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之牙大捷的战报,很快就传回了朝堂之中。
    这摧枯拉朽的攻势,让王都的贵族们相当振奋,也驱散了拉姆斯这几个月那惨无人道的屠杀,给人带来的恐惧。
    隨之而来的,还有奥伯伦的检举信。
    “陛下!若不是奥弗不肯开城借道,现在我们就已经能把兰马洛克的人头给您带回来了。
    这兰斯洛特还是爱骑士,多半也和兰马洛克一样,已经墮落进了深渊。
    我转述奥伯伦公爵的要求,剥夺兰斯洛特贵族的身份,並且將他逮捕起来,扼杀在摇篮之中!”
    尼古拉斯代表戴维森家族上了朝,向凯撒提出了控诉。
    朝堂的眾官闻言,立刻变了脸色,也跟著发言起来。
    “陛下,我认为奥伯伦公爵说得对,兰斯洛特的身份並没有向眾人隱瞒,他是一个深渊骑士。
    若是放著不管,日后必成大患。”阿克塞特第一个说道。
    “是啊,兰斯洛特是比武大赛的冠军,影响力太大了。
    纵观他的崛起之路,他的成长速度根本就不是人类可以拥有的,想要阻止他,就必须得趁早。”奥卡多也附和道。
    兰斯洛特拒绝了他们的邀请,就代表著他跟自己不是一路人。
    既然不会跟他们一伙,还拥有这么高的潜力,那就得早点毁掉,才能让他们安心。
    可就在这时,沉寂了许久的宰相泽维尔却忽然发了话:“可是兰斯洛特这一路过来,好像也没有干什么坏事吧?深渊骑士能够抵御住毁灭人类的本能吗?”
    “泽维尔?”
    这是泽维尔脱离利益团体之后的第一次发言,让奥卡多几人感到非常意外。
    虽然不清楚他为何和他们对著干,但在利益的面前,往日的情谊都是狗屁。
    所以奥卡多毫不犹豫地驳斥了他:“正是因为没有干坏事,所以才显得他心机深沉啊!这样的人要是搞起破坏来,对帝国的伤害才是最沉重的。”
    “凡事都有第一次,他阻挡奥伯伦公爵追击兰马洛克,这还叫没有做过坏事吗?
    这可是人类生死存亡的危机啊!在这种原则问题上犯错,他本就该被拖去砍头了!”阿克塞特面色阴沉。
    在奥伯伦振作起来之后,尼古拉斯已经翻不起一点风浪,所以现在他也老实地认准戴维森家的利益,开口道:“陛下,不管他到底是否冤枉。
    但阻挡军队的事情,他总得回朝廷来给我们一个说法吧!否则怎么对得起在战场上奋力拼杀的士兵们?怎么对得起被深渊士兵屠戮的无辜百姓?”
    话说到这,戴维森家族的態度就非常明確了。
    如今他们刚打了胜仗,兰斯洛特还辜负了瑟莉亚的感情,迎娶了亚歷山德家族的安杰丽卡。
    这新仇旧恨加起来,对兰斯洛特意见自然很大。
    所以除了泽维尔之外,周遭的官员没有一人出言反对。
    “哈哈哈。”
    凯撒见状笑了出来,点头道:“凛冬之牙的大获全胜,打出了我们苏亚帝国的风采,让我很是欣慰。
    奥卡多,我要赏赐他们十万金幣,还有一万匹战马给他们扩张军队。
    等到他们平定兰马洛克的军队,我將封康纳为公爵,赐予他们更多的封地。”
    “遵命陛下。”
    “谢陛下。”
    尼古拉斯低下头,心中兴奋不已。
    赏赐更多的封地,就能拥有更多的税收,在帝国里的影响力也將变得更大。
    一旁的奥卡多,心情则有些沉重。
    毕竟康纳虽然输了比武大会,但是他的战绩实在是太耀眼了。
    要是他们顺利的完成战爭,一门双公爵,在帝国的影响力可真就无人能敌了。
    “至於兰斯洛特,泽维尔,你去找他要一个解释。
    要是不能让我满意,那么我將剥夺他的爵位,並且抓回王都来,打入大牢。”凯撒冷冷道。
    “遵命,陛下。”
    泽维尔低下了头颅,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他本不是凯撒计划中的一环,但他太懂得討凯撒欢心了,自然也看得出来凯撒有多看重兰斯洛特。
    至於兰斯洛特会不会反叛?
