外东苑的方向。
    权拓此刻一定又被关进了东苑。
    他正在那里,独自对抗著疯症带来的狂躁和失控。
    商舍予收回目光,双手在锦被下微微握紧。
    她心里的很多疑惑,关於他的疯症,关於他为何隱瞒,更关於前世那声“暖暖”和那座刻著腊梅的孤坟。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有在见到权拓之后,当面问他,才能知晓答案。
    ...
    深夜,寒风在窗外呼啸,拍打著西苑的雕花木窗。
    拔步床內,商舍予平躺著,双眼清明,没有半点睡意。
    她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外间的方向。
    那边传来喜儿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小丫头守了她大半日,实在撑不住,趴在外间的桌子上睡熟了。
    她又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黑沉,除了风声,再听不到其他动静。
    府里的人应该都已经歇下了。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锦被,忍著后颈传来的钝痛,慢慢挪下床。
    脚尖探进绣花鞋里,从旁边的衣架上取下一件厚实大衣披在身上,隨后悄无声息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冷风迎面扑来,夹杂著细碎的冰雪。
    商舍予拢紧大衣的领口,顺著迴廊朝著东苑的方向快步走去。
    夜路难行,青石板上结了一层薄冰。
    她走得极稳,脊背挺得笔直。
    距离东苑还有一段距离,便看见院墙外每隔两步站著一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將整个东苑围得水泄不通。
    果然不出她所料。
    若权拓没有被关在里面,绝不可能动用这么多重兵把守。
    视线越过士兵,看向东苑那道拱形的月亮门。
    门內光线昏暗,只有两盏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灯笼掛在屋檐下。
    借著微弱的光,一道人影在门內来回踱步。
    隔得太远,看不清面容,但从那焦急的步伐和身形来看,多半是严嬤嬤。
    商舍予深吸一口气,不再躲躲藏藏,从廊柱后方走了出来。
    她踩著地上的积雪,一步一步径直朝著大门走去。
    脚下的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把守的士兵听到动静,立刻齐刷刷地转过头。
    待看清来人是三少奶奶时,士兵们皆是面面相覷,握著枪的手紧了又紧。
    他们接到的死命令是,任何人不得靠近东苑半步,违者就地格杀。
    可眼前这位,是督军明媒正娶的夫人,是权公馆未来的当家主母。
    谁敢对她举枪?
    谁敢拦她?
    见商舍予面色冷硬,士兵们下意识地往两边退开。
    她径直穿过士兵的防线,踏入月亮门。
    严嬤嬤正搓著手在院子里,听到脚步声,便抬起头。
    看清商舍予的那一瞬,她脸色登时一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三少奶奶?”
    她慌慌张张地迎上前,声音都在打颤:“您...您怎么来了?您脖子上的伤还没好,身子还虚著呢。”
    没等严嬤嬤说完,商舍予直接打断了她:“把门打开。”
    严嬤嬤浑身一僵,脸上的表情隨之凝固。
    她紧张地搓著手,眼神四下乱飘,根本不敢看商舍予的眼睛,硬著头皮转移话题:“三少奶奶,这外面太冷了,老奴送您回西苑歇息吧?您本来就在养伤期间,这要是在外头冻出个好歹来,老奴可没法儿给老夫人交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