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出遗蹟。”
    张衍把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噬海狂鯊已经切出漩涡外层。
    信號从断续恢復到稳定,通讯界面跳了两下。
    聂倾城回得很快。
    “人呢?”
    张衍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腕。
    那枚胎记已经不亮了。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玄武记忆里那个跪在废墟里的孤儿,手腕上也是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浅色印记。
    天工之心说,记录意识特徵,保留共鸣路径,等待下一次唤醒。
    这句话比“墟本来就在这里”更麻烦。
    因为它指向他自己。
    张衍回:“没事。准备返航。”
    过了两秒,他又发了一条。
    “我发现一件事,回去再说。”
    聂倾城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回了四个字。
    “买了菜没有?”
    张衍看著屏幕,嘴角动了一下。
    她不是没看出问题。
    她是在把问题压住。
    只要他还活著,只要还能回去,別的都可以坐下来说。
    张衍抬起手腕,用噬海狂鯊內部摄像头拍了一张照片。
    没有解释。
    直接发了过去。
    海底信號有一点延迟。
    照片传输完成后,通讯界面停了三分钟。
    这三分钟里,张衍一直看著系统面板。
    检测到宿主与三万年前记录者存在稳定共鸣路径。
    路径状態:未完全开启。
    开启条件:天工之心完整度100%。
    现在天工之心完整度99.2%。
    只差0.8%。
    以前这0.8%只是成功率。
    现在它还多了另一个意义。
    一旦补满,那条共鸣路径会打开。
    打开之后会发生什么,系统没说。
    张衍不喜欢这种未知。
    尤其是未知落在自己身上。
    手机震了一下。
    聂倾城发来语音。
    张衍点开。
    她声音比平时低。
    “快回来。”
    只有三个字。
    张衍听完,没有立刻回。
    他把那条语音存了下来,然后驾驶噬海狂鯊全速返航。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瞒不了,也没必要瞒。
    聂倾城不是需要被安抚的花瓶。
    她会担心,会生气,会护短,会把所有可能威胁到他的东西都列进清除名单。
    但她必须知道。
    因为如果所谓共鸣路径真的影响最终封印,她就是第一个应该知道的人。
    返航途中,秦萧发了几条消息。
    观星也通过中转询问遗蹟读取结果。
    张衍都没细说。
    只给秦萧回了一句:“玄武稳定,暂不扩散。”
    给观星的回覆更短。
    “等我通知。”
    他现在不想让观天阁插手。
    不是不信。
    而是这条线涉及他的胎记,涉及他和天工之心的关係。
    观天阁对天工之心的执念太深。
    在没有弄清楚之前,他不想把自己的底牌摊给任何外人。
    下午四点,噬海狂鯊在京海码头外侧上浮。
    张衍刚下舱,就看到聂倾城的车停在老位置。
    她没有穿正装。
    外套披在肩上,手里拿著手机,屏幕还亮著。
    张衍走过去。
    聂倾城先看他的脸,又看他的手腕。
    张衍把袖口拉开。
    那枚胎记露出来。
    聂倾城伸手碰了一下。
    很轻。
    “疼吗?”
    “不疼。”
    “亮的时候呢?”
    “也不疼。”
    聂倾城收回手:“上车。”
    她没有在码头问。
    张衍也没有开口。
    车一路开回別墅。
    桌上已经摆了饭。
    不多,刚好两个人。
    聂倾城坐在他对面,没催。
    张衍喝了口水,把整件事从头说了一遍。
    玄武深度记忆。
    三万年前最后时刻。
    那个不是机关师的孤儿。
    完整的天工之心。
    被选中。
    手腕印记。
    还有那句等待下一次唤醒。
    他说得很简短。
    没有把记忆里每一段画面都摊开。
    他只讲关键结论。
    聂倾城一直听著,手指搭在杯沿,没动。
    等张衍说完,餐厅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问了一个张衍没准备好的问题。
    “那三万年前的那个人,后来怎么了?”
    张衍停了一下。
    “不知道。”
    “记忆断了?”
    “嗯。封印完成后,后面一片空白。”
    聂倾城低头看自己的茶杯。
    “我不喜欢。”
    张衍看著她。
    聂倾城声音很平,但压著东西。
    “我不喜欢你被安排好的感觉。”
    她停顿了一下。
    “不管安排你的是谁。”
    张衍没有马上接话。
    他明白她在说什么。
    不是害怕他和三万年前的人有关。
    也不是害怕所谓宿命。
    她不喜欢“被选中”这三个字。
    因为这个框架里,张衍像工具。
    像天工之心提前留下的一把钥匙。
    等到某个时刻,被拿出来,插进锁孔,完成该完成的事。
    聂倾城不会接受。
    她可以接受张衍冒险。
    可以接受张衍去打墟。
    但她不接受有人把他的人生提前写好。
    哪怕那个人不是人,是天工之心,是三万年前的墨家文明,也不行。
    张衍把筷子放下。
    “没有任何事情安排我去见你。”
    聂倾城抬眼。
    张衍看著她,说得很直。
    “也没有任何东西安排我封印完以后消失。”
    “三万年前那个人不是我。”
    “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聂倾城看了他很久。
    她眼角那颗泪痣在灯下很明显,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张衍能看出来,她紧绷的那点情绪鬆了。
    “你说话有时候太直了。”
    “有用就行。”
    聂倾城嘴角动了一下。
    “谁说有用了?”
    张衍没拆穿。
    他重新拿起筷子。
    聂倾城夹了一块菜到他碗里。
    “吃饭。”
    张衍低头吃。
    这件事没有结束。
    胎记,共鸣路径,天工之心完整度100%。
    这些全都是未爆的雷。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做出了判断。
    他不是三万年前那个人。
    他不会被记忆牵著走。
    如果共鸣路径打开后出现什么残留意识,或者所谓使命,他会先判断,再决定是否接受。
    封印墟,是他的选择。
    回来见聂倾城,也是。
    饭吃到一半,张衍的手机震了。
    秦萧。
    他扫了一眼,手指顿住。
    聂倾城看见了。
    “说。”
    张衍把消息点开。
    秦萧发来的情报很长,但核心只有两个。
    缅北昂吞那个a-级移动热源停止移动。
    位置固定在距昂吞辖区三十公里外。
    附近出现大量b级污染体聚集,数量持续增加。
    同时,全球监测网络显示,过去七十二小时,零散c级活动频率提升了一倍。
    张衍把手机递给聂倾城。
    聂倾城看完,没有多余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