    他不清楚,但凯撒还不清楚吗?
    奥卡多看不清楚局势,还在计较得失,想必下一个倒霉的就要是他们了。
    於是,在眾人们的爭论不休中,今日的早朝就这么模稜两可的结束了。
    少见的是,今天的鲍斯却一言不发,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因为就在昨天,拉奥上门找他说造反的事情。
    这个提议让他大受震撼,当场就想把人给拿下,送给凯撒处置。
    然而就在他想要下令的时候,他却鬼使神差地犹豫了一下。
    也正是那一秒的犹豫,让他意识到了自己內心的声音。
    他起反意了。
    否则按照他以往的性格,敢编排凯撒的人都將会遭到最严厉的酷刑。
    可现在呢?
    凯撒为了自己的野心,把世界给弄成了这个样子,那些被占领的城市,说是人间炼狱也不一点不夸张。
    上一次的辞官,已经是因为他对凯撒彻底失望了,只是因为心中的惻隱之心,才选择了留下。
    而现在兰斯洛特的提议,则让他死气沉沉的心泛起了涟漪。
    毕竟兰斯洛特的强大有目共睹,简直和当年凯撒的崛起之路一样恐怖。
    要是等他完全成长起来,確实拥有推翻凯撒统治的机会。
    唯一的问题是,他可是深渊骑士。
    他真的可信吗?
    抱著重重的心事,鲍斯离开了朝堂之后,並没有回到审判庭办公,而是前往了珀西瓦尔的宅邸。
    “鲍斯大人。”
    通过几个月的休养,珀西瓦尔的身体已经恢復了过来。
    不过当初的自爆伤及了根本,他的实力一直没能恢復到比赛之前,恐怕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內,都难以寸进了。
    所以看著兰斯洛特如愿夺冠,他这段时间都相当沮丧,没有接受鲍斯给的审判骑士团副团长的位置,一直在家里静养。
    “有事情找你,我们进去说。”
    鲍斯神情复杂地看向房子里,后者表情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珀西瓦尔的宅邸很大,但却不像兰斯洛特那么张扬。
    只种了些许绿植装点,路灯和墙饰也用的萤光石,而非什么华贵的宝石。
    鲍斯跟著他走进了里屋,一名僕人立刻给他们热了一壶茶,端上了会客桌上。
    珀西瓦尔看著憔悴的鲍斯,有些抱歉地说道:“鲍斯大人,骑士团的事……”
    “不是骑士团的事情,是关於兰斯洛特的。”鲍斯认真道。
    “兰斯洛特?”
    珀西瓦尔猛地一个激灵。
    他输给兰斯洛特的感受,就和当初兰马洛克输给塞隆差不多。
    他已经拼尽了全力,甚至连命都赌上去了,结果兰斯洛特却非但没有事,还从中获得了成长。
    在决赛时表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远远的超过了他。
    这种实力上的鸿沟,让他感到了深深地无力,也有愧於鲍斯的栽培。
    鲍斯也知道这一点,但他却没有在意,直截了当的问道:“你认为兰斯洛特可信吗?”
    “兰斯洛特?当然不可信。”
    珀西瓦尔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是神恩之主诺亚选定的裁决骑士,和深渊骑士是天然的敌对关係,是绝对不可能信任对方的。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或许有能力消除深渊之主的控制,將深渊的力量据为己有呢?”鲍斯猜测道。
    “不可能!”
    珀西瓦尔当即摇头,然后担忧地看向鲍斯:“到底发生了什么?”
    “凛冬之牙已经和深渊打起来了,世界的局势已经在朝著我不可掌控的方向发展。
    我们现在必须做出决定了,是要继续这么颓废下去,任由凯撒一个人胡闹,带著人类的军队走进深渊送死,还是出手阻止他,都必须要抓住机会了。”鲍斯表情挣扎地说道。
    “什么机会?”
    珀西瓦尔皱眉道。
    “兰斯洛特让人来通知我,他將要对凯撒举起叛旗,希望已经看到了凯撒的无药可救的我,能够一同出兵支持他。”鲍斯说道。
    “什么?”
