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深三百米的时候,手机信號恢復了。
    消息列表弹出来,最上面一条是聂倾城的,时间戳显示四十七分钟前。
    “到了吗?”
    隔了十二分钟。
    “张衍。”
    又隔了八分钟。
    “你要是不回我我就买潜水艇下来找你。”
    张衍嘴角动了一下。
    他打字:“刚上来,信號断了。”
    三秒。
    “你每次都说信號断了。”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下次你去深海,给我装一条专用通讯线。”
    “整条太平洋都铺满?”
    “你出钱。”
    张衍笑了。
    又来了。
    他把手机放下,噬海狂鯊以四十节左右的速度上浮巡航。
    系统面板上的数据他已经看完了,但脑子里还在回放那段影像。
    三万年前,四灵齐射、天工之心全功率输出、维度裂缝吞没墟。
    代价是文明覆灭。
    现在他手里有什么?
    四灵齐了。
    白虎、暴龙、朱雀、青龙、玄武——五台。
    再加上刑天、玄蝎、噬海狂鯊这些辅助机体。
    天工之心93%。
    差7%。
    这7%怎么补?
    击杀高阶眷属或者封印墟的分身。
    上次净化脉衝消耗了1%才从92掉到91,这次净化玄武反而涨了1%回到93。
    大概是因为从玄武体內驱逐的墟能量被天工之心直接吸收了。
    所以,路径很清楚。
    找到更多被墟渗透的目標,净化它们,吸收能量。
    伊藤刚彦。
    那个被墟眷属打上印记的傢伙,身上至少携带著能让天工之心提升几个百分点的墟能量。
    还有他手下那两个“非人类”。
    还有缅北持续扩散的污染区域。
    还有——影像里那只暗红色的眼睛。
    跟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张衍从影像里看到了完整的封印流程。
    维度裂缝不是青龙单独就能撑开的。
    需要四灵同时输出,以天工之心为核心节点,形成一个四点定位的立体封印阵。
    玄武的“镇域”负责冻结墟的行动能力和能量扩散。
    青龙的空间摺叠模块撕开维度裂缝。
    朱雀的等离子体阵列提供持续的能量灌注。
    白虎……张衍回忆了一下影像中白虎的角色。
    白虎是负责切割的。
    在墟被冻结之后,白虎需要用电磁轨道炮精准切断墟与当前维度之间的能量锚点。
    四灵分工明確。
    缺一不可。
    暴龙呢?
    暴龙不在影像的封印序列里。
    张衍想了想。
    暴龙是他从系统任务奖励里拿到的图纸,不是原始四灵的一员。
    它的定位是纯陆战碾压,不参与封印。
    但可以用来清场。
    封印墟本体的时候,不可能没有干扰。
    那些s级、a级的眷属一定会拼命阻止。
    暴龙、刑天、玄蝎——这些就是外围扛线的战力。
    一个人操控这么多机体同时作战,理论上不可能。
    但他有神经同步系统。
    而且系统显示,天工之心完整度超过90%之后,可以通过四灵共鸣网络实现“多体协同指挥”——同时操控四灵执行预设的封印程序,不需要逐台手动操作。
    前提是天工之心必须达到95%以上。
    差2%。
    七个多月……
    手机又震了。
    “你下去看玄武,没遇到危险的事吗?”
    张衍想了一下怎么回答。
    “看到了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
    “三万年没见那种。”
    聂倾城没立刻回。
    过了大概半分钟。
    “它还好吗?”
    她没问是什么,没问长什么样,没问为什么要去。
    直接问“它还好吗”。
    张衍靠在驾驶座椅背上,看著那四个字。
    “好了。”他打字。
    “那就好。几点到?”
    “两个半小时。”
    “嗯,我在。”
    她一直在。
    张衍把手机锁屏,闭上眼睛。
    噬海狂鯊在水下一百五十米的深度匀速航行。
    引擎的低频嗡鸣和水流划过外壳的声音混在一起,像某种规律的白噪音。
    他確实累了。
    从进遗蹟到净化玄武,精神高度集中了將近四个小时。
    千机臂的精密操作、天工之心的大量能量输出、在四十吨重的龟甲底下隨时可能被压扁的物理风险——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不是开几台机甲打怪能比的。
    但该理的东西还是得理。
    他没睡,在脑子里把接下来的优先级排了一遍。
    第一,回去之后对接军方数据,看一下樱花国横须贺凌晨那个一千两百度热源到底是什么。
    第二,缅北污染扩散速度比预估快两倍,得让昂吞加大监控范围。
    第三,玄武已经可以召唤。正式编入战斗序列之前,得找个地方做全面测试——玄武不像白虎和暴龙那么好藏,四十一米长的东西跑到哪都是地標级別。
    第四,天工之心差2%到95%的门槛,之后才能激活四灵协同封印模式。
    找伊藤刚彦是最直接的路径——他身上的墟烙印如果被天工之心净化吸收,至少值1到2个百分点。
    所以伊藤那边不能再拖了。
    第五……
    张衍睁开眼。
    口袋里摸出那张聂倾城塞的便签。
    上面写著:“早饭在微波炉里,热两分钟就行。袜子换了新的,旧的扔了。別忘了你说的52毫米。”
    最后一行字下面画了个圈,圈里写了个“衍”字。
    张衍把便签折好,放回口袋。
    第五,买戒指。
    ……
    九十七分钟后,噬海狂鯊浮出水面。
    码头灯光昏暗,凌晨的海风带著凉意。
    张衍从鯊背上跳下来,把机械鯊收回储物空间。
    码头最前端的栏杆边站著一个人。
    大衣裹得严严实实,头髮被风吹乱了一缕,在路灯下泛著暖色调的光泽。
    站姿笔直,看似平静,但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微微绷著。
    聂倾城看到他从暗处走出来,没动。
    等他走到面前三步的距离,她才开口。
    “快了吗?”
    “快了。”
    “比预估的。”
    “有顺风。”
    聂倾城抬手,拽住了他外套的领子,把他拉近了半步。低头在他锁骨附近闻了一下。
    “有股铁锈味。”
    “海水泡的。”
    “骗人。”她鬆开手,转身往车的方向走,“车里有热水和毛巾。先把脸擦一下,脏死了。”
    张衍跟上去。
    “等一下。”聂倾城停住,没回头,声音比海风还轻一点。“……老朋友真好了?”
    “真好了。”
    “那就行。”
    她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
    张衍在后面看著她的背影。
    风很大。
    大衣下摆被吹得翻飞。
    但她的脊背始终挺著,没弯过一次。
    他快走两步,跟她並排,伸手握住了她插在口袋里的手。
    聂倾城没说话。
    十指扣上来,很紧。
    指尖是凉的——在外面站了不知道多久。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聂倾城发动引擎,踩下油门。
    车驶离码头,匯入凌晨空旷的城市快速路。
    车內暖风很足。
    张衍用她备好的热毛巾擦了把脸,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
    “肚子饿不饿?”聂倾城盯著前方路面。
    “还好。”
    “冰箱里有你走之前燉的排骨,我没动。”
    “怎么不吃?”
    聂倾城没回答。
    张衍看了她一眼。方向盘握得有点紧。
    “聂倾城。”
    “干嘛。”
    “你是不是又吃泡麵了?”
    安静了两秒。
    “……只吃了一桶。”
    张衍把保温杯放下。“回去给你下面吃。”
    聂倾城的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觉不了。
    “加个荷包蛋。”
    “行。”
    “两个。”
    “行。”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飞。
    聂倾城的左手从方向盘上伸过来,在中央扶手的位置摊开,掌心朝上。
    张衍握住了。
    这次是暖的。