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商会常委会上的交锋刚刚落幕，暗流却在更深处涌动。
生態环境部，会议室。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在深棕色的会议桌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各司司长围坐一圈，部长周海平坐在主位，面前的会议议程上列著“关於年底前加强生態环境巡查工作的建议”。
“各位，马上到年底了。
各地为了完成年度考核指標，往往会在最后两个月突击生產，环境风险隨之升高。
我们部不能光等著地方上报，应该主动出击。”
直属司司长钟正涛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不紧不慢，目光扫过在座同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钟正涛由於其钟姓的缘故，很少会在专题会议上第一个发言。
这很容易让人感觉是他钟家在授意，现在居然主动提出如此具体的工作建议，这不由让人联想到刚从协商会上传出来的风。
眾人都没有说话，等待著种正涛的后续。
“我建议，由部里统一组织，抽调精干力量，组建几个巡查工作组，分赴重点省份进行实地巡查。
一方面督导地方落实环保责任，另一方面也为明年的工作部署提供第一手资料。”
他略微停顿，翻过一页。
“至於巡查的重点省份，我提议將汉东省列为第一批次。
汉东是工业大省，重化工业占比高，近年来环境信访量一直位居全国前列。
据我们掌握的数据，汉东部分地市的空气品质、水环境质量改善幅度低於全国平均水平，个別指標甚至出现反弹。
部里应该给予重点关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在座的都是体制內的老手，谁都听得出——汉东省是赵立春深耕多年的地方，赵立春虽然已调任全国政协，但其影响力仍在。
钟正涛作为钟正国的弟弟，此时提议巡查汉东，用意不言自明。
分管环评的徐国梁副司长轻咳一声。
“正涛同志的提议，从工作角度讲是有道理的。年底主动巡查，確实是职责所在。
不过，汉东省今年已经接受了两次中央环保督察组的检查，问题清单也已经反馈並整改。
我们部里再派工作组，是不是容易造成『多头检查』的印象？地方上的同志可能会有意见。”
钟正涛没有直接反驳，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统计表格，推到会议桌中央。
“徐司长，这是今年前两个季度汉东省环境信访量的统计。与去年同期相比，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三。
特別是，吕州地方有名湖泊——月牙湖，重复信访占比很高，近一季度月牙湖的信访比例明显下降。
月牙湖信访虽下降，但周边居民仍有疑虑，派工作组实地核实整改成效，也能总结推广经验。
部里派工作组下去，不是给地方添麻烦，是能够学习经验、就学习地方优秀经验；能够帮帮地方找病灶、开药方，就帮助地方更好地开展环境工作。”
另一名副司长赵安民这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道。
“正涛同志，你要带队去汉东？”
钟正涛坦然点头：“如果部里同意，我愿意带队。
汉东的情况我相对熟悉，前两年我曾经带队去调研过，与省厅的同志也有过工作接触。
开展工作会顺利一些。”
一直没有说话的部长周海平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在钟正涛脸上停留片刻。
钟正涛与钟正国的关係，在部里不是秘密。周海平作为部级官员，对高层政治斗爭早有耳闻。
钟正涛想巡查汉东，应该是想要从地方入手，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种正国的授意？
还是钟正涛想借这个机会，更进一步？
周海平虽然不会介入他们的斗爭，但有助於生態环境部的工作成绩，反正得罪人的是钟家，周海平没有理由反对。
“正涛同志的提议，从业务角度讲，是有必要的。”
周海平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
“年底主动巡查，是部里的例行工作，只是以前我们做得不够主动。这次把巡查前置，也是一种探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至於巡查的重点省份，部里会根据环境数据、信访情况、督察反馈综合確定。
汉东可以作为一个备选，但不是唯一。其他省份也要关注。”
钟正涛面色不变，心中却已瞭然——部长没有反对，就是默许。
会议又討论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形成决议。
由生態环境部执法局牵头，组建三个巡查工作组，分赴汉东、鲁东、江浙三个重点省份，开展为期两周的专项巡查。
钟正涛被任命为赴汉东巡查组的组长。
散会后，钟正涛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走廊尽头，拨通了一个號码。
“哥，我今天在部里的內部会上，提议组建巡查组去汉东。”
钟正国的手顿了一下：“谁让你去的？”
“没人让我去。我自己提的。”钟正涛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汉东是工业大省，又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核心水源地，生態环保任务重。
