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溪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小洋楼前院的草坪上,亮著几盏昏黄的西洋路灯,將那片区域照得有些朦朧。
    一个穿著红色洋装的年轻女孩,正坐在一架精美的鞦韆上。
    鞦韆高高盪起,女孩笑得花枝乱颤,清脆的笑声在夜空里迴荡。
    而在女孩的身后,站著一个穿著白色衬衫、套著白色马甲的男人。
    那男人正有节奏地推著鞦韆。
    他时不时低下头,凑到女孩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甜言蜜语,逗得女孩笑得更加欢畅,还不依不饶地伸手去打他。
    白若溪定睛看去。
    当路灯的光晕打在那个男人的侧脸上,看清那熟悉的眉眼轮廓时,她浑身一僵。
    “张...张崇...”
    女孩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嗓子里挤出两个破碎得不成样子的音节。
    白若水就站在妹妹身边,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震惊地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著妹妹。
    “若溪,你说什么?那是谁?”
    白若溪根本听不见姐姐的问话。
    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男人身上。
    看著他用同样温柔的动作,为另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推著鞦韆,用同样深情的眼神,注视著另一个女孩。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半年前的画面。
    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张崇推著鞦韆信誓旦旦地对她说会爱她一辈子,会明媒正娶她过门。
    那时的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找到了可以託付终身的良人。
    可是,在狠心骗光了她的钱財,害死了她腹中的孩子,將她推入无底深渊、差点连命都丟了之后,这个男人转头就换了一副面孔,在这里和別的女孩花前月下,你儂我儂。
    白若溪紧紧咬著牙关,口腔里尝到了浓重的血腥味。
    她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因为心里的痛,已经將她彻底淹没。
    “他就是张崇。”她的声音里带著刻骨的恨意和绝望,眼泪夺眶而出:“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
    白若水震惊得捂住了嘴巴,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害得妹妹差点丟了性命的畜生,市长府满城搜捕都找不到的骗子,竟然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权公馆里?
    白若溪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决堤般滚落下来,打湿了衣襟。
    看著白若溪痛苦的模样,商舍予心里一阵酸涩。
    她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白若溪的肩膀,以示安抚。
    “若溪小姐,对不起,让你重新面对这些不堪的回忆。”
    “但我一直怀疑这个自称杰森的男人就是张崇,为了確认,只能请你亲自来指证。”
    “多谢你帮忙,如今有了你的指证,便没什么可怀疑的了。”
    白若水缓过神来,抓住商舍予的胳膊急切地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崇这个畜生怎么会在你们权公馆?”
    权拓沉声开口:“那个女孩是我的侄女,她也被这个人骗了。”
    听到这话,白若溪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悲愴。
    原来那个女孩,是权家的大小姐。
    难怪。
    难怪张崇拋弃她和孩子之后,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目標。
    一个比市长家还要有钱有势、背景更加雄厚的靠山。
    权家大小姐...
    多好的一块肥肉啊。
    可见这个男人的骗术有多么高明,心思有多么恶毒。
    他就是一条专门吸食富家千金鲜血的毒蛇!
    白若溪转过头,泪眼婆娑却又无比认真地看著商舍予,语气近乎哀求:“舍予姐姐,你一定要让知鹤小姐迷途知返,千万別让她像我一样被骗得人財两失,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商舍予郑重点头:“你放心,我会的。”
    將白家姐妹送出后门,看著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消失在夜色中,商舍予和权拓转身往公馆內走去。
    冷风呼啸著穿过巷子,商舍予將下巴缩进了毛领里。
    权拓微微偏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平静的侧脸上,剑眉微挑。
    “你和市长夫人是什么时候关係变得这么好的?”
    闻言,商舍予一愣。
    她当然不敢说自己私底下一直背著权家,和市长一家有密切的往来,甚至还做过交易。
    若是让权拓知道她背地里有这么多小动作...
    她稳住心神,避重就轻地解释道:“就是...我常去市长府邸为若溪小姐看病,一来二去自然就熟悉了,后来又听说若溪小姐的病,全是因为一个叫张崇的男人骗財骗色所致,我心里同情,便帮著多留意了一下。”
    “谁知道今天下午在街上,若溪小姐偶然看到了一个背影,非说是张崇,巧的是,那个背影穿的衣服,和今晚出现在前厅的杰森一模一样,再加上杰森那专门偽装富家公子诱骗千金小姐的做派,种种跡象都对得上,所以我心里有了怀疑,今晚才冒险把若溪小姐请来求证。”
    男人听著她的解释,嘴角向上勾起。
    撒谎的时候逻辑也是如此縝密。
    一环扣一环,真是让人很难挑出毛病来。
    他其实早就知道她和市长府邸的那些交易,只是她不愿意说,他便装作不知。
    “原来如此。”
    权拓顺著她的话往下说:“那现在既然已经確定了杰森和张崇就是同一个人,你打算怎么拆穿他的真面目?直接去告诉知鹤?”
    商舍予摇了摇头,冷笑一声。
    “你侄女已经完全被那个男人迷住了心智,要是我们直接跑去告诉她杰森是个骗子,她不仅不会相信,反而会觉得是我们为了拆散他们,故意捏造谎言来污衊杰森。”
    “到时候,她只会更加死心塌地地护著那个男人。”
    权拓讚赏地点了点头。
    她看事情確实通透,深諳人性。
    “那你打算怎么做?”
    “张崇既然能骗过这么多人,还能在权公馆里大言不惭地偽造身份,一看就是个心思縝密、心术不正的惯犯,想让他自己露出马脚,可没那么容易。”
    商舍予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快速盘算著。
    走到公馆后门附近的那条小巷子时,她忽然停下脚步,眼睛里点亮一抹幽光。
    她转头看著权拓,招了招手,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三爷,您弯下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