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什么?”
    张衍坐进车里后,问的是这句。
    聂倾城看了他一眼。
    “现在?”
    “还有时间。”
    “你確定?”
    张衍把平板递给她。
    “最坏预估,十小时。系统还没再次提前。机甲就位前,我需要回別墅拿几样东西,顺便吃饭。”
    聂倾城接过平板,看完数据,没有再反对。
    她把车钥匙丟给机关人偶。
    “回家。”
    车开出停机坪。
    京海的路已经开始管制。
    核心城区往外疏散,路面上有车流,但不乱。
    秦长风的动作很快。
    聂倾城更快。
    张衍看著窗外一条条亮起的临时路线,心里把疏散效率又算了一遍。
    九成以上没问题。
    剩下的人,只能靠外围封控和稳定场。
    他不喜欢“只能”这个词。
    但现在不是挑剔的时候。
    聂倾城忽然说:“別算了。”
    张衍看向她。
    “你眼神不动的时候,就是在算。”她靠在后座,手指碰了碰无名指上的戒指,“今晚先吃饭。”
    张衍点头。
    “好。”
    別墅里灯亮著。
    厨房也提前备好了食材。
    聂倾城坐在吧檯边,看著张衍洗菜、切菜、开火。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靠过来捣乱。
    只是偶尔递东西。
    盐。
    盘子。
    水杯。
    两个人说了很多没什么用的话。
    “封印完了想去哪儿?”
    “你定。”
    “又让我定。”
    “我都行。”
    聂倾城托著下巴,看著他。
    “北海道。”
    张衍切菜的手没停。
    “为什么?”
    “那里没人认识竹叶青。”她语气平常,“我可以穿很宽鬆的衣服晒太阳,不用开会,不用砍人资金炼,不用看一群蠢货在我面前装聪明。”
    张衍把菜下锅。
    “好。”
    “你去吗?”
    “我开朱雀送你去。”
    聂倾城嘴角动了一下。
    “你真打算把战略级机关兽当私人飞机用?”
    “你不是想晒太阳?”
    “那我要靠窗。”
    “朱雀没有窗。”
    “那你改。”
    张衍点头。
    “封印完改。”
    聂倾城看著他,没再继续开玩笑。
    张衍也没催。
    锅里的菜很快出锅。
    两个人坐到餐桌前,像平时一样吃饭。
    如果不看窗外偶尔掠过的军用无人机,这一顿和过去任何一天没区別。
    聂倾城吃得很慢。
    张衍也没有催她。
    他知道她不是没胃口。
    她是在把这顿饭记住。
    吃到一半,秦萧发来消息。
    “衍哥,最终阵列外围封控完成百分之八十七。观星已经抵达外围锚点。嫂子的4.2公里安全位也封好了,青龙待你確认。”
    张衍回:“继续。”
    聂倾城放下筷子。
    “秦萧?”
    “嗯。”
    “他说什么?”
    “观星就位,外围封控差一点。”
    聂倾城点头,没多问。
    饭后,她没有让张衍洗碗。
    机关人偶接手了所有家务。
    聂倾城上楼拿了一个厚厚的信封下来,放在桌上,推到张衍面前。
    信封没有拆。
    封口压得很平。
    张衍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
    “你的。”
    聂倾城坐在他对面,手指搭在杯沿。
    “我用聂家的关係查了两个月。你孤儿院之前的线断得很乾净,有人处理过。我把能补的都补上了。”
    张衍没说话。
    聂倾城看著他。
    “里面有你生父生母的信息。”
    客厅安静下来。
    张衍伸手拿起信封。
    重量很真实。
    不重。
    但压在掌心里,存在感很强。
    他以前不是没想过这件事。
    孤儿。
    来歷。
    为什么手腕上会有和三万年前记录者一样的胎记。
    以前这些是散的。
    现在被一个信封收进了现实里。
    只要拆开,就会有答案。
    也可能是另一个坑。
    聂倾城说:“我没拆。”
    张衍抬眼。
    她继续说:“我不知道你想不想看。如果你不想,我们现在就烧掉。”
    张衍看著她。
    她没有劝。
    也没有替他决定。
    这比劝更难。
    张衍把信封翻过来,又翻回去。
    最后,他把信封放进外套內侧口袋。
    “等回来了再看。”
    聂倾城眼神动了一下。
    “確定?”
    “不急。”
    “你真能忍。”
    “不是忍。”张衍说,“现在看了也不能改变今晚的事。”
    聂倾城没接话。
    她只是点头。
    “那就回来再看。”
    夜里十一点。
    秦萧发来最终確认。
    “外围封控百分之九十六。京海核心城区疏散完成率百分之九十一。秦长风说,剩下的无法强行清空,但已经转入地下避险点。观天锚三枚预热正常。朱雀待命区域已空域封闭。”
    张衍回:“收到。”
    秦长风的消息隨后进来。
    “军方外围不进入核心阵列,所有火力待你指令。”
    张衍回:“好。”
    他放下手机,看向聂倾城。
    “去休息一会儿。”
    聂倾城坐在沙发上,身上披著薄毯。
    “睡不著。”
    “闭眼也行。”
    “你会睡?”
    “不会。”
    “那你凭什么管我?”
    张衍停了一下。
    “你明天要在稳定场里待很久。”
    “你明天要站在最中间。”
    这话没法接。
    聂倾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张衍走过去坐下。
    她靠过来,头靠在他肩上。
    没有曖昧。
    也没有撩拨。
    只是靠著。
    过了一会儿,她问:“你怕吗?”
    张衍想了一下。
    “不怕。”
    聂倾城没有说话。
    张衍看著茶几上的系统投影。
    “就是算了很多次。”
    “每次结果都一样?”
    “不一样。”
    “最差呢?”
    张衍没回答。
    聂倾城抬头看他。
    张衍看著她,说:“每次算完都想回来。”
    聂倾城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
    “张衍,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实话。”
    “那更烦。”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松。
    张衍任她捏著。
    凌晨一点半,京海大部分城区已经进入低噪状態。
    街面清空。
    空域封锁。
    外围军方阵线后撤至安全距离。
    观星发来一条短讯。
    “观天锚预热完成。等你。”
    张衍只回:“待命。”
    聂倾城靠在沙发上,眼睛闭著,但张衍知道她没睡。
    她的手一直扣著他的手腕。
    胎记的位置被她指腹压住。
    像怕那东西突然把他带走。
    凌晨两点。
    系统界面忽然变红。
    张衍坐直。
    聂倾城几乎同时睁眼。
    警报没有声音。
    但整面投影都在刷新。
    墟本体前驱波强度出现指数级跃升。
    原物化降临窗口作废。
    新预估时间:距现在三小时。
    张衍看著那行字。
    三小时。
    所有余量被一刀切掉。
    聂倾城已经站起来。
    她没有问为什么提前,也没有发火。
    只是把戒指往无名指根部推紧。
    “出发?”
    张衍拿起外套。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