年底了，部里本来就要组织巡查，我主动请缨去汉东，名正言顺。”
钟正国沉默了片刻，悠悠道。
“你知不知道，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那么多年，你去了，工作不好就是他送把柄。”
“哥，我就是去查环保，同样他赵立春要是遗留环保问题，就是他赵立春当初的不作为。
赵立春再手眼通天，环保问题他总不能当看不见吧？汉东几家企业环保不达標，这是事实。”
钟正国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弟弟说的是实情，但他更知道，事情哪会这么简单。
一旦自己这边下去了，就说明全面与赵立春对线了，没有迴旋的余地了。
“注意分寸。你是去工作，不是去斗气。查问题可以，但不能搞政治化。
汉东每年那么大的经济总量，要查总能查出一堆问题。
关键是，问题要查得准、说得清、让人服。不要授人以柄。”
钟正涛应道：“哥你放心，我懂。材料我准备了两个月，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钟正涛掛断电话，钟正国坐在书房里，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但他知道，弟弟已经说出了口，就会被默认代表他，收不回来了。
消息传到汉东，已是当天下午。
省委办公厅秘书长曲国华接到生態环境部办公厅的函件后，立即向沙瑞金作了匯报。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自己是钟正国的盟友但不是手下，他找赵家麻烦就去找，但不能影响汉东的发展，沙瑞金要打造自己的汉东。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號码。
“达康，生態环境部要来巡查，带队是钟正涛。
你让临舟那边，要提前做好准备，把环保领域的底数摸清楚。
特別是那几个化工园区、重金属污染治理项目，台帐要完整，经得起查。”
掛断电话，沙瑞金又想了想，让白秘书通知了省生態环境厅厅长赵国良。
“国良同志，这次巡查，不是走马观花。
你们厅要全力配合，该提供的材料要提供，该说明的情况要说明。不要遮遮掩掩，更不要试图糊弄。”
赵国良心里一紧，连忙应道：“沙书记放心，我一定盯紧。”
当天晚上，赵立春也接到了电话。
但他没有表態，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钟正国，你也太急了。想在生態环境上做文章？汉东那些企业，哪家没有“环保手续”？
就算有些问题，也是歷史遗留，不是他赵立春一个人的责任。
但钟正涛选在这个时间点去汉东，显然不是单纯为了环保。
他要找的是赵立春执政时的“软肋”，或者说是瑞龙经商留下的软肋，继续做文章。
不过，钟正国，你以为就这点，就能把我拉下马？是不是把我想得太简单了？
生態环境部，会议室。
上午九点，阳光透过半开的百叶窗在深棕色的会议桌上切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各司司长围坐一圈，部长周海平坐在主位，面前的会议议程上列著“关於年底前加强生態环境巡查工作的建议”。
“各位，马上到年底了。
各地为了完成年度考核指標，往往会在最后两个月突击生產，环境风险隨之升高。
我们部不能光等著地方上报，应该主动出击。”
直属司司长钟正涛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不紧不慢，目光扫过在座同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钟正涛由於其钟姓的缘故，很少会在专题会议上第一个发言。
这很容易让人感觉是他钟家在授意，现在居然主动提出如此具体的工作建议，这不由让人联想到刚从协商会上传出来的风。
眾人都没有说话，等待著种正涛的后续。
“我建议，由部里统一组织，抽调精干力量，组建几个巡查工作组，分赴重点省份进行实地巡查。
一方面督导地方落实环保责任，另一方面也为明年的工作部署提供第一手资料。”
他略微停顿，翻过一页。
“至於巡查的重点省份，我提议將汉东省列为第一批次。
汉东是工业大省，重化工业占比高，近年来环境信访量一直位居全国前列。
据我们掌握的数据，汉东部分地市的空气品质、水环境质量改善幅度低於全国平均水平，个別指標甚至出现反弹。
部里应该给予重点关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起来。
在座的都是体制內的老手，谁都听得出——汉东省是赵立春深耕多年的地方，赵立春虽然已调任全国政协，但其影响力仍在。
钟正涛作为钟正国的弟弟，此时提议巡查汉东，用意不言自明。
分管环评的徐国梁副司长轻咳一声。
“正涛同志的提议，从工作角度讲是有道理的。年底主动巡查，確实是职责所在。
不过，汉东省今年已经接受了两次中央环保督察组的检查，问题清单也已经反馈並整改。
我们部里再派工作组，是不是容易造成『多头检查』的印象？地方上的同志可能会有意见。”
钟正涛没有直接反驳，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统计表格，推到会议桌中央。
“徐司长，这是今年前两个季度汉东省环境信访量的统计。与去年同期相比，增长了百分之二十三。
特別是，吕州地方有名湖泊——月牙湖，重复信访占比很高，近一季度月牙湖的信访比例明显下降。
