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里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头髮凌乱,面容憔悴,脖子上那圈青紫色的掐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这触目惊心的痕跡正提醒著她,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全都是真的。
    她真的差点被人掐死在自己的床上。
    商舍予双手撑著梳妆檯的边缘,指尖发白,再度回想起黑暗中看到的那双猩红眸子。
    是东苑那个人。
    她转头看向还在抹眼泪的喜儿,忍著喉咙的剧痛,声音嘶哑地开口询问:“今早...公馆里有没有听到什么流言?”
    被关在东苑那个危险的男人逃出来了,还跑到了西苑行凶,这么大的事情,整个权公馆应该早就被惊动了,下人们肯定都在议论纷纷。
    喜儿愣了一下,停下哭泣。
    “没有啊。”
    “奴婢一路走来,大家都和平常一样干活,没听到有什么人在议论什么事,小姐...到底发生什么了?要不要奴婢去稟报老夫人,让卫兵来查查?”
    闻言,她诧异不已。
    没有流言?风平浪静?
    这怎么可能?
    之前她一直认为,东苑的秘密是整个权公馆的秘密。
    虽然她不知道里面关的到底是谁,但公馆里防守那么严密,那个人肯定极其重要。
    她那时毕竟只是刚嫁进权家的新妇,在这个深宅大院里根基未稳,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一直刻意地避开东苑,不去关注那个怪人的任何事情。
    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了。
    那个疯子昨晚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她的房间,差一点就掐死了她。
    这已经严重危及到了她的生命安全。
    而更让她感到恐惧的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公馆里竟然无人知晓?
    没有搜查,没有惊呼。
    是谁在掩盖这一切?
    与此同时。
    北苑正堂內。
    严嬤嬤面色凝重地掀开门帘走进来,快步走到矮榻前。
    司楠正靠在软垫上,手里捻著佛珠,脸色同样沉重。
    “怎么样了?”
    她压低声音问道。
    严嬤嬤微微躬身,低声稟报:“都搜查了,已经確保昨晚的事只有那个巡逻的小廝撞见,现目前那小廝已经到隔壁省市了,我让人给了他家里一笔钱封口。”
    司楠听后,眉头依旧紧紧皱著:“东苑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夫们正在用药压制三爷的疯症,但...”
    想到刚才大夫的回稟,严嬤嬤不敢再说下去。
    可她未尽的话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太太低头嘆息。
    前两天不是已经稳定下来了吗?
    怎会如此突然...
    她闭上眼睛,痛苦地揉了揉眉心。
    “造孽啊,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正在这时,外间传来小丫鬟清脆的通报声。
    “老夫人,三少奶奶来请安了。”
    屋內的司楠和严嬤嬤皆是一愣,两人迅速对视了一眼。
    这个时辰?
    两人心里都有些打鼓,不知道昨晚权拓跑出来,有没有惊动到西苑那边。
    “快,把我的头带拿来。”司楠赶紧吩咐严嬤嬤。
    严嬤嬤拿来头带给她带上,两人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
    老太太压下心头的慌乱,恢復了往日那副威严又慈祥的模样,对外面扬声道:“进来吧。”
    门帘被小丫鬟高高掀起。
    商舍予迈著平稳的步伐走进来。
    她里头穿著月白色旗袍,外面罩著一件厚实的夹袄,脖子上严严实实地围著一圈雪白的白狐围脖,將整个脖颈遮挡得密不透风。
    “舍予啊,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我之前不是说过,这大冷天的不用那么早来给我这老婆子请安的。”
    商舍予走到矮榻前,面带微笑,端端正正地福了福身。
    “儿媳只是念著婆母的身体,心里实在放心不下,昨日婆母喝了那中药后,可睡了个好觉?头疼的毛病可有缓解?”
    老太太笑呵呵地点头,连声夸讚:“你那药真是极好,可谓是药到病除,我喝了之后没过多久这头就不疼了,昨晚啊,我睡得可沉了,一觉就到了大天亮呢。”
    闻言,商舍予脸上的笑容未变,眼神微暗。
    她默不作声地看著司楠。
    老太太虽然强打著精神,但眼底那两团浓重的青黑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
    应是彻夜未眠、心事重重。
    婆母在撒谎。
    昨晚东苑那个疯子跑出来的事,婆母绝对是知道的,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婆母和严嬤嬤在背后压下了所有的动静。
    是独独瞒著她?
    还是在瞒世人?
    “婆母睡得安稳,儿媳就放心多了,实不相瞒,昨夜西苑那边...貌似进了贼。”
    她依旧心有余悸地说道:“儿媳昨晚嚇坏了,还一直担心那贼人会不会跑到北苑来惊扰了婆母,想来那贼人也是个胆小如鼠的,害怕北苑这边守卫森严,没敢过来造次。”
    老太太捻动的佛珠猛地一顿,心跳漏了半拍。
    旁边的严嬤嬤也是脸色大变,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贼?
    什么贼?
    这权公馆里里外外都有重兵把守,哪里来的贼?
    昨晚那巡夜的小廝就是在通往西苑的长廊上撞见老三的。
    难道,老三昨晚误闯进西苑了?
    想到这儿,司楠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佛珠,心跳如雷。
    商舍予不动声色地將婆母眼底的惊慌尽收眼底。
    司楠勉强稳住心神,乾笑了两声,试探著询问:“什么贼啊?我这北苑倒是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啊。”
    商舍予装作十分犹豫的模样,咬了咬下唇,哀嘆了一口气。
    她抬手抚上脖子上那圈雪白的白狐毛围脖,神色间满是迟疑:“本来...发生这种事,儿媳是不想说出来平白让婆母跟著担忧的,毕竟快过年了,实在是不吉利。”
    见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老太太心里越发焦急。
    “你这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著?快跟婆母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那贼人可伤著你了?”
    见婆母这般急切,商舍予缓缓放下手,將那条厚实的白狐毛围脖一圈一圈地解了下来。
    隨著围脖的褪去,白皙修长的脖颈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在那娇嫩的肌肤上,赫然印著一圈触目惊心的紫青色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