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日,天刚蒙蒙亮。
    王府井新华书店门前的队伍已经排到了两条街外。
    清一色的中山装、蓝工装,人挤著人,脖子全伸得老长。
    是的,连环画艺术家张大彪的新作《英雄儿女》,改编自巴金的小说《团圆》,今天正式发售!
    何雨水裹著件碎花外套,脚尖踮得发酸,死死攥著手里的布兜。她可是凌晨五点就拉著秦京茹来占位置了,顺路还叫上了沐婉晴。
    这个时候张大彪还在“小窝”里一边休息,一边手上绑著自来水管,给香江那边送水呢。
    张大彪手上是有十本,本来想分给他们,但雨水她们想自己来买,主要是怕张大彪以后用来送人的书不够。
    而且自己买的,然后再请张大彪签名,最好顺手画个画写个字什么,这样才有范儿嘛!
    “同志们別挤!《英雄儿女》备货充足,大家排好队!”书店职工拿著铁皮喇叭扯著嗓子喊,但根本压不住人群的躁动。
    大门一开,人群直接涌了进去。
    不到中午十二点,书店掛出了“售罄”的木牌。
    何雨水、秦京茹、沐婉晴各抢到了十本。她把书往布兜里一塞,护在胸前,蹬著自行车就往南锣鼓巷飞奔。
    九十五號院。
    今天是周一,但是是国庆放假,这会儿还没到午饭点。
    秦淮茹在中院水池边搓著衣服,刘光齐和阎解成抱著孩子晒太阳,贾张氏老老实实的带著槐花,小当在院子里四处乱跑。
    刘海中端著个搪瓷缸子在廊檐下溜达,看著易中海和阎埠贵下棋,傻柱在后院儿给老聋子做饭,这国庆她想吃点好的,便把傻柱给叫过去了,傻柱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无所谓唄。
    大家都各忙各的,一片祥和。
    何雨水和秦京茹,还有沐婉晴推著自行车跨过垂花门,走过穿堂屋,气喘吁吁地衝进中院。
    “买著了!我们买著了!”
    何雨水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解开布兜。一摞崭新的连环画露了出来。封面上,王成手持爆破筒,怒目圆睁,背景是衝天炮火,画风硬朗得能刺破纸面。
    “呦,雨水,这什么稀罕物啊,乐成这样?”傻柱听见声音,从后院走了过来,他拿著勺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便凑过来。
    “哥,大彪画的连环画!新的,今天全国发售,半天就抢光了!”何雨水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本,递了过去。
    这一嗓子,把各屋的人全给招出来了。
    刘海中端著缸子走近,许大茂趿拉著布鞋从后院钻出来,连贾家屋里的秦淮茹也甩干手上的水凑了上来。
    傻柱翻开第一页,眼睛就挪不开了。
    那线条,那光影,尤其是志愿军战士衝锋的画面,隔著纸都能闻见硝烟味儿。
    大傢伙儿围成一圈,脑袋挨著脑袋。
    翻到最后一页。
    残破的高地上,王成浑身是血,抓著步话机,仰天怒吼。旁白只有四个加粗的黑体字: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
    傻柱眼圈红了,吸了吸鼻子,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著纸面:“这画的……真他娘的提气!咱志愿军就是这个!”
    刘海中这会儿也不摆二大爷的谱了,端著缸子的手直发抖:“张大彪这画工,绝了。你们看,这封面上写著呢,这可是人民美术出版社给建国十三周年献礼的玩意儿啊。”
    “不得了,真的不得了!”
    秦淮茹在旁边看著,心里翻江倒海。
    她偷偷瞄向东跨院的方向。以前,大伙儿觉得张大彪是个有钱的狠茬子,脾气爆,惹不起。现在这算哪门子狠人,这是大艺术家!是能把作品摆到全国人面前的大名人!
    周围的邻居们议论纷纷,语气里全变了味儿。
    “大彪现在可是真成了大气候了。”
    “可不是嘛,这书我看一眼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以后谁敢说大彪半个不字,我第一个大耳刮子抽他!”
    大傢伙儿看张大彪的反应,从敬畏,彻底变成了狂热的崇拜。在这个崇尚英雄的年代,画出这种作品的人,本身就被套上了一层金身。
    何雨水等大傢伙简单传阅了一下,便把书给收了回来。
    傻柱急了,他还没看完呢:“雨水,你买了这么多,你给我留一本啊!”
    何雨水笑著说道:“我这是帮同学买的,然后给大彪签名,下午我还得给同学们送过去。”
    “京茹和沐婉晴也是一样的,要不然你以为我们买这么多干嘛?”
    说著三个姑娘拿起书就去了东跨院。
    张大彪正躺在马厩改的躺椅上晒太阳,点了一根烟,旁边桌上放著半杯高碎。
    昨儿晚上没睡好,应该说最近都没睡好,每晚都得用布条缠著一根水管防止掉落,然后才能闭眼休息,不然香江那边的“蜜雪冰城”供水不够用。
    尼玛这是“小窝”的限制规则,他要是不拿著,啥玩意儿都不能穿过去。要是没有这个限制,水电直接全部接出来,那就省事儿太多了。
    “大彪!”
    何雨水把十几本《英雄儿女》和几本《哪吒闹海》一股脑儿摊在石桌上。
    “赶紧的,受累给签个名。”何雨水掏出一支钢笔递过去,两眼亮晶晶的,“这都是我们班同学托我买的。他们现在把你当神仙一样供著,说非要拿到你的亲笔签名不可。”
    张大彪坐起身,接过钢笔,拧开笔帽。
    “签哪儿啊?”
    “扉页!就签你那个『大彪』俩字,別写正楷,写草一点,显著有气势。”何雨水在一旁指挥著。
    张大彪唰唰唰连签了十几本,字跡飞扬跋扈。
    刚签完最后一本,前院突然传来一阵高亢的歌声。
    “烽烟滚滚唱英雄,四面青山侧耳听,侧耳听……”
    声音是从阎埠贵屋里那台破旧的红星牌收音机里传出来的。
    这嗓子清亮、激昂,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院里的嘈杂。
    何雨水猛地转头:“婉晴姐的声音!”
    张大彪放下钢笔,端起茶缸抿了一口,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这首《英雄讚歌》,前几天电台的录音车专门开到艺术学院,给沐婉晴单独录了一版。书上都標明了是张大彪写词沐婉晴谱曲,这首唱就必须找他们,找其他人也不合適啊。
    今天国庆,直接上了广播一台。
    收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
    “为什么战旗美如画,英雄的鲜血染红了它……”
    高音部分一出来,整个四合院的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前院,阎埠贵等人都围在收音机旁,眼睛瞪得溜圆。
    这音乐——立意、词曲、歌唱……
    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