    听到这个消息,珀西瓦尔明显愣了一下,好一阵后才反应过来,猜疑道:“不行啊,他可是深渊的骑士,你要是帮助了他打贏了凯撒,那么他们再打开两界之门,我们就无兵可用了。
    就算打不贏,人类的军队也会遭到极大的削弱。
    那么下一次的深渊入侵,我们就將走向灭绝!”
    “那你的意思就是相信凯撒了?相信他玩火不会自焚,相信他能战胜神主诺亚都被重伤的深渊之主?”
    鲍斯的语气忽然有些激动,旋即又落寞地嘆气道:“我们真的没有太多的选择了。”
    看著他左右为难的苦恼模样,珀西瓦尔的心臟也不由得一缩。
    是啊,他们已经没有多少选择了。
    尤其是看到兰马洛克和拉姆斯展现出来的实力,身为裁决骑士的他,感受就更深了。
    神主诺亚的神力似乎正在衰退,他和艾略特的战力都远远比不上他们,更別提兰斯洛特。
    还有在塞纳城被选中的惩戒骑士埃里克,他获得能力的时间只比兰斯洛特晚一个月,结果到了现在,他的实力甚至都没达到这一届三十二强的水平。
    两者的对比,早就让他感觉到了不妙。
    所以,他们確实没有多少选择了。
    珀西瓦尔无奈地嘆了一口气,问道:“为什么会找我商討这事呢?高文他们的资歷,不是比我更值得信任一些吗?”
    鲍斯低头想了想,似乎也有一瞬的疑惑。
    但很快,他就想明白了,回答道:“因为我不能让看到我这副模样,他是一名忠心耿耿的骑士,若是连我都迷茫了,会影响到他们的信心的。
    作为领袖,我得保证绝对的自信和勇气。
    况且,我也不仅想问你,还想问一问,神恩之主的意思。”
    “神主他……抱歉,我已经感应不到他的声音了。”珀西瓦尔担忧道。
    “原来如此吗?凯撒是看到了他的衰弱,这才断定人类坚持不了多久,对吧?”鲍斯苦笑道。
    其实对於凯撒的初衷,他其实是能够理解的,只是对於事情的看法存在出入。
    毕竟神恩之主虽然是受了重伤,但也並非不能够恢復过来。
    作为人类的君主,如果凯撒要扛起大旗,借著欧若拉大陆的庇护,为神恩之主抗下这一次的灾劫,他必然会举双手赞成。
    这同样也是名留青史壮举。
    但凯撒偏偏不,他想要打进深渊,完成都无法完成之事。
    这不是找死吗?
    “我决定了。”
    想到这里,鲍斯的眼神忽然变得澄澈起来,笑著说道:“我决定赌一把,去和兰斯洛特接触一下。”
    “可他是深渊……”
    “他在比斗上饶过了康纳,你忘了吗?
    或许他並没有泯灭人性,或许……这个世界真的存在奇蹟……”
    鲍斯的眼神挣扎著,似乎是想要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看著他这自我折磨的模样,珀西瓦尔嘆了一口气,说道:“冷静点吧,鲍斯大人。
    猜测和幻想是没有用的,眼见为实。
    或许我们之前对兰斯洛特存在著一些偏见,但也不排除这都是他的偽装。
    反正我也没有事情做,那就去帮你试探一下他吧。
    等到我带回来消息,你再做出决定。”
    鲍斯闻言,迷茫的眼神里才终於显露出了几分喜色。
    或许他来找珀西瓦尔,就是看上了他是个伤员,暂时没有什么任务可以干。
    他需要一个绝对中立的人给他带回来好消息,帮他做出这个艰难的决定。
    “好好好,这件事確实需要慎重调查。”鲍斯道。
    “那您先回去吧,我夜晚就动身。”珀西瓦尔点头道。
    “万事小心,一切以安全为主。”鲍斯叮嘱道。
    “明白了。”
    珀西瓦尔平静地回答,送走了心事重重的鲍斯。
    在他离开之后,珀西瓦尔认真地沐浴了一番,对著神明做了一番祷告。在夜幕降临之后,离开了自己的宅邸。
    既然做出了决定,他也放下了心结,决定真正公平地审视一次兰斯洛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