月牙湖信访虽下降，但周边居民仍有疑虑，派工作组实地核实整改成效，也能总结推广经验。
部里派工作组下去，不是给地方添麻烦，是能够学习经验、就学习地方优秀经验；能够帮帮地方找病灶、开药方，就帮助地方更好地开展环境工作。”
另一名副司长赵安民这时开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试探道。
“正涛同志，你要带队去汉东？”
钟正涛坦然点头：“如果部里同意，我愿意带队。
汉东的情况我相对熟悉，前两年我曾经带队去调研过，与省厅的同志也有过工作接触。
开展工作会顺利一些。”
一直没有说话的部长周海平放下手中的笔，目光在钟正涛脸上停留片刻。
钟正涛与钟正国的关係，在部里不是秘密。周海平作为部级官员，对高层政治斗爭早有耳闻。
钟正涛想巡查汉东，应该是想要从地方入手，就是不知道这是不是种正国的授意？
还是钟正涛想借这个机会，更进一步？
周海平虽然不会介入他们的斗爭，但有助於生態环境部的工作成绩，反正得罪人的是钟家，周海平没有理由反对。
“正涛同志的提议，从业务角度讲，是有必要的。”
周海平缓缓开口，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
“年底主动巡查，是部里的例行工作，只是以前我们做得不够主动。这次把巡查前置，也是一种探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至於巡查的重点省份，部里会根据环境数据、信访情况、督察反馈综合確定。
汉东可以作为一个备选，但不是唯一。其他省份也要关注。”
钟正涛面色不变，心中却已瞭然——部长没有反对，就是默许。
会议又討论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形成决议。
由生態环境部执法局牵头，组建三个巡查工作组，分赴汉东、鲁东、江浙三个重点省份，开展为期两周的专项巡查。
钟正涛被任命为赴汉东巡查组的组长。
散会后，钟正涛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走廊尽头，拨通了一个號码。
“哥，我今天在部里的內部会上，提议组建巡查组去汉东。”
钟正国的手顿了一下：“谁让你去的？”
“没人让我去。我自己提的。”钟正涛的声音里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汉东是工业大省，又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的核心水源地，生態环保任务重。
年底了，部里本来就要组织巡查，我主动请缨去汉东，名正言顺。”
钟正国沉默了片刻，悠悠道。
“你知不知道，赵立春在汉东经营了那么多年，你去了，工作不好就是他送把柄。”
“哥，我就是去查环保，同样他赵立春要是遗留环保问题，就是他赵立春当初的不作为。
赵立春再手眼通天，环保问题他总不能当看不见吧？汉东几家企业环保不达標，这是事实。”
钟正国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弟弟说的是实情，但他更知道，事情哪会这么简单。
一旦自己这边下去了，就说明全面与赵立春对线了，没有迴旋的余地了。
“注意分寸。你是去工作，不是去斗气。查问题可以，但不能搞政治化。
汉东每年那么大的经济总量，要查总能查出一堆问题。
关键是，问题要查得准、说得清、让人服。不要授人以柄。”
钟正涛应道：“哥你放心，我懂。材料我准备了两个月，每一笔都有据可查。”
钟正涛掛断电话，钟正国坐在书房里，久久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对不对，但他知道，弟弟已经说出了口，就会被默认代表他，收不回来了。
消息传到汉东，已是当天下午。
省委办公厅秘书长曲国华接到生態环境部办公厅的函件后，立即向沙瑞金作了匯报。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自己是钟正国的盟友但不是手下，他找赵家麻烦就去找，但不能影响汉东的发展，沙瑞金要打造自己的汉东。
沙瑞金拿起电话，拨通了李达康的號码。
“达康，生態环境部要来巡查，带队是钟正涛。
你让临舟那边，要提前做好准备，把环保领域的底数摸清楚。
特別是那几个化工园区、重金属污染治理项目，台帐要完整，经得起查。”
掛断电话，沙瑞金又想了想，让白秘书通知了省生態环境厅厅长赵国良。
“国良同志，这次巡查，不是走马观花。
你们厅要全力配合，该提供的材料要提供，该说明的情况要说明。不要遮遮掩掩，更不要试图糊弄。”
赵国良心里一紧，连忙应道：“沙书记放心，我一定盯紧。”
当天晚上，赵立春也接到了电话。
但他没有表態，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知道了。”
放下电话，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钟正国，你也太急了。想在生態环境上做文章？汉东那些企业，哪家没有“环保手续”？
就算有些问题，也是歷史遗留，不是他赵立春一个人的责任。
但钟正涛选在这个时间点去汉东，显然不是单纯为了环保。
他要找的是赵立春执政时的“软肋”，或者说是瑞龙经商留下的软肋，继续做文章。
不过，钟正国，你以为就这点，就能把我拉下马？是不是把我想得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